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沉沉,一字一句:“若查实了,当真是黑蛟龙残暴嗜杀、肆意屠戮灵族,那我们直取它的首级,也名正言顺,更不至于殃及那些被裹挟在内的无辜妖族。”
泰和仙尊越听越是点头,到最后一拍大腿:“好!就依沐小友所言!”
大殿的门一关上,众人散去。
花便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低声吐槽道:“好好好,好好好。”
她学着泰和仙尊那副连连点头的模样,撇了撇嘴:“就知道好好好,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果然是个体修,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怪不得被云浩波那种货色,骗了这么多年。”
云扶桑听着她这毫不留情的吐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人都有缺点。泰和也有他好的地方,忠心、正直、肯干事,只是脑子直了些罢了。人生在世,孰能无过。”
花影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再反驳。
她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凑近云扶桑,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泰和是有缺点,但也算是个可用之人,对家主您,也算是忠心。”
“家主,您如今既然醒了,往后可有什么打算?花影现在也算混出一些许名堂,还是一把能为家主效力的刀!只要家主一声令下,花影死而后已在所不惜!”
“沈家那边……”
云扶桑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望着廊外翻涌的海面,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先不想那些了。太远了。”
“眼下诸事繁杂,冰灵海峡的妖族、逃走的冰夷、云浩波背后的线索……一桩桩一件件,已经够我们忙的了,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花影却有些不甘心:“可中洲盟,是家主您一手创立的啊!如今,却落入了他人手中。”
云扶桑摇了摇头,“权柄在谁手中并不重要。只要十四洲大体安稳,百姓能安居乐业,谁坐那个位置又有什么要紧。”
花影急了:“可如今的中洲盟,早就不是当初的模样了!仙君大婚、仙尊过寿,都比民生战事重要,再这么下去……”
“我知道。”
云扶桑打断了她,目光沉沉地望向远方:“可沈家,已经掌管中洲盟多年,树大根深,盘根错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撼动的。”
“若急于成事,只会打草惊蛇,牵连进更多无辜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花影,“凡事,谋定而后动。花影,我们不急。”
花影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心头那股子急躁,莫名地就被抚平了。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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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押妖族的厢房设在灵舟最偏僻的一角。
沐君越推门进去时,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海腥气。
那几只被俘的妖族,被捆仙索牢牢地绑在柱子上,一个个垂着头,气息萎靡。
见有人进来,它们才缓缓抬起眼,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满是警惕与仇恨,却没有一个开口说话。
沐君越在它们面前站定,耐着性子,将自己的来意、此行的目的,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他语气温和,言辞诚恳,甚至主动提出,只要它们愿意开口,他可以保证它们的安全,战后放它们回归海域。
可无论他说什么,那些妖族都只是死死地瞪着他,嘴唇紧抿,一个字都不肯吐。
那只颈侧被云清泽救过的海蛇妖,更是别过头去,看都不看他一眼。
沐君越站在那里,眉头微蹙。
他知道,这些妖族被灵族打了这么多年,又被黑蛟龙裹挟着厮杀,心中对灵族,怕是早已恨到了极点。
想让它们开口,怕是没那么容易。
他正思索着,该如何才能撬开这些妖族的嘴。
“吱呀”一声,厢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云清泽提着一个药箱,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可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沐君越一见他,眉头便皱了起来:“你怎么出来了?你的伤还没好,不在房里躺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云清泽将药箱放在桌上,掀开盖子,一边摆弄着里面的瓶瓶罐罐,一边满不在乎地道:“我没事。”
“阿娘的医术,你还信不过么?第二天就没什么大碍了。”
他说着,还故意活动了一下胳膊,示意自己好得很:“再说了,在房里躺着也是躺着,浑身都要躺出霉来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自己找点事做。”
他说着,目光落在那几只受伤的妖族身上,“这些家伙,身上的伤再不治可要溃烂了。我来给它们换药。”
沐君越转身看了看几个妖族身上的伤口,侧身让开路,给云清泽腾地方。
云清泽从储物戒里取出瓶瓶罐罐,他先走到那只断了尾的海蟹妖面前,蹲下身,“忍着点,上药有点疼。”
那海蟹妖原本警惕地瞪着他,见他伸手过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被捆仙索绑着,动弹不得。
可出乎意料的是,云清泽的动作很轻,药粉敷上去时,带着一股清凉的气息,原本火烧火燎的伤口,瞬间便缓解了大半。
那海蟹妖愣了一下,瞪着云清泽,眼神里的凶狠,不自觉地褪去了几分。
云清泽一个一个地治过去,动作熟练又麻利,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敷衍。
被他救下的那只海蛇妖,一直用一双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等云清泽走到它面前时,它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音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如此反复了几次,它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谢,谢。”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
云清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对它笑了笑:“不客气。”
说完,便低下头,继续为它处理颈侧的伤口,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海蛇妖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又开了口,声音里满是疑惑:“你是灵族?”
云清泽没说话。
海蛇妖盯着他,那双竖瞳里,翻涌着惊疑不定的光:“可我能感觉到,你的血脉……很强大。”
它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忌惮什么:“很可怕,不像是灵族,你……你是神族吗?”
云清泽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轻笑了一声,大大方方地承认:“对啊,你感觉还挺准。”
海蛇妖彻底愣住了。
它张了张嘴,似乎怎么也想不通,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更加困惑、更加不解的语气问道:“那你……为什么要给我们疗伤?”
神族高贵强大,是灵界顶峰的存在,神族在他的印象里,向来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神族的眼里也能看见他们这些蝼蚁吗?
这样的存在,为什么要给它们这些阶下囚治伤?
云清泽将最后一卷纱布系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低头看着它,理所当然地道:“这还问为什么吗?”
“我是医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