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女人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来,对着空气失声喊道:
“阿辞!”
孙怀露眼睛有些红,显然是哭过,声音有些低:“江总,你醒了。”
江盼离安静两秒,晕倒前的记忆涌入脑海。
她拔掉手背的针管,掀开被子下床。
“江总!”
孙怀露知道自己拦不住,只能跟在她身后。
江盼离带着质问的口吻:“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孙怀露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我应该在哪里?”
“不是说阿辞坠海了吗。”
听到江盼离居然这么轻易说出这句话,孙怀露心里划过一丝奇怪的感觉,却说不清是什么。
她低声回答:“打捞队已经在工作了,能出动的都出动了。”
孙怀露没说,唐沐辞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根据现场勘察,唐沐辞和绑匪打斗的过程中了刀,从出血量判断,大概率是划破了主动脉。
此外,刑警队走访调查今天出海的船只,没有得到线索,附近的医院也没有接收符合唐沐辞特征的刀伤患者。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唯一可能性——唐沐辞坠海了。
即便没有坠海,她当时身受重伤,大概率等不到救援,便已经失血过多身亡了。
而想从茫茫大海打捞一个人,如同海底捞针。
海边。
“江总,我们去了也派不上用处。”
眼看江盼离拿起救生衣,孙怀露在一旁阻止。
江盼离就像没听见,塞给她一件救生衣:“穿上。”
孙怀露沉默一秒:“好。”
这时候自己能做的,就只是陪着江盼离。
夕阳彻底隐没,天与海的界线模糊不清,一同沉入无边的黑暗。
天黑之后,目视搜寻基本失效,只能靠声呐,速度大幅度变慢。
声呐每发现一个形状似人体的凸起,潜水员就会下水确认。
每当这个时候,江盼离都会死死攥着栏杆。
潜水员浮出水面,声音隔着风浪飘上来:“是浮木。”
江盼离的心情很复杂,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刚才那一刻,她到底盼着那是唐沐辞,还是害怕那是唐沐辞。
冷汗浸湿了江盼离的衣襟,二月的海风迎面吹来,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上全是窟窿。
海风穿堂而过,在里面吹出一阵呜呜的哀响。
搜救船没有返航,船上的人员分成三班,轮流二十四小时值守。
声呐一刻不停地扫过海底,探照灯一遍遍扫过幽暗的海面,潜水员一次次下海确认,江盼离一次次心跳加快,再冷却……
孙怀露端着食物:“江总,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耽误不了几分钟的,吃完再继续找。”
江盼离置若罔闻,依旧拿着望远镜在海面搜寻。
……
时间已经过去三天。
江盼离也三天没合眼。
“江总,您回船舱休息一会儿吧,我继续盯着。”
孙怀露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江盼离单手扶着栏杆,身体在海风中微微摇晃。
她开始频繁产生幻觉,她看见唐沐辞漂浮在起伏的浪涛之间,可猛地一眨眼,那道影子便消散在灰白的海水里。
身心疲惫到极限,江盼离再也撑不住,浑身一软,倒在甲板上。
再次醒来,她望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有一瞬间的恍惚。
孙怀露连忙附过身:“江总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江盼离缓缓偏过头,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窗帘上,染上一层橘红。
她的语气异常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我睡了多久?”
“十二个小时。”孙怀露轻声答道。
“找到了吗?”
孙怀露沉默几秒,轻轻摇了摇头:“还在找。江总,你就在这里等消息吧,你去了也帮不上忙,还把身体累垮。”
江盼离没说话,却也没有再拔针管,只是撑着床面缓缓坐起来。
“江总你饿不饿,我让人做点吃的送来。”
江盼离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夕阳。
孙怀露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吃不喝,总比去甲板上既吹冷风又不吃不喝好点儿。
可谁知,江盼离打完吊瓶就出院了,只不过,这次她没有上搜救船,而是去了搜救指挥中心。
指挥室通话声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墙上挂满海图,大屏幕上不停刷新船只位置和洋流数据。
江盼离坐在一把硬塑料椅上,眼睛紧紧盯着其中一块显示屏,等着每一艘搜救船传回的消息。
另一边,江宅。
郑昊泽怀里抱着李思欣的遗照。
郑儒翼醒来的第一时间,郑昊泽就试图从他嘴里撬开李思欣的下落,可没想到,郑儒翼这次怎么都不肯说。
郑昊泽首先想到的就是找江盼离帮忙,可是他也得知唐沐辞坠海,估计江盼离现在自顾不暇,哪里有心思管他,他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去烦她。
他在江宅地下室和郑儒翼耗了三天,也在江宅翻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今天实在憋不住,给江盼离打电话,却发现对方手机关机,于是打给了孙怀露。
对方很快就接通了。
郑昊泽:“怎么样?找到了吗?”
孙怀露低声开口:“没有。”
前三天是黄金搜救时间,如果还是找不到,搜救队会将重心转移到寻找遗体,可是,想在一片流动的海域找到遗体,也不是容易的事。
郑昊泽:“阿姐的手机怎么打不通?”
孙怀露望向不远处坐着一动不动的江盼离,叹了口气,江盼离一门心思都在搜救上,估计手机早都没电关机了。
“江总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孙秘书,你能帮我问出我妻子的下落吗?”
孙怀露这才想起来还有这档子事:“对付他这种人你还心软什么?”
郑昊泽:“我没有啊,我都是按照你教我的,可他还是不肯说。”
孙怀露冷哼一声,死鸭子嘴硬。
“我给你发一个文件,你按照上面的一项一项严格执行。哎算了,还是我亲自来吧。”
万一郑昊泽傻小子没拿捏好分寸把人玩死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过,我还没这么快回去。”
“行!辛苦你了孙秘书,你一定要照顾好我阿姐。”
“废话,用得着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