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怀露坐在台阶上,仰头说:
“休息一下咯,你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半个小时了,你不累吗?”
只要确定江盼离没有危险,无特殊情况,孙怀露都是抓紧间隙休整,这是她的职业习惯。
唐沐辞没理她,依旧盯着不远处的两人。
“行,你盯着吧,我眯一会儿。”
没一会儿,只见郑昊泽忽然站起身,对着江盼离咆哮,看起来很生气。
唐沐辞眉头紧锁。
孙怀露看了一眼又闭上:“他就这样。”
“我还以为你和他不一样,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人!!”
郑昊泽的声音很大,唐沐辞一字不落听到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郑昊泽伸出双手,掐住了江盼离的脖子。
只持续了两秒,或许更短,江盼离就感觉脖颈的力道骤然消失。
唐沐辞一个鞭腿把人踢倒在地,郑昊泽捂着肚子,表情十分痛苦。
“不是让你原地等我吗?”
唐沐辞紧抿嘴唇不说话,右手覆在她的脖颈轻轻揉捏,确认没有伤到骨头。
“我没事。”江盼离握住她的手。
“臭小子先把你胳膊卸了!”
江盼离还没来得及阻止孙怀露,只听墓园回荡着一声惨叫。
“啊啊!”
江盼离视线越过唐沐辞的肩膀,只见孙怀露膝盖顶着郑昊泽的后腰,郑昊泽趴在地上,双手被交叠扣在身后动弹不得。
“江总,接下来怎么整?”
郑昊泽脸色煞白:“阿姐……”
“放开他。”
孙怀露不懂但照做。
江盼离语气略带歉意:“她们不是故意的。”
“麻烦阿姐……帮我叫救护车。”
“不用那么麻烦,我给你,”孙怀露握住他的两只胳膊,腮帮子用力,“接回去。”
又是一阵惨叫。
郑昊泽这下疼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趴在地上大喘气。
江盼离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江总,咱们这么轻易就放过那个臭小子?”
“当着那些人的面你还想做什么?”
孙怀露顿了顿:“这还不简单,就像刘慧娇那样,我找人先把他……”
这时,江盼离轻咳了两声。
孙怀露自觉失言,不再说话。
唐沐辞对此毫无察觉,拧眉看着江盼离:“还是难受?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脖子是很脆弱的。”
如果这个人不是江盼离,唐沐辞一定能一眼看出来,郑昊泽并没有使多大劲。
有句话说得好,关心则乱。
江盼离牵着她温热的手:“不是,有点冷。”
本就是深冬,墓地的寒气更重,江盼离待了半个多小时,冷气入肺确实会引起干咳。
唐沐辞不疑有他,快速脱下外衣披在江盼离身上。
江盼离没有推辞,只是拢了拢衣服。
远处灌木丛的黑衣人望着她们驶车离开,又看了眼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郑昊泽。
他放下望远镜:“你去向董事长汇报,我继续盯着。”
“好。”
……
三人上车后。
江盼离闭目靠在唐沐辞的肩头。
“到了告诉我。”
唐沐辞轻轻“嗯”一声:“怀露,开稳点。”
孙怀露透过后视镜瞪了她一眼,还用你说!
“知道了。”
江盼离闭着眼,脑子却一刻也没有放松。
对于今晚的意外,只能说,她低估了郑儒翼的疯狂。
这一个月郑昊泽先是颓废买醉,后又闹自杀,而郑儒翼不仅没有一丝怜悯,居然一心谋划如何重新拿捏他,而且是用掘坟这种极端、疯狂的方法。
招数毒辣,一击命中郑昊泽的软肋。
可他不知道,郑昊泽已经知晓了李思欣的死亡真相,即使是再懦弱的人,也会有受不了压迫,奋力反抗的那一天。
幸好早一步让郑昊泽知道真相,不然被动的那个人就是她了。
她也更坚定,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除非利益共生。
接下来,就看郑昊泽那边了。
……
与此同时。
江宅。
“少爷今天在墓地呆站了一天,半个小时前大小姐也来了墓地,聊了大概十分钟,少爷突然跪下来,看样子是在求大小姐什么事情。”
郑儒翼皱眉听着电话里眼线的汇报:“她们聊什么了?”
“距离太远听不清。”
郑儒翼:“接着说。”
“最后,不知道大小姐说了几句什么话,少爷突然变得很激动,站起来冲着她咆哮,声音很大,我听清了两句,‘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人。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然后少爷就冲上去掐大小姐。如果不是大小姐的两个保镖出手阻止,她很可能会被少爷掐死,因为少爷当时看起来真的很愤怒,像是失了理智。”
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人?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瞬息间,郑儒翼已经推断出一条来龙去脉。
挂断电话,他的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意。
手指敲了敲金丝楠木桌面:“茶放久了失味,重新泡一壶。”
管家:“是,老爷。”
一盏茶的功夫,郑昊泽拖着无力的双臂回到江宅。
只是一个月不曾踏足,一切都没有变,却好像什么都变了,变得好陌生。
郑昊泽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庄园。
这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家,也是一个吃人的地方——里面住着一个人形的怪物。
江盼离的话回荡在耳边。
“我要你现在就回去找郑儒翼。”
“继续扮演他的好儿子。”
“记住,李思欣是车祸死的,跟郑儒翼没关系。”
“你今晚找我来,是希望我帮你找李思欣的下落,仅此而已。”
郑昊泽眼神坚定,一步一步走向博弈场……
书房。
郑儒翼举起茶杯,放在鼻下:“陈香干净,厚重回甘,老周的茶艺又精进了。”
管家脸上带笑:“老爷,少爷回来了。”
“让他在祠堂候着。”
“这……少爷今天刚出院,又在外面吹了一天冷风,老爷……”
郑儒翼看了他一眼。
“是,我这就去。”
这是郑昊泽有生以来,第一次遭受体罚。
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他无声笑了笑。
今夜之后,他们虚假的父子关系彻底结束,只有纯粹的主仆之分。
可他不觉得难过,只感到无比轻松——他终于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做任何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