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卧室,落在被褥之间。
宋挽在度清遥的怀里醒过来的。
鼻尖最先萦绕的,是干净浓郁的青柠香。
她动了动身子,视线往下落,看见自己身上那件宽大松垮的睡衣。
醉酒的记忆零碎,她没多想,只安静枕着怀里人的心跳,静静打量熟睡的度清遥。
晨光落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睫毛纤长浓密,鼻梁高挺。
宋挽心底软软的,指尖轻轻抬起来,小心翼翼拂过她的长睫,顺着鼻梁慢慢下滑,最后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触感软软的、温温的。
宋挽眼底漾开浅浅温柔,微微倾身,吻了上去。
就在这一刻,床头柜的手机突兀震了一下。
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宋挽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度清遥怀里埋了埋。
缓过几秒,她才抬眼,下意识看向屏幕亮起的内容。
屏幕界面干净,一条短信弹出。
发信人备注:程枝蕴。
内容字字温柔,却字字刺眼:
【遥遥,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的,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我出国后再也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
短短几句话。
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宋挽一早上的安宁。
眼底的柔光一寸寸暗下去。
接她?
度清遥要去接程枝蕴?
宋挽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偏执。
度清遥是她的。
只能是她的。
谁也不能抢。
谁也不准抢。
思绪沉沉翻涌间,怀里的人缓缓睁眼。
度清遥刚睡醒,眼底带着朦胧的睡意,长睫轻颤,下意识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揉进怀里,嗓音沙哑:“怎么醒这么早?”
宋挽抬眸看着她,眼底没有笑意,安静,开口问:“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程枝蕴吗?”
度清遥脑子还处于混沌的苏醒状态,懵懵的皱起眉。
程枝蕴?是谁啊?
度清遥的沉默落在宋挽耳里,尽数变成了默认。
宋挽心口骤然一紧,指尖猛地攥紧度清遥胸前的衣襟,指节微微泛白,声音颤抖:“你真的……是为了程枝蕴才来这里的?”
度清遥这会儿终于醒了一点神。
她终于对上了名字、对上了昨晚的短信、对上了该死的系统支线任务。
她脑子里飞快转着说辞。
她来这个世界不是为了任何人。
她是为了她自己,她想要活下去。
话到嘴边,脑子抽抽,脱口而出:“我是为了活命啊!”
宋挽微微一怔,眼神沉了下来,轻声追问:“你是为了活命才来这里的?”
“那你活下来了,为什么不能一直留下来?”
度清遥喉间一哽。
她想说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是外来者,早晚要走的。
可这句话一旦出口,大概率会触发防备机制,会让她的头疼到要爆炸。
她只能欲言又止。
宋挽看着她为难的模样,心底忽然冒出一个猜测。
“你……是不是来自别的星球?”
度清遥愣了一下,随即笑笑:“也可以这么理解,挽挽好聪明。”
避开了目的的问题,避不开眼下的问题。
宋挽垂眸,再次轻声问:“那你为什么要去接程枝蕴?”
“因为迫不得已,必须去。”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温柔的安抚。
足够让宋挽彻底沉默。
她不再追问,安静松开攥着衣襟的手,默默起身。
她向来分得清感情和工作。
度清遥看着她安静洗漱、换衣、出门,心底一阵发慌,偏偏不知道该怎么补救。
上午,会议室。
高层全员端坐,气氛却格外压抑。
以往开会从容果断的宋总,今天全程沉默,频繁走神。
员工拿着方案,小心翼翼开口:“宋总,您看这个方案可行吗?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宋挽指尖抵着桌沿,微微回神:“……明天整理完整再拿给我。散会。”
每个人面面相觑,迅速起身离场,不敢多言一句。
空旷的会议室只剩宋挽一人。
阳光落在桌面,她垂眸静静坐着。
她不想让度清遥去机场。
不想让她去见程枝蕴。
不想她们见面,不想她们说话。
-
晚上。
度清遥结束手头琐事,驱车回到家。
主卧里安静,暖灯通明,却不见宋挽的身影。
她环顾一圈,又下楼转身问张管家:“夫人回来了吗?”
张管家躬身回话:“夫人回来了,我看见她回卧室了。”
度清遥点点头,又折回二楼的卧室,看见紧闭的卫生间磨砂门,她走过去,站在门口,轻声问:“挽挽,你在里面吗?”
卫生间里,清甜冷冽的栀子花香肆意弥漫,笼罩了整片狭小的空间。
宋挽正垂眸握着冰凉的抑制剂,心神纷乱,骤然听见门外熟悉的嗓音,指尖猛地一颤。
“啪嗒——”
抑制剂从掌心滑脱,轻轻砸在瓷砖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她缓了两秒,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轻轻应了一声:“嗯。”
度清遥如实交代:“挽挽,我出门一趟,很快就回来。”
宋挽愣住。
不行。
不能。
不可以。
不许去。
宋挽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底的占有欲疯狂叫嚣、肆意疯长。
她不要度清遥去见任何人,不要她对别人温柔。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彻底合上。
度清遥走了。
宋挽再也忍不住,推开卫生间的门,可惜房门已经紧紧闭上了,她走到窗台往下看。
庭院车灯亮起,熟悉的车身驶出大门,尾气袅袅扬起,车子扬长而去,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
窗边的晚风灌进来,吹得她发丝凌乱。
宋挽静静立在原地,眼底光亮一寸寸熄灭,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浑身透着死寂般的落寞。
良久,她转身走回卫生间,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抑制剂,指尖捏着冰凉的针管,一步步走回床边坐下。
她微微偏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子。
在针头触碰到肌肤的瞬间,细碎的画面疯狂窜入脑海。
度清遥对着程枝蕴温柔浅笑的模样。
度清遥抱着程枝蕴喊她亲密的称呼。
想象出所有属于自己的偏爱,全部分给另一个人的画面。
心口骤然酸涩发疼,极致的委屈和偏执瞬间压过所有理智。
下一刻,宋挽手中的抑制剂出现在垃圾桶里。
……
另一边的夜色里,车子平稳疾驰,距离机场只剩短短几分钟路程。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屏幕亮起,备注是亲亲老婆。
度清遥几乎是秒接,语气瞬间放软:“喂,挽挽?”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
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略显沉重紊乱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脆弱又无助的。
度清遥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担心道:“挽挽?怎么了?”
沉寂两秒,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宋挽沙哑、绵软的声音,轻轻落在耳畔:“遥遥,我好难受……”
话音落下,不等度清遥再追问什么。
“嘟——嘟——”
电话被挂断。
一瞬间,度清遥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宋挽怎么了,哪里难受。
什么支线任务、什么程枝蕴,通通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一秒都没有犹豫:“姜伯,掉头。”
司机点点头,看到转弯处立马打转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