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焦心归焦心，日子还得硬着头皮往下过。
虽说皇上明面上未对太子有实质惩处，但一纸“治家不严”的申斥下来，朝堂风向便有了些微妙的流转。不少心思活络、或本就对太子有所不满的官员及其家眷，便将目光投向了四皇子府。想让四皇子妃吴明雅另起一个集会的各种拜帖、请柬，一下子多了起来。
王妃惦记女儿，愁得寝食难安，头昏脑胀，可人并不糊涂。这类帖子，她一律婉拒，闭门谢客。四爷出门上值，护卫比往日多了近一倍，面色比往常更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让那些想在衙门外“偶遇”或递话的人，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吴明雅见江明珠在自己院里，依旧该吃吃该睡睡，甚至还兴致勃勃地捣鼓她的毛线，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可转念一想，童童自打出生就是养在自己膝下，难道就不算母女分离？江明珠心里难道就不怨、不恨？或许她只是藏得深些，又或许……是早就习惯了这种身不由己的分离？罢了，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苛责她呢？
晚间，四爷来了江明珠的偏院过夜。许是白日里积压的烦躁无处发泄，又或许是察觉江明珠对女儿进宫一事反应过于平淡，心里憋着股无名火，行事便带上了几分狠戾。如同一个焦躁的木匠，对着总也钉不牢的木板，反反复复，不知疲倦。身下的“木头”因不适而本能地退缩躲闪，他便用更重的力道死死按住，不容她逃离半分，直到自己觉得“完美”了，才终于罢休。
事毕，两人身上都汗津津的。江明珠只想立刻起身去清洗，四爷却从背后伸手，紧紧搂住她的腰，将她禁锢在怀里，不让她动弹。他抓着她的手，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交叠着把玩，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童童被送进宫，你……好像一点都不难过？”
江明珠只觉得浑身黏腻，但是四爷箍着她不让她去还要跟她说些有的没的，她只觉得厌烦。她闭着眼，语气平淡无波：“奴婢觉得，这是皇上的恩赐。多少人想见皇上一面都求不来呢。小郡主能养在皇上身边，得见天颜，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荣光。”
四爷把玩她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空气凝滞了一瞬。半晌，他才低低“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沉：“是啊……连太子的孩子，都没有这般‘殊荣’。” 他顿了顿，仿佛在咀嚼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何况这是光明正大的赏赐，若心有怨望，那便是……自寻死路了。
江明珠没接话，只盼着他快点松手。
四爷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问起另一桩事：“你前些日子，不是说要改浴房和净房么？怎么没见动静？”
江明珠在心里暗骂他耳朵真长，嘴上却恭敬答道：“不过是奴婢自己胡思乱想罢了。那般大的改动，哪像之前那些小零碎好摆弄？也就是混想想罢了。”
四爷却似乎来了兴致：“我看你于这些奇巧发明一道上，也有些自己的见解。想试试，也无妨。”
江明珠暗骂没话不用找话快睡你的吧，只得轻轻拍了拍他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敷衍道：“谢爷关心。只是毕竟是大工程，要拆墙动土的，万一失败了，修补起来也麻烦。就当……是奴婢发梦话吧。”
“府上如今正有工匠在扩建王府，砖瓦木料都是现成的，工匠也齐全。”四爷却不依不饶，像是非要给她找点事做，转移那无法言说的焦虑，“你若真想改，画了图样出来，我让管事拨人过来就是。”
江明珠被他这喋喋不休弄得心烦意乱，索性心一横，腰身一拧，猛地转过身，又将他压了回去，用最直接的方式堵住了他后面所有可能的话。
翌日清晨，四爷起身准备上值，由晚星伺候着穿戴整齐。临走前，他看了眼仍拥被躺着不动的江明珠，嘱咐道：“今日王妃要进宫请安，顺便看望童童。你若有什么想带给童童的，让王妃捎带进去。”
江明珠含糊应了一声。
待四爷走了，巧燕进来伺候她起身，想起这话，便问：“姨娘，可有什么要奴婢收拾出来，让王妃娘娘带进宫给小郡主的？玩具、小衣裳，或是姨娘亲手做的小玩意儿都行。”
江明珠摇了摇头，掀被下床，活动了一下酸软的筋骨：“没有。”
巧燕有些诧异：“姨娘不是给小郡主预备了许多新奇玩意儿么？总有一两样是能带进去的吧？”
“确实没有。”江明珠走到脸盆架前，语气平静，“小郡主既养在皇上身边，那天底下吃穿用度谁能比得过皇上？况且宫规森严，谁知道咱们做的东西，会不会犯了什么不知名的忌讳？王妃娘娘自有主张，用不着咱们操心。”
她没先急着用早饭，而是让巧燕备水，先洗了个澡。昨晚折腾出一身汗，又被四爷搂着问了半晌话，总觉得不清爽。沐浴时，她脑子里又想起改造浴房和净房的念头。
偏院和带厨房的大院原是两处，各自都有简单的浴房和净房（茅厕）。毕竟现在院里人多了，女生上厕所还麻烦些，公厕还是有必要的。她想把浴房改成带简易淋浴的，净房则想试着弄成类似马桶和公厕的形式，干净卫生些。
巧燕服侍她擦干身子，帮她用干布巾包裹起湿发，看着她恢复得极好的身形，忍不住赞道：“姨娘身子恢复得真快，肚子上的纹路几乎看不见了，之前微微凸起的小腹也平坦回去了。”
江明珠一边系着衣服带子，一边随口道：“一来是王府富足，生完孩子不用自己日夜带，能吃好睡好，给了身子足够的时间和营养去恢复；二来我自个儿也有些底子，出了月子也没闲着，坚持活动筋骨。你将来若嫁人，也要挑拣挑拣，起码找个家境宽裕些的人家，否则怀孕生产这一关，可有得罪受。”
巧燕红着脸，脆生生应了：“奴婢记下了。”
早饭是简单的白粥、小碟咸菜、一枚水煮蛋，并一张外酥里嫩的肉饼，外加一大碗温热的羊奶。江明珠如今手头宽裕，便将院里人的伙食标准都提了上来，肉、蛋、奶尽量保证。院里几个小姑娘们一个个白净红润有气色，身条也抽得快，比外头同龄的姑娘们看着都要高壮些。
江明珠正吃着，忽然喉咙一哽，一股难以言喻的咸涩直冲天灵盖，她“yue”了一声，赶紧抓过桌边备着的草纸，扭头吐了出去。
“姨娘！”巧燕吓了一大跳，脸色都变了，忐忑不安地问，“您……您难道……又有了？”
江明珠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净瞎想！前两日不是刚请过平安脉么？怀什么怀！是这咸菜，盐没拌开，我一口咬到块盐疙瘩了！齁死个人！”
巧燕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吓死奴婢了！您快漱漱口。”
自打江明珠怀上萧沐霖，到如今萧沐霖都半岁多了，偌大一个宁郡王府后院，竟再没传出其他女人有孕的消息。府医给四爷诊过脉，一切如常。也给后院诸位女眷轮番请过平安脉，除了个别有些气血不足的小毛病，大体也都康健。
这事儿说来也怪。可若结合之前听闻的八皇子妃产下死胎的消息，可能就是萧家的基因有问题。
基因出了问题怎么办？要么干脆别生，省得造孽，祸害大人也祸害孩子。要么……就使劲生，在庞大的基数里，靠自然筛选淘汰掉那些不合格的，总能剩下几个“正常”的。就像她前世在杂谈里瞥见过的印加皇室，纯纯的骨科，生一堆，不好的淘汰掉，剩下来的可不就被吹成“天才”了么？
且说王妃吴明雅这日按制进宫请安，自然先去拜见皇后。原本还要去拜见四爷的生母仪妃，但仪妃如今正在“静养”，闭门谢客，她自然也去不成，省了一番周折。
皇后见了她，亲自起身将她扶起，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叹道：“明雅，这才几日功夫，怎地清减了这许多？下巴都尖了。”
吴明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许是苦夏，胃口不好，自然清减些。劳母后挂心了。”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温言道：“哪有那么多借口？我知你定是思念童童，心里煎熬。这些天，怕是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吧？”
吴明雅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垂着眼睫，声音有些发哽：“是儿媳没出息，让母后见笑了。”
“快别说这些见外的话。”皇后摇摇头，语气和缓，“头几天，孩子骤然离了父母，换了环境，确是受了不少委屈，哭得厉害。可如今啊，满宫里谁不知道，皇上最宠爱他这个孙女，比对那些皇子公主，还要上心几分呢。你放心，没人敢委屈了她。”
吴明雅心里稍安，却依旧拘谨：“许是……隔辈亲吧。母后您不也格外疼惜童童些么？”
正说着，殿外传来动静，宫女掀帘，却是皇上身边一等一得脸的大宫女英姑姑，抱着萧沐霖走了进来。
吴明雅一见是她抱着女儿，唬得立刻站起身。
英姑姑抱着萧沐霖，微微福身行礼，含笑道：“见过皇后娘娘，郡王妃安好。奴婢来迟了，小郡主方才跟着皇上在养心殿玩耍，路程稍远，让娘娘和郡王妃久等了。”
吴明雅的目光早已牢牢黏在女儿身上。萧沐霖看见母亲，眼睛一亮，立刻在英姑姑怀里不安分地扭动起来，伸出小胳膊，朝着吴明雅的方向“啊啊”地叫着，急切地要抱抱。
还是皇后笑道：“路上炎热，英姑姑若不忙，便在此喝盏茶，消消暑再回吧。”
英姑姑又是一福身，态度恭敬却坚定：“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奴婢心领了。只是皇上那边离不得人，奴婢还得回去伺候。”她说着，将怀里挣扎着要母亲的萧沐霖，小心翼翼地递到吴明雅手中。
皇后也不强留，笑道：“既如此，本宫就不耽误姑姑正事了。等姑姑哪日得闲，定要过来坐坐。”一个眼色，自有伶俐的宫人上前，送英姑姑出去，顺便将早就备好的、分量不轻的红包塞进她袖中。
吴明雅紧紧抱住女儿，熟悉的奶香和体温让她瞬间红了眼眶，忙对皇后致歉：“是儿媳失态了。”
皇后摆摆手：“这有什么？你若是一点表示都没有，我反倒要疑心你是否真心疼爱童童了。快坐吧。”
吴明雅道了谢，重新落座，将女儿抱在怀里，细细端详。萧沐霖似乎也感应到母亲的难过，伸出小胖手摸了摸她的脸，又将自己的小脸蛋贴过去。
皇后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你也不用难过，刚才来的人名唤英姑姑，是皇上身边的一等一的得意人，连我都要高看一眼的。皇上对童童的看重，可见一斑。这孩子，对了皇上的脾性，如今满宫里上下下，谁不想着法儿讨好她？断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的。”
吴明雅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哽咽道：“是儿媳多虑了。方才抱她，沉手了许多，可见父皇和母后照拂得精心，比我们强多了。”
萧沐霖被母亲抱着，安心地玩着她衣襟上的珍珠扣子，时不时抬头冲她“啊”一声。
皇后笑道：“告诉你件喜事，童童这几日，学会爬了。”
吴明雅果然惊喜：“这么快？在府里时还只会翻身打滚呢！可见还是宫里灵气充裕，养人，学什么都快些。”
皇后听了，只抿唇笑了笑，并未多解释。萧沐霖是怎么学会爬的？她嗓子不好要喝那个陈皮雪梨水她又不爱喝，皇后又强喂她她不想喝，突然发现自己还能爬，就手脚并用一条“活鱼”一样嗖地就蹿了出去，爬到榻的角落里就是不喝。
皇后知道吴明雅担心，便将萧沐霖进宫后的种种，挑着好的、有趣的，细细说给她听。至于那些紧闭门窗、压抑哭声的时日，那些妃嫔们复杂难辨的目光，皇后只字未提。
宫里的妃嫔们想争宠吗？自然想。皇帝的恩宠就那么多，多分一点是一点。那她们嫉恨这个骤然得宠的小郡主吗？或许有，但很少。萧沐霖太小了，还差着辈分呢。要争，也是皇子们之间先争个高下，然后才轮到孙辈。如今看来，最有可能被皇上放在身边抚养的孙辈，本该是太子的孩子。
可太子最近犯了大错，失了圣心。剩下地位最高、功劳最显、又刚受了委屈的，便是四皇子。再加上四皇子生母仪妃那桩险些闹出人命的丑闻，宫里消息灵通的，多少都听到了风声。皇上将四皇子的女儿接进宫，与其说是恩宠，不如说是对四皇子的一种“补偿”和“安抚”。那些妃嫔们都是人精，谁会在这节骨眼上去触这个霉头？仪妃还“静养”着呢！
下午萧沐霖睡醒了就又给她抱到皇上办公的养心殿让她随意爬，护具穿好随她四处探索，不是跌了磕了就不用管她。
萧沐霖在皇上的书桌下转了一圈，还妄图抱着皇上的大腿站起来，失败后就溜溜的爬走了。
皇上看奏折的间隙抬眼看她，萧沐霖正在自己坐着玩水呢。皇上也感慨，这萧沐霖多玩多看精力释放之后也就好带了，也能自己玩了，现在不自己玩水也玩的挺好吗？
嗯？哪来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