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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日子，也就没什么惊涛骇浪可说了，照常过呗。
七月十五中元节，四爷倒是格外重视，特意调了休沐，说要好好陪着萧沐霖过，怕宝贝女儿人生中第一个中元节，被吓着。
江明珠听了，心里只觉好笑。且不说萧沐霖是不是什么神龙转世，就说她身为皇家子嗣，天子血脉，按说也该得些龙气庇佑吧？
但是那话怎么说来着？“紫禁城的风水养人，必不会叫你玉减香消”——结果呢？不也照样死的死死的死。谁知道他们老萧家祖传的“龙气”，到底靠不靠得住。
听说中元节那晚，萧沐霖对着虚空，嘎嘎乐了一晚上，精神头足得不得了，愣是熬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今年偏院的小菜园子，倒是顺顺利利地种上了二茬秋菜。巧燕、疏影、豆儿带着小红小翠，趁着天好，翻地、下种、浇水，忙得不亦乐乎。刨地的时候，萧沐霖也被抱到院子里“监工”。小家伙看得兴奋不已，嘴里“啊啊”叫着，手脚并用地就要往松软的泥土里爬。
江明珠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了回来。
可不敢！ 这地里是下了肥的，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寄生虫卵？孩子这么小，万一沾染上，用药都麻烦。于是，只能委屈小郡主了。江明珠让人在旁边干净的石板地上铺了块厚实的地垫，围上围栏，把萧沐霖放在里面，让她一边晒太阳补钙，一边隔着栏杆“观摩”种菜大业。
可怜萧沐霖，小手紧紧扒着栏杆，小脸挤在木条缝隙间，眼巴巴地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景象，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活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看外面世界的小动物。
去年清理院子、翻整菜地这些重活，还得去请外院的粗使婆子们来干。今年不同了，院里这几个半大不小的丫头，在江明珠“肉蛋奶”的伙食供应下，一个个养得结实有力气，竟也能自己动手，虽然一开始笨手笨脚，但一边干一边琢磨，居然也都干得有模有样。
豆儿为了犒劳大家，特意炖了一大锅香喷喷、油亮亮的排骨。劳动完毕，主仆几人围坐在大院明间的圆桌前，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肉香四溢，欢声笑语。
萧沐霖闻着香味，看着大人们吃得香，急得直流口水，小手朝着桌子方向乱抓。江明珠看她可怜，便让豆儿挑了一块炖得最烂、只有软边骨的排骨，仔细剔干净所有可能伤人的碎骨渣和硬茬，用温水涮掉表面的咸味和油脂，递给萧沐霖，让她自己拿着慢慢啃磨牙床。
萧沐霖如获至宝，抱着那块光秃秃的骨头，啃得津津有味，小乳牙磨得咯吱作响，一脸满足。
江明珠看着她这架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该给她做个类似狗啃的那种牛皮磨牙圈？既安全，又能满足她这阶段的啃咬欲望？ 随即又觉得这想法有点好笑，人没开智之前，跟动物……到底有多大区别呢？
萧沐霖的围栏又升级了。她那个软垫围栏里，新添了一座用软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边缘圆滑的小楼梯。起因是这小祖宗最近开发了新玩法——把亲妈江明珠当成了“人形障碍物”和“攀爬架”。江明珠只要一躺下或坐下，萧沐霖就吭哧吭哧爬过来，试图翻越她这座“大山”。
江明珠试过卷起被子堆成被垛让她爬，可萧沐霖不干，非要爬活生生、热乎乎、会喘气的“真山”。你要是不理她，她就伸出小魔爪，扣你眼睛，挖你耳朵，拽你头发，无所不用其极。
江明珠实在没那份“母爱泛滥”的耐心整天陪她玩这种“人肉攀岩”，只能绞尽脑汁，想出更多新鲜玩意儿，让她自己能玩得投入些。
你说孩子就是非要跟妈妈玩怎么办？
没怎么办。
萧沐霖除了对她爹四爷有着超乎寻常的依恋和乖巧外，对着其他人，包括江明珠这个生母，都是“一般般”，而且似乎随着她一天天长大，这份“一般般”越发明显。或许，这也跟她身边从不缺人有关——乳母、丫鬟、嬷嬷，一大群人围着她转，谁都能陪她玩，谁都能照顾她，母亲这个角色，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并非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眼瞅着天气一天凉似一天，毛线坊那边愈发忙碌起来。成批的毛衣、围巾、手套、帽子被织造出来，分门别类，整理打包。与毛线相关的工具——各色毛衣针、钩针、绕线器等等，也都在加紧制作备货。
计划是，先趁天冷，把成品卖出去，打开市场。等到寒冬腊月，人们户外活动减少，闲暇时间多了，再开始大力推销毛线和工具，让大家买了回家，自己动手织衣物，既能消磨时光，又能省钱。
厕所和马桶的改造工程，进展缓慢。马桶的烧制是个精细活，一窑出来，成功率不高，废了几个就只能等下一窑。工匠们反复试验釉料、器型，试图找到兼顾密封、防臭和烧制成功率的最佳方案。
倒是煤炉子的研制比较顺利。不过江明珠后来一拍脑袋，又想起一茬——这炉子，能不能带暖气片？一句话，工匠们刚松了没多久的神经，又绷紧了，开始了新一轮的琢磨和试验。江明珠摸着鼻子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折腾人，她是真的一开始没想起来“暖气”这回事。
豆儿的妹妹粟儿请巧燕去帮忙规划饭庄厨房，江明珠让豆儿也一同跟着去了。一来豆儿和妹妹相熟，好说话办事。二来，也是想让豆儿出去见见世面，学点新菜式回来。
巧燕从外头回来，兴奋得小脸通红，拉着疏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个饭庄可大了！前后三进院子，光厨房就有咱们院里三个大！灶台、案板、水池……排布得倒是齐全，可瞧着就是不如咱们小厨房用起来顺手、利落！”
她拿了纸笔，拉着疏影在书房的大桌子上，一边回忆，一边画图，一边商量着该怎么写修改建议。
江明珠看她们俩兴致勃勃、头碰头讨论的样子，觉得有趣，便想去厨房找点水果给她们送去，润润喉。
到了厨房，却见豆儿没在灶前忙活，而是在厨房里背着手，慢慢地踱步，眼睛这里看看，那里量量，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江明珠奇道：“这是干什么呢？在量自家地界啊？”
豆儿见她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姨娘见笑了。奴婢今天去看了妹妹那边的厨房，地方是真大，家伙什也齐全，可不知怎么的，瞧着就是不如咱们这小厨房布置得合理、用着顺手。奴婢正琢磨，到底差在哪儿呢。”
江明珠点点头：“多见见，多看看，是好事。见多才能识广嘛。”
豆儿感激道：“还要多谢姨娘，允我跟妹妹团聚，还让我跟着出去长见识。”
江明珠在厨房里转了转，捡了几个梨子和葡萄。豆儿忙接过去，仔细洗净，梨子削皮切块，葡萄一颗颗摘下，装在一个白瓷盘里，晶莹可爱。
江明珠端起盘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对豆儿道：“我看巧燕在那儿写写画画的，要做记录。你也不妨把你知道的菜谱也整理整理，写成个菜谱册子。”
豆儿闻言，顿时面露难色：“姨娘，奴婢……奴婢就识得眼下这几个字，哪能做那文人秀才的活儿？怕是字都写不周全。”
江明珠笑道：“那怕什么？多问问疏影，让她当你的老师。我在太子府灶上做事时，有回主子从书上看到一道菜，让厨房做。可那书上就寥寥记了几笔，除了管事娘子依稀听过名字，我们底下人连那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最后只能连蒙带猜，照着大概的意思做出来送上去，成不成全凭运气。你想想，若是当时有一本详细清楚的菜谱，该省多少事？”
豆儿听了，若有所思，片刻后，郑重地对着江明珠微微福身：“姨娘说的是。是奴婢想左了，未做而先畏难，实在不该。”
江明珠也笑了笑：“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也别有太大压力，慢慢来就是。”
她端着果盘回到书房，巧燕和疏影还在热烈讨论。江明珠把盘子轻轻放在她们手边：“说得口渴了吧？吃点梨子润润喉。”
两人赶紧道谢。
江明珠送完东西，本想悄悄退出去，回自己屋里图个清静。没想到巧燕眼尖，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开始撒娇卖痴：“姨娘别走嘛！您留下来吧！”
江明珠无奈：“你们说的这些，我又不懂，留着有什么用？反倒打扰你们。”
“有用的有用的！”巧燕扶着她在书房的罗汉床上坐下，“您就坐在这儿！您在这儿，就像给我们吃了定心丸，我们心里就踏实！求您了，姨娘，就呆在这儿吧，哪儿也别去！”
疏影也在一旁抿嘴笑，帮腔道：“是啊姨娘，您就在这儿歇着，看着我们，我们心里有底。”
江明珠被她们磨得没脾气，只好点头：“好好好，我就在这儿，不走，行了吧？”
她歪在罗汉床的靠枕上，看着两个丫头重新趴回桌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低声争论，时而在纸上写写画画，窗外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们专注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