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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病中杂谈

作者:苟花花字数:6.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5:05:27
第145章 病中杂谈

萧沐霖病了。

虽然萧沐霖是神龙转世什么的,如今这副小身子骨,终究是血肉凡胎,吃五谷杂粮,受四时气候,哪能不染疾?近日天气陡然转寒,温差剧烈,大人尚且容易着凉,何况幼儿。这场来势汹汹的风寒高热,便是萧沐霖自出生以来,头一遭正经病痛。

道理人人都懂,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萧沐霖自出生以来,一直养得皮实壮健,这是头一遭。可萧沐霖不是别人,她是四爷盼了多年才得的第一个孩子,是自落地起便被他亲自带在身边、夜里起身换尿布、一点一点看着长到如今会爬会站、会咿呀喊“吃”的心头肉。看她病得小脸通红,呼吸急促,难受得只知道闭眼哭泣,四爷只觉得那哭声像钝刀子,一下下割在心口上,揪得生疼。

江明珠得了信儿过去时,东厢房里地龙已经烧起来了。她没贸然进去,只在外间轻轻掀开棉帘一角,朝里望了望。只见四爷抱着萧沐霖,在屋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怀里的孩子不时发出细弱的哼唧,显然极不舒服。他眉头紧锁,不时低头用脸颊去试孩子的额温,那份显而易见的焦急与心疼,与他平日冷峻寡言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侧妃也赶了过来,见她杵在门口,轻声问:“怎么不进去?”

江明珠放下帘子,低声道:“刚从外头过来,怕身上带了寒气过给小郡主。再者,里头已有大夫和爷在,也怕人多了,带进去风邪,反倒添乱。”

李侧妃听了,觉得有理,便也只站在外间,稍稍撩帘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陪着一起等。

不多时,小姚大夫从里间出来,额上微见薄汗,见她们二人都候在外头,先是一愣。李侧妃便将江明珠那套说辞讲了。

小姚大夫边接过丫鬟递来的湿帕子擦手,边点头道:“侧妃与姨娘思虑周全,正是这个理儿。病中幼儿最忌人多气杂,也忌频繁进出带风。只是关心则乱,少有人能这般克制。” 她走到桌边,提笔快速写着方子,又道,“小郡主是外感寒邪,引发高热。年纪太小,脏腑娇弱,用药需格外谨慎。先用外治法,药浴擦身,看看能否退热。若不行,再考虑内服,也得用最平和的方子减量。”

正说着,里间忽然传来萧沐霖一阵急促的咳嗽,紧接着是呕吐的声音和四爷压抑的低唤。小姚大夫脸色一变,搁下笔又匆匆折返进去。

四爷是后半夜察觉不对的。他照例起身查看女儿是否踢被,手一碰,那小小身子竟是滚烫!惊得他睡意全无,立刻扬声唤人,掌灯请医,又即刻打发人天一亮便去刑部告假。

萧沐霖还不会说哪里难受,所有的不适都化作无休止的啼哭与哼唧,尤其是萧沐霖难受了会喊爹爹了。烧得迷糊时,小手胡乱抓着,嘴里断续地、委屈地喊着:“爹……爹……呜呜……”

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爹爹”,像小锤子,一下下砸在四爷心口最软处,砸得他眼眶发涩,恨不得替她受了所有病痛。

江明珠和李侧妃在外间,听得里面孩子哭得声嘶力竭,又渐渐微弱下去,只剩难受的哼哼,心里也都不是滋味。不多时,刘秋萍和杨清荷也得了消息赶来,一时间,外间挤了不少人,加上各自的丫鬟,颇有些拥挤。有丫鬟端着被吐脏的衣物被褥出来,众人连忙侧身让出一条路。不一会儿,又有婆子端着煎好的药浴汤水进来,热气蒸腾,带着浓重的药气,大家又忙不迭避让。

正有些忙乱,外头有管事娘子来回事,说是王妃此刻脱不开身,请示侧妃娘娘。李侧妃这才想起,眼下正是立冬前后,各庄子盘仓核产、收缴租赋、安排冬藏春备的关键时候,府里府外事务繁杂,许多都耽搁不得。她连忙出去,就在廊下听着管事一一禀报。有些她能当场拿主意,有些却需王妃亲自定夺。

江明珠在一旁听了只言片语,也觉头大,小声问李侧妃:“这些事……能否往后延几日?”

李侧妃翻了翻手里几份最紧急的账目和禀帖,摇头低叹:“有的能缓一两日,有的却延误不得。涉及银钱交割、粮税上缴、佃户安置,都是有时限的。只能等晚上王妃稍有空暇,再请她定夺了。”

江明珠沉吟片刻,道:“侧妃,您看这样可好?我把王妃从屋里替出来。府中与庄子上的要紧事,确实延误不得。小郡主这里,我去守着。”

李侧妃闻言,看了看她,又望了望里间方向,略一思量,点头:“也好。只是……要辛苦你了。”

到了晚膳时分,两人寻了机会,将这番打算说与王妃。王妃在萧沐霖床边守了一整日,衣不解带,面上已见疲色,闻言仍是摇头:“童童病着,我哪里放心得下?那些事务……我挤时间看了处理便是。”

江明珠上前一步,福身道:“王妃,请恕奴婢僭越。小郡主这病,若是来得急去得也快,两三日便见好,自是万幸,两头都不耽误。可若迁延几日,乃至更久,正值秋收冬储、一年盘账的关键时候,王府上下并各处庄子,多少人等着,多少事情悬着,延误不得。”

“您两头煎熬,身子如何吃得消?只怕小郡主还未痊愈,您先累倒了。届时,岂非更误事?奴婢左右闲人一个,照顾小郡主也算本分。您此时以事务为重,事出有因,王爷必能体谅,小郡主聪慧也不会怪您的。”

王妃看着江明珠沉静的面容,又看看李侧妃手中那叠不得不处理的文书,再想想里间高烧不退的女儿和疲惫不堪的丈夫,终是咬了咬牙,握住江明珠的手:“你……你是童童生母,我有什么信不过的。只是……千万仔细。”

“王妃放心。”

是夜,东厢房内。

江明珠先用点燃的艾草条将周身细细熏了一遍,散去可能沾染的杂气,这才挑帘进了仍弥漫着药味和闷热气息的内室。

挑帘进去,四爷正抱着昏昏欲睡却因鼻塞呼吸不畅而蹙眉的萧沐霖,坐在炕边。见江明珠进来,他抬起布满红丝的眼睛,声音沙哑:“你怎么进来了?可是有事?”

江明珠福了福身,声音放得轻缓:“回爷的话,奴婢已请示过王妃。眼下府中庄上事务繁忙,王妃实在分身乏术。今夜便由奴婢在此守着小郡主。” 她走上前几步,伸出手,“爷把小郡主给奴婢吧。您这一天水米未进,又急又累,也该去用些饭食,洗漱歇息片刻。”

四爷抱着女儿没动,低声道:“童童难受,又认人,白日里除了我,谁都不跟。此刻刚安静些,怕是不肯跟你。”

江明珠并不气馁,依旧伸着手,语气柔和却坚持:“总要试试。总不能可着爷一个人熬着。您便是铁打的,也需喘口气。” 她转向四爷怀里的萧沐霖,轻轻拍了拍手,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诱哄,“小郡主,来,姨娘抱抱,好不好?”

萧沐霖烧得有些迷糊,听到声音,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湿漉漉的黑眼睛看了江明珠一会儿,似乎在辨认。过了片刻,竟真的松开了一只抓着四爷衣襟的小手,朝着江明珠的方向,含糊地“啊”了一声。

四爷见状,有些讶异,却也松了口气,小心地将女儿递过去。江明珠稳稳接过,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昏沉的孩子靠在自己肩头,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才对四爷道:“爷快去吧。这里奴婢守着。”

四爷看着女儿在江明珠怀中并未哭闹,反而因姿势舒服些而哼唧声渐弱,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终于稍缓。他深深看了一眼垂眸轻拍孩子的江明珠,没再多言,起身走了出去。

屋里静下来。药味、奶香、还有一丝病中孩童特有的微燥气息,弥漫在温暖的空气里。

江明珠抱着这具滚烫又柔软的小身子,走到椅子上坐下。窗外夜色已浓,寒气被隔绝在外。她低头,看着萧沐霖烧得通红的小脸,长睫毛被泪水沾湿,黏在下眼睑上,睡梦中仍不时委屈地抽噎一下。

夜里,萧沐霖的体温果然又升了上去,小身子不适地扭动,发出含糊的呜咽。江明珠立刻醒了,探手一摸,额上烫得灼人。她没惊动刚阖眼不久的四爷,只轻声唤来值夜的奶娘,两人合力,用浸了凉水的软毛巾,仔细擦拭孩子的脖颈、腋窝、腿弯——那些大血管走行的地方。又快手快脚地给汗湿的萧沐霖换了身干爽柔软的中衣。

动静虽轻,四爷还是醒了,立刻坐起身,伸手就要抱孩子:“给我吧。”

江明珠却没给,抱着依旧有些哼唧的萧沐霖在地上轻轻踱步,低声道:“爷,小郡主这会儿没非要找您,您就再歇歇吧。奴婢看着呢。”

四爷哪里睡得着,眉头紧锁:“我担心得紧,也睡不着。” 目光须臾不离女儿烧红的小脸。

“那……” 江明珠停下脚步,看向四爷,“爷要不挪到隔壁厢房去歇歇?那里也离得近。若真有事,奴婢立刻差人去请您。”

四爷摇头:“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江明珠不再劝,只抱着孩子继续慢慢地走,轻轻地晃。隔一会儿便摸摸孩子的手脚,依旧温热,但汗已收了。她又拧了毛巾,仔细擦了一遍。动作间,她一直留意着萧沐霖的反应,见她只是不适地蹙眉,并未抗拒哭闹,才稍稍放心。擦完,重新穿好衣服,又用小勺喂了两口温水,这才将她放回床上,把枕头稍稍垫高,让她呼吸顺畅些,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背心。

四爷在旁看着,见她动作熟稔有条理,紧绷的神色稍缓,却仍不放心:“还是我来哄她睡吧?”

江明珠手下未停,声音平静:“爷睡吧,明日您说不定有事呢。”

这一夜,萧沐霖反复了烧了几次,但是温度都不算太吓人。

热度上来时,江明珠便起身擦浴降温。孩子鼻塞哭闹,她便抱起来在屋里慢慢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咳得厉害了,又得小心拍背。四爷起初要帮手,被江明珠以“爷明日恐有公务”为由劝着躺下,后来实在疲惫不堪,才迷迷糊糊浅眠过去,稍有动静却又立刻惊醒。

江明珠则几乎没怎么合眼,守着那小小的、被病痛折磨的孩儿,如同守着一簇在寒风中明灭不定的微弱火苗。

直到天色将明未明,窗外透出蟹壳青时,萧沐霖的呼吸才终于平稳绵长下去,沉沉入睡。

天刚亮透,常顺便轻手轻脚进来,低声请示:“爷,今日……还往部里告假么?”

四爷揉了揉布满红丝的眼下,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告假。童童这样,我如何走得开?”

常顺脸上掠过一丝为难,稍作迟疑,还是躬身道:“爷,昨日告假时,上头便问了……大约需告几日。眼下正值‘秋审’最要紧的关头,各部堂、司大人都钉在值房里,听说昨夜内阁还催问过进度……今日若再告假,怕是……”

四爷一听,心头更添烦躁。他岂会不知?立冬前后,正是刑部一年里最忙、最不敢有丝毫差错的“秋审季”。全国各省报上来的死刑复核案卷堆积如山,刑部须在限期内全部复核完毕,将结果汇成总册,呈送内阁,最终由皇帝朱笔勾决。稍有延误,便是“贻误大典”的罪名。因此从八月到立冬,刑部上下日夜赶工,被戏称为“鬼门忙季”,人人紧绷着一根弦。

“先告假再说!” 四爷语气沉了下去,“部里那么多人,不缺我一个。童童的病要紧。”

常顺不敢再言,领命退下。

四爷俯身,再次用手背试了试女儿额头的温度。依然有些热,但已不像昨夜那般滚烫骇人。他稍稍松了口气。

这细微的动作却惊动了躺在旁边假寐的江明珠。她立刻睁开眼,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却也瞬间清明。她没说话,先伸手探了探萧沐霖的颈侧,又摸了摸小手,才抬眼看向窗外天色,声音低哑:“爷今日……不去上值了?”

“已让常顺去告假了。” 四爷看着女儿睡颜,语气不容置疑,“童童还没好,我放心不下。”

江明珠撑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道:“爷有公务在身,该忙就去忙吧。府里这么多人,小郡主这里,奴婢们会尽心。”

四爷只是摆手,目光未离女儿:“等她好了再说。”

这时,外间传来细微响动,是王妃过来了。听得里间人声,她便撩帘进来,见萧沐霖睡着,先放轻了脚步,低声问起夜间情形。听闻又起了高热,忧色更重:“要不要……递牌子请太医过来瞧瞧?总归更稳妥些。”

四爷摇头:“太医于儿科一道,未必比姚家父女更高明。先用着药,看看今日情形再说。”

正说着,外头又有管事娘子来寻王妃回事。四爷见状,对她点点头:“你去忙吧,府里事务要紧。”

王妃看看女儿,又想想堆积的庶务,眉间倦意更深,对四爷微微福身,又向江明珠投去感激的一瞥,这才转身离去。

萧沐霖睡到九点方醒,热度未退,仍是难受,哼哼唧唧地往四爷怀里钻,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带着病中的黏糊与委屈:“爹爹……”

四爷抱着她,心像被泡在酸水里,轻轻拍着:“童童乖,吃了药就好了……爹爹在。”

小姚大夫来诊视后,调整了药浴的方子,又教了江明珠一个辅助排痰止咳的土法:将生姜连皮拍碎,与带须的葱白一同在锅里微火炒热,装入细棉布缝的小袋中。让孩子趴在腿上,用这温热的布袋,沿着后背脊柱两侧,从脖颈下方开始,轻轻往下熨烫至腰部,尤其重点熨烫肺俞穴附近。布袋凉了便再炒热,如此反复熨上五到十分钟。

江明珠听的认真,按着教学如此熨过,见萧沐霖咳嗽有痰,就在后背垫了软布轻轻叩背排痰。四爷看她咳嗽时小脸憋得通红,心疼不已,小心翼翼地用软帕子将她咳出的稀痰擦净,又就着光亮仔细查看她口中是否还有残留。

常顺就是在这时再次进来的,面色比早上更为难,凑到四爷耳边,低语了几句。

四爷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眉宇间压着显而易见的烦躁与怒火,重重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胸膛起伏。

江明珠正试着布袋的温度,见状,心中了然。她放下布袋,看向四爷:“爷既有要紧公事,便去忙吧。小郡主现在用了药,也睡了许久,精神尚可。府里人手充足,奴婢们都在。若真是需要爷帮忙,立刻派人去请您便是。”

四爷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似在强行压下心头的焦灼与怒意。再睁眼时,他走到床边,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女儿依旧微微发烫的额头,声音低哑却温柔:“童童乖,爹爹有件急事要出去一趟,办完了就早点回来陪你,好不好?”

萧沐霖虽然病着,却似乎听懂了“爹爹要走”,小嘴一瘪,眼眶立刻红了,金豆子眼看就要掉下来。

江明珠立刻上前,从四爷怀中接过孩子,顺手拿起旁边小几上的小球,递到萧沐霖眼前晃了晃:“童童,看这是什么?我们把小球放上去,听它唱歌好不好?”

那是一个精巧的木制“音乐树”。树顶有开口,将打磨光滑的小木球放入,小球便会沿着花瓣搭建的轨道蜿蜒而下,每撞到一片“花瓣”,便发出一个清脆悦耳的音符。花瓣会发出宫、商、角、徵、羽五种不同的音调,竟能连成简单的旋律。

萧沐霖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含着泪花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那色彩鲜亮的“树”,伸出小手去够小球。

四爷趁这功夫,又深深看了女儿两眼,终是咬牙转身,大步离去。

姚大夫与小姚大夫一起来诊,仔细询问了昨夜至今发热的次数、最高时的体感温度,又查看了用药记录和护理手法。

末了,姚大夫捋着胡须,对一旁的江明珠微微颔首:“姨娘照顾得颇为得当,手法也熟稔,降温、喂水、观察,皆合情理。”

江明珠垂着眼:“姚大夫过奖了。到底当奴婢这么些年,这点看护病人的粗浅功夫,还有什么学不会的。再说了,从前在家里时,祖母年老多病,卧床那几年,也多是我在跟前伺候汤药。”

姚大夫闻言,未再多言,转而叮嘱病情:“看小郡主这热势,邪气未清,怕是还要反复几日。姨娘需得留心,若发现小郡主呼吸比平日明显加快,喉中痰声辘辘,或是精神愈发萎靡、喂水进食困难,那便是病情可能加重,邪气入里,万不可耽搁,要立刻使人来唤我们。”

江明珠心头一凛,立刻点头:“是,记下了。” 呼吸急促,痰鸣加重……这听起来,很像是要发展成肺炎的征兆。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幼儿肺炎是极凶险的。

姚大夫不放心,又将如何判断发热程度、观察病儿精神状态和呼吸频率的要点,细细讲了一遍。江明珠凝神静听,复述无误,他才算稍稍安心,道:“芷兰这几日就在旁边的厢房候着。姨娘若觉有异,或拿不定主意,只管唤她。”

“多谢姚大夫,有劳小姚大夫。” 江明珠真心实意地道谢。有专业大夫就近守着,心里确实踏实许多。她想起一事,又道:“这两日突然降温,府里上下怕是也有不少人要遭风寒,不知能不能提前熬些药来预防。”

姚大夫闻言:“确有几味药材,如紫苏、生姜、葱白等,寻常易得,配伍煎汤,于预防风寒、缓解初起症状有些益处。此事待老夫与王妃提一提,看如何安排更为妥当。”

送走两位大夫,江明珠伸手再次探了探萧沐霖的额温。热度似乎暂时被压住了,孩子睡得还算安稳。她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精神稍一松懈,思绪便有些飘忽。她想起方才姚大夫反复强调的“体感温度”、“热势”,想起自己只能靠手摸、凭经验判断,心里那点属于现代人的不安全感又冒了出来。

要是有个温度计就好了。

都说秦始皇墓里都是水银,从秦到大昭也过了千百年,对水银的研究不知道有没有更进一步,能不能研制出温度计来?

萧沐霖这一病,便是非常煎熬。白日里热度反复,精神不济,需要人一刻不离地抱着、哄着、分散注意。她睡了,大人却不一定睡得着,也不敢睡实,得随时听着动静,留意体温变化,准备汤药吃食,还得仔细听大夫随时可能调整的治疗安排。纯粹是熬大人的心力与体力。

职场和家庭,到底如何平衡?

这千古难题,看来搁在哪个时代,都一样让人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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