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烈焰吞尽了整栋别墅的生机,一楼家具尽数碳化,火星噼里啪啦炸响,黑烟滚滚灌满了客厅,视线被熏得模糊一片。
灼热的空气烫得喉咙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着细碎的火星,皮肉被热浪烤得发紧发疼。
度清遥捂着口鼻,穿过发烫的残骸上二楼。
楼梯扶手早已被烈火烤得焦黑变形,边缘不断掉落赤红火屑,浓烟层层叠叠压下来,几乎要彻底锁死视线。
她心脏狂跳,一遍遍在心底默念宋挽的名字。
终于,穿过烟熏漆黑的过道,她在最一间卧室里看见了那道单薄的背影。
整间卧室已经被火海围困,窗帘、地毯、桌沿尽数燃着摇曳明火,墙面被烤得发烫,昏红的火光映满整室,烟尘漫天飞舞。
宋挽跪在地板上,全然不顾四周逼近的烈火和漫天呛人的黑烟,脊背微微弓着,慌乱地在床头柜缝隙、地面角落反复翻找。
她身上落满薄薄黑灰,发丝被热浪吹得凌乱。
漫天烈焰焚天,喧嚣灼烧声震耳欲聋,度清遥看着那道身影,所有慌乱骤然又狠狠揪紧。
她喉间发涩,捂着发烫的口鼻,声音沙哑,轻轻喊了一声:“挽挽。”
简简单单两个字,穿透轰鸣的火海,轻轻落进宋挽耳里。
那道纤瘦的背影刹那僵住。
一秒、两秒。
她回过头。
火光滔天,红焰漫天,滚滚黑烟在她身后翻涌,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剔透。
在看清门口满身风尘站着的度清遥时,宋挽的情绪像以前一样轰然决堤。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下来,混着脸上沾染的薄灰,在脸颊冲出两道干净的水痕。
她怔怔看着眼前人,看着这个出国了两年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这片火海之中。
为什么。
为什么在她每次最绝望、最被困于死地的时候,都从天而降一般,破开她的绝境。
度清遥踏着满地火星,避开燃烧的残骸,一步步慢慢朝她走近。
滚烫的火光映在她眼底,揉碎了漫天烈焰,只剩独独一份的温柔。
她缓缓屈膝,跪在宋挽身侧,周遭烈火灼灼、生死一线,她的声音却温柔得安稳,能压住所有喧嚣:“在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
宋挽泪眼朦胧,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她的眉眼,哽咽着,声音细碎又颤抖,带着不解与委屈:“你看不到这么大的火吗?……为什么还要进来?你不怕死吗?”
生死关头,火海绝境。
可度清遥竟然还浅浅弯了弯唇角,眼底带着一点释然的、温柔的笑意。
她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滚烫的泪,又低头,轻柔吻过那片湿润泛红的眼尾,气息温热,穿过漫天烟火落在她耳畔:“不怕。”
“能死在你身边,足矣。”
宋挽所有的坚硬被击溃。
她像个彻底无助、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眼泪汹涌得止不住,肩膀轻轻颤抖,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出声:“戒指……我找不到了……”
她每次出差都会将那枚戒指带在身边,这次来澎城也不例外,但应该是整理衣物时不慎掉落,起火慌乱逃生间才发现不见。
她舍不得,放不下,哪怕生死在即,也执意要找。
度清遥心口软得一塌糊涂,酸涩密密麻麻铺满胸腔。
她轻声安抚:“我帮你找,一定会找到的。”
她抬眼,借着摇曳通红的火光,快速扫过狼藉满地的卧室。
须臾,视线定格在墙角柜子缝隙处。
一点细碎的晶莹金属光泽,在烟熏黑灰里格外显眼。
度清遥伸手,小心翼翼将那枚戒指捻起,指尖擦去表面浮灰,抬手稳稳套进宋挽纤细的无名指。
她刚抬眼想对她说一句什么,喉咙骤然被汹涌的浓烟呛住,剧烈的闷咳卡在喉间,胸口阵阵发紧。
火势再度暴涨,周遭温度滚烫得吓人,整个房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是灼烧的刺痛。
宋挽回神,攥住她的手腕:“走。”
此刻的别墅已经沦为炼狱。
整栋楼结构摇摇欲坠,承重墙被烈火烤得发烫发脆,四周门窗尽数被火舌封死,滚滚黑烟彻底笼罩整栋建筑,能见度不足半米。
火浪层层席卷,明火贴着墙面、地板疯狂蔓延,脚下地板烫得几乎无法落脚。
两人起身迈步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灼得皮肤刺痛泛红,喉咙干涩窒息,大脑因为缺氧阵阵发昏、发沉。
宋挽本就体质偏弱,刚刚在浓烟里滞留太久,此刻早已头晕目眩、四肢发软,呼吸紊乱得几乎站不稳,脚步虚浮得随时会摔倒。
根本撑不住自行下楼逃生。
度清遥看着她苍白脱力、快要窒息的模样,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俯身,手臂稳稳圈住她的腰膝,毫不犹豫将人打横抱进怀里。
将所有灼人的热浪、坠落的火险、窒息的浓烟,尽数挡在自己身前,护着怀里孱弱的人,朝着火光深处的楼梯口,步步艰难。
鞋底被烫得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她咬着牙,脚底下传来的灼痛让她几乎失去知觉,但她没有松手,反而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宋挽在她怀里已经不再咳了,那种安静更让人害怕,她只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微弱地拂过她的皮肤。
大厅里的吊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烧断,砸在地板上,碎成一地还在燃烧的水晶残片。
度清遥绕过那些碎片,朝门口艰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