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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沐辞坐在测试间，接了一杯温水就下药片。
手揣回兜里，轻轻摩挲照片。
脑子里回忆着郑儒翼的话。
大部分都是混账气人的话，唯有几句，倒是给了唐沐辞警示。
从前的自己没想过太多，计算机专业热门好赚钱，她就填报了，调酒师来钱快，她就去了，睿大科技离辞芳韵所在的医院近，方便照顾，她就入职了。
每一步都是被生活推着走。
辞芳韵的病像一座压在头顶的大山，唐沐辞只想着怎么翻过眼前的这一座，哪有精力去管山后面是什么。
山压顶时只能看着脚下的路，山消失后，反而陷入了几年空壳般的迷茫。
直到，遇见江盼离。
沉闷闭塞的生活，涌入了流动的风。
沉寂已久的躯体，注入了温热鲜活的血。
心里，住了一个人。
唐沐辞重新有了想守护的人。
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走一步看一步，随遇而安，那样早晚会再次陷入束手无策的境地。
环球总部，是一个稳妥优质的发展方向，但远远不够。
思绪沉静下来，脑子里开始梳理长远职业规划的雏形……
“唐工，第三组测试又崩了。”
唐沐辞轻轻眨了下眼，缓缓回过神来，不知在工位上坐了多久，杯里的水也早已凉透。
“第几次了？”她侧目望向身旁的同事。
“跑了两万多轮，这是第三次，每次崩完重启就正常了。”
唐沐辞没说话，戴上眼镜调出日志。
“控制变量实验做了吗？”
同事的语气透露着无奈和疲惫：“做了，我们换了电源，换了芯片，换了测试板，还是这样。”
唐沐辞摘下眼镜。
万分之一的概率。
偶发性问题，是最棘手的问题。
难以复现，便难以定位；定位不了，就没法修复。
“那三颗崩了的芯片的序列号发我。”
“好。”同事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午饭期间。
餐盘放在面前，唐沐辞先给江盼离发去几条消息。
【峰会进展如何】
【图片】
【今日午餐，不止是看起来美味噢】
“唐唐你在干什么呢？”
吴思博正在跟盘子里的鸡腿斗智斗勇，随意抬头一瞥，看到唐沐辞饭也不吃，抱着手机傻乐。
随口打趣道：“谈恋爱啦？”
唐沐辞心里一惊，收起微笑：“我哪有时间谈。”
“言外之意就是想谈咯。”
唐沐辞：……
“吴经理你知道保洁阿姨在哪里吗？”
吴思博不明所以，脑袋在脖子上转了一圈：“搁那擦桌子呢。”
“哦，你把她叫来吧。”
“干嘛？”
“让她帮你把餐盘收掉。”
吴思博别了她一眼：“唐唐你学坏了哦。”
悠悠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吃过午饭，整个下午，唐沐辞泡在测试间。
对着那堆数据和日志反复比对，势必要查出偶发性问题的根因。
等她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窗外已经黑透了。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才发现整个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拿起手机，屏幕上很干净，一条消息都没有。
中午发出去的消息，转眼已经晚上九点了，还没有回信。
也就是说，江盼离整整九个小时，都忙得无暇看一眼手机。
一声轻轻的叹息，回荡在空旷的测试间。
小心翼翼掏出外套兜里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好看，氛围感十足。
怪不得郑儒翼说这个照片一旦传出去，会造成负面影响。
因为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照片中的两人关系匪浅，甚至可以用亲密无间来形容。
唐沐辞不自觉勾了勾嘴角。
江盼离即使是喝醉了，依旧是那么的优雅。
这也算是她和江盼离的第一张合影了。
一想到是偷拍的，又觉得有几分好笑。
看得入神，拇指无意识地在照片边缘摩挲。
忽然，指尖触到一处细微的翘起。
照片的右下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卷起来一丢丢。
她愣了一下，指尖轻轻抚过卷起的边角，试图将它抚平，可是手一松，又卷了起来。
环视一圈桌面，目光落向一本厚厚的编程书。
唐沐辞翻书把照片放上去，再拿工牌压平卷边，合上书，最后抽出工牌。
得尽快找时间框起来，放在兜里只会弄得更皱。
似乎是想到什么，又翻书取出照片，手机清晰地拍下一张，重新夹回书里放着。
做完这些，唐沐辞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手机突然传来震动。
唐沐辞赶紧拿起一看，是江盼离的电话。
没有多想，立刻点了接通。
“哎？不是视频？”
这次轮到唐沐辞诧异。
熟悉的清冷声从听筒传来：“这边网不稳定。”
“噢噢。”
唐沐辞扬起嘴角，她其实更喜欢打电话，她喜欢听到江盼离的声音，仿佛她就贴在自己耳边说话。
“你忙完啦？”
“嗯，刚回酒店。只有午餐照片？”
果然是忙到现在才有空看手机。
唐沐辞不自觉抬头摸了摸鼻子：“项目上出了点小问题，吃饭的时候光想着这事，所以忘记拍了。”
“是忘记拍了，还是根本没吃晚饭。”
唐沐辞不知道她是怎么猜得这么准，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是忘记拍了。”
“还骗我？”
仅仅三个字，听得唐沐辞神经紧绷，脱口而出：“我错了。”
“一时忙得忘了时间，刚好中午吃撑了，现在都不怎么饿。”
说完，唐沐辞干巴巴地笑了两句。
对面一阵沉默。
唐沐辞掐了掐指甲，试着转移话题：“看你这么忙我就知道，今天的进展一定很顺利。”
过了一小会儿。
江盼离才淡淡开口：“你现在哪里，鼎盛还是环球公寓？”
“啊？”话题跳转得太快，唐沐辞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给你点了外卖。”
唐沐辞还以为江盼离方才的沉默是在生气，原来是在捣鼓外卖。
紧绷感霎时间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满心的欢喜。
嘴角不自觉咧到耳根。
“我还在公司呢，今晚要通……”唐沐辞差点闪到舌头，“通过一个测试，不能耽误项目进度。”
“嗯，不要太晚了。”
幸好江盼离没发现异常，唐沐辞松了口气：“你放心吧，最多再忙两个小时，我就回去。”
“嗯。”
电话里突然传来细细密密的水流声。
正当唐沐辞疑惑时，又传一阵细微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等我一下。”
江盼离的声音隔了段距离，混着淡淡的空旷回音，慵懒又随意。
“我准备洗澡。”
听到这几个字，唐沐辞猛地慌了神，耳朵蹭一下红了。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些不可描述的回忆……
唐沐辞压下那令人心神紊乱的画面，故作镇定道：“那我晚点再打给你。”
“不许挂！”
江盼离的语气强势又霸道，唐沐辞的手僵在耳边。
指节用力攥紧而发白，支支吾吾半天：“可是……这样不太方便……”
江盼离语气淡然：“哪里不方便。”
唐沐辞要怎么说出口……
自己脑子里正在疯狂地循环播放一些令人血脉喷张的回忆。
脸颊发烫，窘迫又无措，最后只能闷声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