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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跨院的厢房里，灯影昏黄。
蓝湘静静躺在床榻上，脸色白得像褪了色的素纸，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她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显露出常年亏空的底子。
云小黑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一动不动地握着她的手。他掌心温热，却怎么也捂不热她冰凉的指尖。
云扶桑站在一旁，搭了搭蓝湘的腕脉，片刻后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是常年耗损心头血，亏了本源。再加上这些年心境郁结，无心修炼，百年下来，身子便垮成了这样。”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忧，都是能养回来的，我会准备好蓝湘要用的丹药，一定能养好蓝湘的身体，小黑你不用紧张。”
云小黑身子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我以为……她回了青鸾神族，是过好日子去了。”
他声音发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当年修为低微，连自己都顾不住，哪里敢去找她。我怕……怕她族里人知道，她有我这么个不成器的前夫，丢她的脸。我连消息都不敢打探，想着她回去了总比跟着我强。”
“谁知道……”
谁知道她这些年竟过得这样苦。要是早知道，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闯去青鸾神族闯一闯，把人抢回来。
眼泪砸在素色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云小黑别过脸，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好了，别太自责。”云扶桑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温和。
“许多事都是人力难及。你不知道她的处境，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伤害她的人。你放心，这些若真是凤箐羽一手造成的，我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多大年纪了，还掉眼泪。”夜溟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也不知羞。等你道侣醒了，让她看见你这模样，指不定怎么笑你。”
“我就哭一会儿。”云小黑瓮声瓮气的，肩膀微微耸动，“她没看见……”
云扶桑无奈地看了夜溟一眼，示意他少说两句。夜溟挑了挑眉，没再开口。
又过了片刻，云小黑深吸一口气，用力擦干脸上的泪，重新握紧蓝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却亮了起来。
“不哭了。”他低声道，像是说给蓝湘听，又像是说给自己，“我得保护她，不能哭，不能软弱。”
夜溟摇摇头，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云扶桑轻轻拉了拉夜溟的衣袖，示意他出去。
“走吧，让他们夫妻俩静静待会儿。”
两人放轻脚步出了房门，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云小黑和昏迷的蓝湘。烛火跳了跳，将两人交握的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门外，夜溟和云扶桑并肩往客院走着，两人走的很慢，磨磨蹭蹭。
云扶桑叹气，“也不知道行云怎么样了，我现在居然也有些胆小，害怕看见行云，担忧他会离我们而去。”
“不会的。”夜溟说。
其实他心里也拿不准，白日里收到了清泽的传音，行云已经承认了，他能感受到血脉牵引，行云就是他们的孩子。
可关系是确认，行云的态度却不明朗，清泽没说别的，以清泽的性子，只要行云有相认的意思，他绝对会提前报喜，但现在清泽什么都没说，这说明情况不好，行云很有可能不想认他们。
说起来，认他们对行云并没有什么好处，只要行云不和他们相认，他就还是青龙神族的太子，将来会成为青龙皇，为一方尊者。
可若是和他们相认了，那就完全不同了，有个叛出青龙神族做魔尊的父亲，还有那么几个兄弟，之宴是沐家少主，在西境已经是一人之下，还有夜珩为北境少君，已经执掌北境多年，他们身份都不简单。
若承认他们这些亲人，届时行云回到青龙神族，族中长老们会怎么想，族人们会怎么想？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站在行云的角度和立场，他们这些亲人的身份不仅不能成为助力，还会摧毁行云多年为之努力的一切，与其相认，不如干脆划清界限。
云扶桑道：“青龙神族近些年和沈家牵连甚多，和中洲盟也多有合作，说来说去，只怪我不在神尊之位，云家败落，沈家居上，不能为孩子们提供任何助力不说，将来旧怨爆发，还会拖累他们。”
“以行云的身份，或许真的不该和我们有过多牵扯，至少在他继承青龙皇之位前，不该将身世暴露出来。”
夜溟自嘲地笑，“你都这么想，那我不更是拖累了，我如今连灵力都不能调动，将来就算能重获龙骨，一身修为散尽，一切要从头开始，岂不是更拖累他们。”
云扶桑紧紧握住他的手，“从头开始便从头开始，我们一起，有何所惧。”
“好。”夜溟笑着看她，认真点头。
“但是你要答应我，如果我重塑龙骨后失去了记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将我们之间的回忆告诉我，绝不能有任何隐瞒，我可以从头再来，但不能忘记你，还有孩子们。”
“好。”
两人回到客院时，远远便看见院里灯火通明。
树下支着一张大圆桌，菜肴已经上了大半，热气混着酒香一阵阵飘过来。
沐君越不知何时也回来了，正同似丞坐在一处说话。
云清泽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炙肉，嘴里还叼着半块糕点，含混不清地招呼：“阿爹阿娘可算回来了，就等你们开席了。”
沐之宴：“说得好听，阿爹阿娘还没来，你就先吃上了。”
云清泽继续吃，“我就是替阿爹阿娘尝尝味。”
“都坐吧。”云扶桑目光扫过众人，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沐之宴早已安排好了座次。他不动声色地将云扶桑和夜溟引到主位，又指了指正对面的位置：“行云，你坐这儿。”
那位置不偏不倚，正对着云扶桑和夜溟，抬眼便能撞上两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