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宋挽睁开眼,这一觉睡得过分沉,醒来时脑袋还有一丝昏沉。
她觉得有点奇怪,侧过头,看了眼床头柜上那只空了的玻璃杯。
然后拿起手机,一眼就看见度清遥凌晨发来的消息。
宋挽唇角不自觉弯起,她掀开被子下床,简单洗漱完便下楼去餐厅吃早饭。
宋岚依旧对她百般热络,不停往她盘里夹菜,可宋挽察觉到,宋岚和时婉琰之间的气氛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宋岚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挽挽,清遥什么时候回来,你问过她吗?”
“嗯,她说今天下午就回来。”宋挽咬着吐司轻声回答。
度清遥说的是下午五点左右抵达A城,宋挽查过,B城飞A城的就一班航班。
四点半,她收拾好办公室的东西,打算去机场接机。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外面工位边传来同事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B城飞A城那趟航班出事了。”
“飞机失事?又要有多少人遇难,想想都难受,以后都不敢坐飞机了。”
宋挽脚步被钉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凉了下来。
她几步上前,伸手攥住小楚的手腕,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小楚,是哪一班航班?”
小楚被老板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茫然的回道:“就是B城飞往A城的那班啊。”
宋挽眼前一阵阵发晕,天旋地转,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是……五点落地的那一班?”
小楚愣愣点头:“对,就是那趟。”
嗡的一声,耳鸣瞬间淹没宋挽的听觉。
她重新走回办公室,反手带上门。
手指慌乱地点开通讯录,拨通度清遥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遍又一遍,听筒里只有机械重复的提示音。
短短几分钟,却像有钝刀一下下凌迟着她的心脏,疼得她呼吸都跟着抽紧。
她拼命给自己找念想,说不定度清遥临时有事,没有坐上这班客机,还在B城处理工作呢?
就在她自我宽慰的时候,手机推送弹了出来,硕大的新闻标题刺得人眼睛生疼。
【B城飞往A城CA879航班空中突发液压故障,迫降失败,现已坠毁,搜救队伍已经赶赴事发区域】。
那一瞬间,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顺着脸颊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行行文字。
宋挽握着手机,恐慌占据了全身,她跪倒在地上,肩膀止不住地发抖,眼泪扑簌簌落个不停。
与此同时,万米高空。
飞机机舱内,遮光板半拉开,流云在舷窗外缓缓流动。
度清遥脸上带着一点浅淡笑意,看向身侧的骆云惜:“真是谢谢骆小姐的私人飞机了。”
她本来准备买票的,骆云惜得知她行程后,恰好自己也要回A城,便邀她一同乘坐私人飞机。
骆云惜淡淡笑了笑:“不客气,顺路而已。”
她侧过头,看着度清遥眼底的疲惫问了一句:“度总,昨夜没有休息好?”
“嗯,有点失眠。”度清遥道,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事。
“在M国待久了,刚回国这几天也有点倒不过时差。”骆云惜随口说道。
M国?
度清遥抬眼,忽然开口:“骆小姐,你认识时纪吗?”
骆云惜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怎么突然提起她?”
看她这反应,度清遥便确定骆云惜确实认识时纪,于是也不绕弯子:“她是我妻子的姐姐,不过,我不太了解她。”
骆云惜愣了愣,说:“我记得时家一直都只有时纪一个独生女。”
“我妻子是最近才被她们找回去的。”度清遥简单解释。
骆云惜了然颔首,语气冷了几分:“我和她是大学校友。时纪城府很深,行事手段很脏,为了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
顿了顿,她压低声音补充:“但她有一个逆鳞。”
度清遥目光凝住:“是什么?”
“是她那位Omega母亲。”骆云惜语气轻飘飘,“以前学校有个留学生议论过她那位母亲,第二天那个人没来上课。隔了好几个月才重新出现,只是少了一条手臂。你知道,国外法律管得松。”
度清遥听完,久久沉默,心底层层寒意往上冒。
骆云惜继续说:“我很讨厌她,讨厌她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不过,我们学校当然不是以她为首,我的爱人也讨厌她,从入学开始两个人就一直是竞争关系,毕业后也不遑多让。”
机舱里安静片刻,度清遥抬眼道:“骆小姐,我想和你再谈一桩合作。”
“你说。”骆云惜看向她。
“原先我们达成的合作项目,我可以再让出百分之三十五的利润。我只希望往后明面上,请你多帮助我的妻子。”
骆云惜眉梢微挑:“你是她妻子,可以直接帮她,为什么找我?”
这个帮助两个人都清楚,是指商业上的事还有时纪。
度清遥垂眸,长睫掩住眼底的苦涩:“或许再过几天,我就帮不到她了。暗地里我依旧会尽我所能,但我觉得有你帮衬,她能走得更稳。”
“你想清楚了?百分之三十五,这样你根本赚不到什么钱。而我最多也只能做到给你妻子出点主意和提醒,不会帮她太多。”骆云惜再次确认。
“这样就足够。”度清遥弯了弯唇角,眼底藏着温柔,“她本身就很聪明。”
骆云惜端详她片刻,终于含笑点头:“好,我答应你。网络上都说你是渣女,似乎也不能太相信。”
度清遥低声笑了一声:“我以前确实是。”
私人飞机落地A城,机舱门缓缓开启。
度清遥关闭手机飞行模式的一瞬间,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来自宋挽的未接来电。
她望着跳动的来电提示,指尖微微一顿。
这时候,陈秘书抱着平板快步走到她身侧,平板页面正停留在新闻界面,神色凝重:“度总,我们原本要乘坐的那班飞机,失事坠毁了。”
度清遥垂眸扫过那触目惊心的新闻标题,唇角扯出一抹怅然的笑意。
她心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若是自己坐上那架飞机,一切倒也一了百了,不用面对七天之后的死亡倒计时,也不用亲手去做伤害宋挽的抉择。
可她活下来了。
命运没有让她以这样的方式退场。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骆云惜,语气真切:“骆小姐,真是我的贵人。”
骆云惜听完,唇角浅浅扬起:“度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说不定就走得坦荡了。”
度清遥也弯弯的唇,没有多解释,指尖划开屏幕,回拨宋挽的号码。
心里揪得发紧,一想到宋挽看见新闻之后会有多恐慌害怕,心口就一阵阵发疼。
电话几乎没响满一秒就被接通。
听筒那端安安静静,没有说话,只有细微压抑的呼吸声传过来。
度清遥放柔声线,温柔地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挽挽,是我,别怕。”
这句话刚落,听筒对面骤然响起压抑不住的呜咽哭声。
那哭声堵在喉咙里,声声沥血的扎进度清遥的耳膜。
度清遥的心瞬间碎了满地,连呼吸都放得更轻,更软:“挽挽,你现在是在公司吗?”
电话那头传来闷闷的一声“嗯”。
“好,我马上就过去了,挽挽不哭。”度清遥匆匆交代完,挂断通话。
骆云惜站在她旁边,旁观了她哄妻子的全过程。
度清遥和骆云惜简单道别,转身坐进来接他们的轿车里。
等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骆云惜才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通越洋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语气带着一点愠怒:“宴十倾,你国外的事情要是明天还处理不完回不来,等你回国,就别想知道我住在哪里。”
听筒另一边传来女人委屈巴巴的呜呜声:“惜惜别生气,快了,我明天一定回国。还有芒果我已经送上飞机托运了,你明天记得去机场接它。”
骆云惜闻言,眉间的冷意稍稍消散几分,低声应了一句。
-
车子刚停在集团楼下,度清遥不等司机绕过来开车门,直接推门下车。
几乎是跑着冲进大厅的电梯里,指尖急促按下电梯楼层键。
密闭的电梯里,她胸口微微起伏,熬夜的疲惫、刚刚听见哭声时的刺痛,全部拧在一起,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见到她。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楼层。
度清遥来到宋挽办公室门口,抬手推开门。
屋内安静得可怕。
落日的余晖柔和落进落地窗,却衬得地上那道单薄身影格外可怜。
宋挽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双膝屈起,双臂环着自己,小脸埋在膝盖边。
一双漂亮的眸子哭得通红肿胀,眼尾湿漉漉的,睫毛尽数沾着细碎泪渍,狼狈又脆弱。
听见开门动静,她抬眼。
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那一秒,原本堪堪憋住的情绪彻底崩不住,新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这一幅画面叫度清遥心碎。
她来不及平复气息,快步上前,屈膝跪在地板上,伸手将单薄的人揉进怀里。
“挽挽……”
怀抱刚收紧,怀里的人瞬间崩溃。
宋挽埋在她颈间,眼泪汹涌得止不住,抬手攥着她的衣襟,小拳头一下下砸在她肩头。
但每一下落在她身上却又轻得离谱,像是在发泄刚刚濒死般的绝望。
她哽咽得断断续续,哭声破碎:“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
后半句话堵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完整。
度清遥心口又酸又疼,喉间发涩,低头不管不顾,胡乱地吻过她泛红的眼尾、湿润的眼睑。
密密麻麻、带着歉意的吻狂风暴雨般落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度清遥近乎贪婪地贴着她的眉眼,吻掉她汹涌的泪水。
片刻后,度清遥才慢慢平复,她直起身,将地上的宋挽打横抱起来,又落下一阵轻风细雨的吻。
一点点将宋挽的泪水啄吻掉。
抱着人缓步走到办公椅前坐下,让小猫像以前一样坐在自己怀里时,宋挽整个人还有点懵懵的,像是没从刚刚天塌地陷的绝望里回过神。
她睁着眼,一双眸子水盈盈的看着度清遥。
惊恐、委屈、后怕、失而复得的狂喜缠在一起,像只吓坏了的小猫,只能可怜又无依的看着她。
度清遥轻轻笑了笑,吻了一下她的唇角说:“我在这呢。”
宋挽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她,牢牢盯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