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个小时,江盼离再次来到医院。
郑儒翼坐在轮椅上,桌上摆着一叠照片,此刻他手里拿着的,是他的海外账号给李思齐转账的记录。
看到这个转账记录,寒意顺着郑儒翼的脊椎骨布满整张后背。
他低估了江盼离。
看完最后一张照片,郑儒翼思索片刻后,突然笑了两声。
“这就是所有的了?”
江盼离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
李思齐死了,缺少关键人证口供,现有的所有证据只能怀疑是郑儒翼指使杀人,却达不到定罪标准。
比如郑儒翼汇给李思齐的大额转账,不能证明这笔钱就是买凶杀人的酬金。
江盼离从包里取出一张纸,夹在指缝间:“像李思齐这种为了钱可以撞死亲姐姐,极度自私、唯利是图的人,你觉得他会完全相信你吗?”
郑儒翼心中顿觉不妙,一把抢过江盼离手中的纸。
展开一看,竟然是李思齐的遗书!
怎么可能?李思齐所有的遗物都被一把火烧得精光,江盼离是从哪里找到的?
江盼离:“慢慢看,你还可以拿去做笔迹鉴定,一个小时够吗?”
郑儒翼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破绽,可后者始终淡然自若。
“哪儿来的?”
江盼离早就猜到他会这么问,生性多疑是郑儒翼最大的自保能力,也是他的死穴。
“他老家院子的桂花树下。”
郑儒翼微微睁大双眼,显然是有些惊讶,随即又变得凶狠。
江盼离从他的一系列表情中看出,他相信了。
“遗书原件给你,唐沐辞给我,或者你现在去自首,还能少坐几年牢,不过,以你的岁数,多几年少几年也没区别。”
反正都是要在牢里过一辈子。
郑儒翼恶狠狠地盯着她:“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要把亲生父亲送到监狱里去!你就不怕遭天谴?”
这分明是替天行道。
江盼离:“她在哪儿?”
郑儒翼皱了皱眉,嘴唇抿成一道直线,那张善于伪装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盼离有些不解:他在紧张什么?
郑儒翼将遗书撕得稀碎,抬头看着江盼离,揭下伪善的面具,露出原本狰狞冷血的面貌:“原件在哪里?”
看郑儒翼的样子,大有一种如果她不说就要把她囚禁起来的架势。
江盼离冷笑一声:“你尽管派人去找,看看是你的人先找到原件,还是刑侦队先找到唐沐辞。”
郑儒翼微微眯了眯眼,威胁道:“你就不怕她缺胳膊少腿?”
江盼离:“这招对我没用。”
郑儒翼看着她:“是吗?”
他拿起手机,假意给小五打电话。
江盼离就静静看着他演。
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郑儒翼更惜命的人了,完整的买凶杀人证据链摆在面前,他绝不可能打这通电话。
然而,出乎江盼离的意料,郑儒翼拨通了,并淡淡说了一句:“太安静了。”
没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
江盼离瞳孔猛地一颤。
声音透过听筒有些扭曲失真,但江盼离还是瞬间认出来了——是唐沐辞的声音。
“住手!”
她欲上前抢郑儒翼的手机。
“别动。”郑儒翼一字一字低声警告。
江盼离僵在原地,没再上前半步,只是眼尾泛红,控制不住地急促呼吸。
郑儒翼挂断电话,低声斥道:“原件给我!”
江盼离嘴唇微微颤抖,眼神充满了杀意:“不许你伤她。”
郑儒翼:“这得看你怎么做,我的好女儿。”
江盼离:“遗书给你,我要和她视频,确认她的安全。”
“不可能。”郑儒翼几乎是脱口而出。
江盼离语气激动:“那我现在就把遗书交给赵局!”
衡量片刻后,郑儒翼答应了她的要求。
半个小时后,江盼离通过郑儒翼的手机屏幕,看到被绑在椅子上的唐沐辞,她低着头,像是昏迷了。
“阿辞!阿辞!”
江盼离唤了两声,视频里的人一动不动。
江盼离抬眸直勾勾盯着郑儒翼,语气冰冷低沉:“你对她做了什么?”
视频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她太吵,我给她电晕过去了。”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郑儒翼挂断了。
江盼离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用仅存的理智竭力克制在失控边缘的自己。
郑儒翼,你在唐沐辞身上做的一切,我一定要你十倍奉还。
“原件。”郑儒翼伸出手。
江盼离:“唐沐辞和原件,一换一。”
倘若真把原件交给郑儒翼,被发现伪造是迟早的事情。而且这么轻易交出去,郑儒翼一定会怀疑她还有底牌。
“你敢耍我?”郑儒翼盯着江盼离,眼底划过一丝阴狠,“你不要以为你是我女儿,我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江盼离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给你一个小时的考虑时间,否则我就把原件交给警局。”
郑儒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叩了两下,精准拿捏江盼离的弱点:“你舍得?”
江盼离:“你到底想干什么!”
郑儒翼拿起床头的雪茄盒,取出一根雪茄夹在指缝:“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周管家递上文件袋:“大小姐,为了你的终身大事,这些人都是老爷一个个亲自挑选的。”
江盼离不用看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空气沉默很久。
最终,江盼离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病房。
身后还传来郑儒翼势在必得的声音:“明天这个时间之前给我答复,她的命,就在你一念之间。”
周管家望着那道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老爷,大小姐会答应吗?”
郑儒翼拿起火柴盒,点燃雪茄:“我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终究成不了大事。”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烟,“对了,刚才说话的那个演员,台词功夫太差了。”
周管家:“我这就让他们换一个。”
……
江盼离回到车内,打给郑昊泽。
“喂,阿姐。”
“剩下的交给你了,等事情结束,你就和李思欣去法国。”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郑昊泽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胜利的狂欢,只有尘埃落定的悲怆和沉重:“阿姐,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