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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泰和仙尊一声厉喝，震得华裳仙子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辩解，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半步，却还不甘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仙尊！您不能只听妖族的一面之词啊！属下跟随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怎能……”
“一面之词？”
沐君越冷冷地看着她，“华裳仙子，你说妖族血口喷人，那好，沿岸覆灭的十多个村落，遗址还在，被赶下海的灵族，总有尸骨；当年奉命去处理此事的除邪师，也总还有活人。”
“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那些村落，一一查证？”
“又或者，把当年经手此事的人，全都叫来，当面对质？”
华裳仙子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她心里清楚，这件事本就经不起查。
真要一查到底，第一个脱不了干系的，就是她。
殿中各宗门的长老们，也都不是傻子。
看到华裳这副心虚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妖族说的，恐怕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一时间，殿中议论声四起，看向华裳的目光里，鄙夷、愤怒、失望，种种情绪交织。
泰和仙尊站在主位前，胸膛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华裳，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这一生，最恨的，便是玩忽职守、草菅人命之辈。
中洲盟创立的初衷，是庇护十四洲的万千生灵，是让妖魔灵三族，都能有一处安身立命之地。
可他治下的九幽分部，却做出了这等见死不救、抛弃同族、嫁祸妖族的丑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华裳。”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你身上所有职务，尽数革去。”
“九幽分部这些年的卷宗、账册、除邪记录，全部封存，交由我亲自彻查。”
“当年经手此事之人，一个都跑不掉。该查的查，该办的办，该偿命的……偿命。”
华裳仙子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泰和仙尊没有再看她一眼，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了沐君越身上。
他的语气凝重，“沐小友，此事……是我中洲盟对不住妖族。”
“你放心，本仙尊既然查清了真相，便不会再让妖族，蒙受这不白之冤。”
他顿了顿，沉声下令：“来人，去关押妖族的厢房，将那几位妖族朋友，请出来。”
“松了捆仙索，好生相待，不得无礼。”
“是！”
两名中洲盟弟子连忙躬身领命，快步退了下去。
不多时，那几只妖族，便被重新带回了大殿。
捆仙索已经解了，他们身上的伤也经过了云清泽的处理，一个个虽然还有些局促，却不再像先前那般满身戒备与仇恨。
为首的海蛇妖走进殿中，目光先落在了沐君越身上，见他微微颔首，才迟疑着看向主位上的泰和仙尊。
泰和仙尊看着它们，郑重地站起身，对着几只妖族，拱手一揖。
这一礼，行得实实在在。
“几位。”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沿岸村落之事，是中洲盟失职，是本仙尊治下无方，让妖族平白受了委屈，也让两族，平添了许多无谓的流血。”
“这一声对不住，本仙尊，替中洲盟，替那些枉死的灵族，向你们，向冰灵海峡的妖族，赔罪了。”
几只妖族哪里受过这等待遇，顿时都愣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海蛇妖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仙尊……不必如此……”
直起身，泰和仙尊的目光，落在海蛇妖身上，语气郑重：“冤屈，中洲盟会还。真相，中洲盟也会昭告九幽。”
“只是……”
他顿了顿，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虑：“这两年，冰灵海峡与中洲盟，两度兵戎相见，两边都有死伤，仇怨越结越深。”
“本仙尊不想再打了。”
“不知黑风大王……可愿坐下来，谈一谈？”
这话一出，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只妖族面面相觑，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它们此前提心吊胆，以为落在灵族手里，必死无疑。
却没想到，这位中洲盟的仙尊，非但没有杀它们，还要与大王和谈。
海蛇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
“仙尊有和解之心，是好事。”
“只是……我们大王，这些年，受了太多灵族的欺骗与伤害。中洲盟的话，他未必肯信。”
“何况，冰灵海峡是我们的家园，我们退无可退。”
沐君越在这时，缓步上前。
他看着海蛇妖，语气沉稳：
“信与不信，总要试一试。”
“你回去，替我带一句话给黑风大王。”
“三日后，我愿亲自入冰灵海峡，与他当面一谈。”
“妖族的清白，两族的太平，还有这九幽沿岸，往后该如何共处……我都会给他一个交代。”
海蛇妖闻言，眼睛一亮。
寂月妖君亲自出面，分量自然不同。同位妖族统领，有他作保，大王，或许真的会愿意，坐下来谈。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好。这话，我一定带到。”
泰和仙尊见状，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他看向那几只妖族，“几位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吧。明日一早，本仙尊派人，送你们出海。”
“另外……”
他顿了顿，吩咐道：“我们会备一些伤药、灵石给几位朋友带回去，就当是中洲盟的一点歉意。”
几只妖族又是一怔，随即，纷纷躬身行礼。
“多谢仙尊。”
在弟子的引领下，几只妖族，缓步退出了大殿。
殿门重新合上，殿中众人，却都没有立刻散去。
一场险些演变成更大规模血战的对峙，到了此刻，终于算是，有了一丝转圜的余地。
花影抱着胳膊，站在云扶桑身侧，看着沐君越的背影，轻轻挑了挑眉，低声道：“家主，您这位大公子，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云扶桑望着沐君越，眼底掠过一丝欣慰，却没有多说什么。
大殿的风波，看似平息，暗处的杀机，却才刚刚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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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浩波养伤的舱房内，门窗紧闭。
华裳仙子屏退左右，快步走到床边，将大殿上发生的一切，压低声音，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云浩波靠在床头，原本还强撑着的脸色，随着她的话，一点点沉了下去。
撤职，彻查，和谈……
他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翻涌着惊怒与慌乱。
“不行。”
他猛地坐起身，牵动了伤势，疼得闷哼一声，却顾不上了，咬着牙道：“不能让他查下去！真要查到底，我们这些年做的事，一件都藏不住！”
“收拾东西，今晚就走！让心腹准备灵舟，趁夜出海，先离开九幽再说！”
华裳仙子却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走？往哪走？”
“中洲盟的势力，遍布整个灵界。十四洲，处处都是他们的耳目。我们今日逃了，明日就能被通缉，天下之大，哪里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难道去北境？那可是魔族的地盘，仙君难道要在魔族人的眼皮子底下苟且偷生吗？”
云浩波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不甘与戾气。
逃，逃不掉。
留，死路一条。
难不成，他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到头来，真要栽在这里？
就在他满心焦躁之际，华裳仙子忽然抬起头，眸底掠过一丝狠厉。
她往前凑了凑，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鬼魅：“仙君，逃，是没用的。眼下，只有一条路。”
云浩波皱眉：“什么路？”
华裳仙子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杀了泰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