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黑蛟龙率万妖偷袭那一役,灵舟上的修士受伤颇多,舱房里日夜都有人在换药煎药,呻吟声不曾断过。
可留给大家休养生息的时间,却实在不多。
这两日,冰灵海峡的妖族又开始蠢蠢欲动,海面日夜翻涌,妖气冲天,看那架势,分明是在酝酿第二次更大规模的冲突。
这日,大殿之内,泰和仙尊聚集了灵舟上所有能战的高阶修士,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殿中气氛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此行的任务,本是清剿冰灵海峡的妖族,还沿海百姓一个太平。
可如今倒好,妖没清剿成,反倒被妖族逼得步步后退,折损了不少兵力,士气也低落到了谷底。
这般下去,不用妖族再攻,他们自己就要先垮了。
沉默片刻,终于有一名修士硬着头皮开口:“仙尊,依我看……我们眼下并不清楚那黑蛟龙的具体修为底细,为稳妥起见,最好还是向中洲盟总部再调一支援兵,待援兵到了,再里应外合,一举将其歼灭!”
这话一出,不少修士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再请些援兵吧。”
“有总部的人来,我们心里也踏实些。”
泰和仙尊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缓缓开口:“依前两次交手的情形看,那黑蛟龙的修为,大概在天仙境。”
“以我的修为,对付它,倒也不是不行。可问题在于,妖族数量太多,足足是我们的数十倍!”
“况且,那些妖族个个都听它调遣,打起仗来悍不畏死。我们这边就算有几个修为高过黑蛟龙的修士,也无法兼顾数以万计的妖族群攻。强行迎战,只会让更多的修士折损在这里,请援兵也是不得已的办法。”
殿中又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花影霍地站起身,扬声道:“援兵,你们是不用想了。”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她。
花影抱着胳膊,语气凉丝丝的:“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替你们向中洲盟总部修书一封,请求支援了。”
“结果?”
她轻嗤一声:“被拒了。”
泰和仙尊脸色一变,连忙问道:“为何?那边有没有说,是谁不允?”
“说是人手不够,总部已经没有多余的修士,能匀出来支援南境了。”
花影:“明年年初,便是中洲盟十年一度的招募大选,许多真君仙君都被派往各地主持招募了。”
“再加上云梦泽秘境即将开启,不少人都要为秘境历练做准备,早早闭关去了。”
“另外——”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嘲讽。
“近日星琼仙君大婚,昭阳仙尊三千岁大寿,这两位都是中洲盟的中流砥柱,这两件大事,全由中洲盟承办。说是……实在分不出人手来了。”
殿中一片哗然。
星琼仙君大婚?昭阳仙尊大寿?
合着南境万千百姓的死活,还比不上这两件喜事?!
众人的脸色都不好了,泰和仙尊的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他下意识地,往云扶桑那边看了一眼。
只那一眼,便羞愧地连忙移开了目光。
他无言以对。
神尊才放手中洲盟多少年?不过三百年罢了。
三百年,中洲盟就成了这副模样——仙君大婚、仙尊过寿,样样都比南境的民生战事重要。
他身为中洲盟八大仙尊之一,却连自己治下的事情都看不住,还有何脸面,站在神尊面前?
云扶桑将他那副羞愧的模样看在眼里,心中一声轻叹。
她侧过头,恰好迎上夜溟投来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正盛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明晃晃地写着——“这就是你当年一手建起来的好地方”。
云扶桑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这家伙,一遇上中洲盟的事,就喜欢嘲笑她两句。
她也早习惯了。
夜溟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殿中所有的窃窃私语:“既然人手不够,便不要再正面硬碰了,猛攻不如巧取。”
“仙尊大可一面让人拖着妖族的大部队,一面挑选几名修为够高的修士,直取黑蛟龙。”
他分析道:“妖族之所以能聚成一股,全是因为黑蛟龙修为最高,镇得住场子。只要没了这个首领,数以万计的妖族,不过是一盘散沙。”
泰和仙尊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此言有理!有理!”
可这股子高兴劲没持续多久,他又头疼了起来。
直取黑蛟龙,听着容易,可派谁去?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扫过殿中众修士。
那些原本还议论纷纷的高阶修士,一接收到他的目光,纷纷低下头,眼神躲闪,没有一个敢与他对视。
一个个都在心里打鼓,天仙境的大妖,这一去,不是九死一生吗?
沉默间,沐之宴缓缓站起身,语气平静:“仙尊,我去。”
话音刚落,夜珩也跟着起身,言简意赅:“我也去。”
泰和仙尊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心中一阵感慨。
果然,这样的风骨,这样的脾性,才是神尊的子嗣。
殿中众人,也都露出了敬佩之色。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沐君越,忽然开口了。
“等一下。”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语气不急不缓,“诸位可有想过一件事?”
“妖族并非低智蛮荒之辈。它们若只因黑蛟龙强大,便俯首称臣,或许还有几分道理。可妖族和灵族一样,重亲情血缘,也有苦乐喜悲。”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这么多妖族,心甘情愿地臣服于黑蛟龙麾下,听它调遣,替它送死,背后,必定有原因。”
“掌权者若没有几分大义与担当,何来威信?”
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沐君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在我们灵族眼里,黑蛟龙残暴嗜杀。可在那些妖族眼里,它或许,是另一番模样。”
“难道九幽的太平,就一定要建立在两族流血的尸山血海之上吗?有没有可能……还有别的解决办法?”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殿中所有人都被镇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以为然,渐渐变成了若有所思。
云扶桑坐在那里,看着自己这个一向清冷寡言的大儿子,目光里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几分欣赏。
君越看着冷,心却是热的,装着一整个东幽的妖族众生。也正因他自己统领着东幽妖族,才会对南境这些被逼到上岸谋生的妖族,抱有一份旁人没有的同理心。
被他这么一引导,殿中的思路,果然像是被打开了一扇新的窗。
泰和连连点头:“沐小友这话,在理,太在理了!”
他看向沐君越,语气带着几分征询:“那依小友之见,我们接下来,该当如何?”
沐君越早已胸有成竹,缓缓道:“灵舟上,不是还押着几个妖族俘虏吗?”
“这不正是了解对手最好的机会?”
“说不准从它们口中能问出冰灵海峡的妖族与沿海灵族之间,究竟是怎样一步步结下的仇怨。”
“与其打打杀杀、继续流血,不如从根源上把问题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