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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众杀俘，背后偷袭，一剑穿心。若不是那位小友命大，你今日手上，便要多添一条人命。”
居然没死么。
云浩波咬了咬牙，却又不得不装做愧疚模样，“我知道……我知道我罪无可恕。”
“可仙尊……我当时……我当时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重新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连带着身体都轻微地抖了起来。
“云小友是龙族，我第一次看见他就感受到了，他是青龙神族。我看见那些龙族……我就……”
泰和仙尊眉头微皱：“怎么回事？”
云浩波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压抑的声音，缓缓道出了自己的过往。
“我自有记忆起，就活在青龙神族的领地里。”
“把我捡回家、养大我的养父母，是青龙神族领地的奴仆，身份低贱，连带着我，也成了神族里最不起眼的尘埃。”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舱顶，仿佛透过那里，看到了很多年前的岁月。
“神族的几个幼崽，自小就爱欺负我。他们骂我是野种，是没人要的东西，让我跪在地上给他们当马骑，用龙火烧我，把我扔进冰冷的潭水里……”
“有一次，他们险些把我打死。我在乱葬岗一样的地方躺了三天三夜，是我养母偷偷把我拖回去的，她说，再晚一步，我就真的没命了。”
“所以我怕龙族……我打心底里怕。”
“这一次，那黑蛟龙半夜偷袭，龙吟声就在耳边，那一双双竖瞳看着我……我一下子就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
“我本来就怕，再看见云小友，就更加心神波动，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当时太害怕了，等我回过神来，剑……已经刺出去了。”
泰和仙尊站在床边，沉默了。
他这一生，最见不得的，便是强者欺凌弱小。
云浩波这番遭遇若都是真的，那确实凄惨了些，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肆意杀人的借口。
而且泰和被他骗得次数太多，他现在总觉得云浩波在说谎，一个字他都不敢信了。
“你从前的这些事情，我竟从未细问过。”
“这些年，我从没问过你小时候过得好不好，想来是我的失误。”
云浩波闻言，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以为，泰和这是态度松动了。
“仙尊千万别这么说。”他连忙道，“仙尊事务繁忙，要操心的是整个南境、整个中洲盟，顾不上我这些私事，是理所应当的。”
“能被仙尊找回来，能知道自己的身世，能为仙尊办事……我已经很知足了。”
他一边说，一边颤抖着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了那枚莲纹玉牌。
玉牌温润，被他摩挲得发亮，显然是常年带在身上、反复把玩的。
他低下头，用指腹一下一下，轻轻地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
“我从来没见过阿爹阿娘。”
“我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如果不是仙尊将我找回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哽咽：“能偶尔从仙尊口中，听见一些有关于他们的事情……我就……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闻者伤心。
若是换了从前，泰和仙尊怕是早已老泪纵横，跟着一起动容了。
可此刻，他盯着那枚玉牌，心里那点动容，却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抿了抿唇，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放得很缓：“浩波。”
“这枚莲花玉牌，是你从出生起，就戴在身上的吗？”
云浩波摩挲玉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垂着眼帘，睫毛掩去了眸底的神色。
“是。”
他点头，语气笃定：“从我记事起，它就在我身上了。”
“我养母说，当年捡到我的时候，我那么小一团，别的什么都没有，手里却死死地抓着这枚玉牌，怎么掰都掰不开。”
“她说，这定然是我亲生爹娘留给我的唯一的念想，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收好，丢了什么，都不能丢了它。”
泰和仙尊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说话，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他又问了几句，问他养父母的名讳，问他当年在青龙神族的具体住处。
云浩波一一答了，言辞恳切，条理分明，听起来竟没有半分破绽。
可越是滴水不漏，泰和心里那根弦，便绷得越紧。
舱房外，廊下的阴影里。
云扶桑一行人隐去了气息，将舱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沐君越和沐之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几分冷意。
这云浩波，好深的心机。
那一通卖惨，半真半假，声泪俱下，连过去的隐痛都搬了出来，若不是他们早已认定他有问题，怕是也要被他蒙混过去。
夜溟却没有理会那些涕泪交加的谎话。
他敏锐地，从那一长串话里，抓住了最关键的一句。
青龙神族。
他侧过头，靠近云扶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缓缓开口：“他是从青龙神族出来的，这么说……”
那个流落在外的孩子，那颗被温予南带走的龙蛋，果然，在青龙神族。
云扶桑：“能确定线索就好，我们先等等似丞的消息。我们先处理冰灵海峡的妖族，至于云浩波……传音给似丞，让他查一查云浩波的身世，养父母都是何人，他幼时都接触过什么人，先看看他话里有几分真假再说其他。”
花影建议：“家主，这样是不是太过麻烦，不如直接搜魂看看他说的是真是假。”
夜溟：“不可，搜魂是简单，但他这副样子恐怕撑不住，别还没开始搜魂就把人弄死了，到时候就真的什么都问不出了。”
云扶桑：“对，不如先留几日，人在这里就不着急，迟早能问出来，不过是晚几天事情罢了。”
“我们等了这么久，稳妥为重，不差这几天。”
沐之宴：“这倒是巧了，按照云浩波的说辞，说不准他和行云是认识的，若行云清醒着，我们或许可以问问行云。”
“快了，怀慈仙姑还有半个月就出关了，行云马上就能醒来了。”云扶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