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江盼离越来越近,最终停在自己头顶,唐沐辞顿时紧张起来。
两人在黑暗中各自保持不动,就这样过了一会儿。
突然,唐沐辞感觉到上方的人在缓缓靠近,带着白茶冷香的气息,轻轻洒在她的脸颊,鼻尖,还有唇瓣。
唐沐辞再也装不下去,在江盼离的吻覆上来的前一刻,她睁开眼:“你干什么?”
做坏事被当场抓包,江盼离却丝毫不慌,她早就发现唐沐辞装睡了。
毕竟,哪有人睡觉不喘气的?
但江盼离没想到,关键时候唐沐辞居然不装了。
虽然江盼离很想吻下去,但也只能想一想,主要是怕唐沐辞生气。
“我做噩梦了,睡不着。”
说话时,江盼离依旧保持着两人近在咫尺的姿势,唐沐辞感觉呼吸困难,轻轻推开她:“睡不着就数羊。”
“阿辞,我可不可以……”
“不行!”
“我都还没说完。”
“你到底睡不睡觉?”
“你又凶我?”江盼离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索性坐在床边,“你就知道赶人,都不问我做了什么噩梦。”
唐沐辞沉默两秒,声音放缓:“梦都是反的。”
“可我还是害怕怎么办?”
“开灯睡。”
“太亮了睡不着。”
“那就待会儿再睡。”
“阿辞……”
“你想怎样?”唐沐辞褪去耐心,声音带着几分冷淡。
如果江盼离再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她只好送她去酒店了。
江盼离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对劲,没再逼她:“不打扰你了,晚安。”
唐沐辞愣住了。
直到江盼离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啪嗒”一声,房门被轻轻带上,唐沐辞才回过神来。
房间重新归于安静,可唐沐辞的心却被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点困意,这么久了,江盼离应该睡着了吧。
唐沐辞掀开被子,走向次卧。
轻轻推开房门,唐沐辞皱了皱眉——灯是开着的,所以,江盼离真的做噩梦了。
再看床上的人,整个身体几乎都躲进被子里,枕头却不翼而飞。
唐沐辞走近一看,才发现江盼离把枕头抱在怀里,眉头微微蹙起,脸上还挂着半干的泪痕。
唐沐辞心里一阵揪着疼。
到底是什么噩梦,能让江盼离这么害怕?
唐沐辞下意识伸出手,指腹几乎要触碰到江盼离的侧脸,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停住。
她收回手,轻轻挪了挪身子,挡住头顶那盏灯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熟睡中的人。
这样的场景,她还住在未茗花园的时候经常发生,那时候她起得早,或者江盼离累极了,她就会这样看着她。
可自从六年前分手,就再也没有像现在这般,认认真真地看过江盼离。
不管是六年前,还是现在,这张脸永远都看不够,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唐沐辞才能肆无忌惮地端详她。
没有江盼离的那五年,是唐沐辞度过最漫长的五年,可如今回忆起来,却一点记忆点都没有,仿佛那五年又是一瞬间的事情。
唐沐辞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生命随着江盼离的离开,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的血肉,她的灵魂,都被禁锢在了江州,禁锢在了未茗花园,唯有回到这片土地,回到江盼离的身边,她才能找回曾经那个鲜活的自己。
江盼离既是她痛苦的根源,更是她甘愿沉沦的深渊,无法割舍的执念。
她画地为牢,将自己钉在过去,任由血淋淋的现实反复捶打她。
心理医生都说,她所承受的一切苦难,都是源于她不肯放手。
是的,她拿得起,却放不下,怨不得江盼离。
再次看到这张脸,她还是会动容,会心跳加速,她已经能预见自己的未来——她会陷入江盼离为她打造的蜜罐,最终摔得头破血流。
唐沐辞只希望,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自己可以笑着面对。
最终,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只是隔着空气描摹了一遍梦中人的轮廓。关灯,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黑暗中,床上的人依旧眉头微蹙,红唇微微翕动:“阿辞,别走……”
……
次日。
唐沐辞醒来的时候,江盼离已经离开了,唯有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阿辞,公司有急事,我先走了,下次陪你一起吃早餐】
唐沐辞皱了皱眉,什么事这么着急,连早饭都来不及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唐沐辞顿住了,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
唐沐辞将手里的纸条对折两次,随意放在桌上,走进卫生间。
研究院,研发大楼。
唐沐辞推开会议室的门,在项目组所有人的注视和打量下,走上主位。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刚好九点,扫了一圈底下的人,人数对上了,淡淡开口:“时间紧,任务重,今天这场会议主要说三件事。”
“首先,原理论方案暂停,所有仿真以国内产线实际工艺为边界条件,参数我已经标在文件上,散会后发群里。”
不说官话、开门见山的领导,众人还是头一次见,都有点没缓过来,不知是谁先敲响了第一声键盘,紧接着,周围陆续响起一片。
“第二,架构仿真组组长是哪位?”
一个女人举了举手。
唐沐辞轻轻点头:“按照新的边界条件重新跑仿真,一周内给我第一版数据。”
女人:“好。”
……
一场宣布项目重要调整的会议,只开了十分钟,唐沐辞说了句“散会”,率先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然后才传出交流声。
“她三天把所有的资料都看完了,连我们前年的论文都翻出来看了?这还是人吗?”
“是鬼,她走路没声音,刚才进来的时候吓我一跳。”
“张工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她让你下午把测试报告送过去,你等着挨批吧。”
“我怕什么,数据不理想又不是我的问题。”
“歇了这么久,也该动起来了。”
“得了吧,谁知道是不是花架子,上次那个负责人,两年都没点进展,院长给了她三个月期限,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不敢苟同,我感觉这次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