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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萧沐霖病愈

作者:苟花花字数:4.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5:05:27
第149章 萧沐霖病愈

到了夜间,那恼人的冷雨总算停了。

可萧沐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非要站在窗台前,执着地等着听爹爹的脚步声。

江明珠在心里把四爷翻来覆去骂了一万遍——这当爹的倒好,非要在窗外说一回话,惹出这个麻烦来。

她使尽了浑身解数,一会儿把萧沐霖放在自己腿上,模拟秋千轻轻晃悠。一会儿又把她放在叠起的被子上,两人合力晃悠悠。好话说尽,力气用光,才总算把人哄睡,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本想把她放到炕上,可刚一动,孩子就在睡梦中蹙起眉头,咳嗽了两声。江明珠立刻不敢再动,只得维持着僵硬的姿势,继续抱着。

带孩子真的太累了。即便有这么多丫鬟奶娘搭手,即便不用操心旁的事,单单是应对一个生病幼儿反复无常的情绪和需求,就足以耗尽人的全部心神与体力。

人到底为什么要生孩子呢?

这个念头,在极度疲惫的寂静深夜里,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最好的答案,或许是两个相爱的成年人,在物质与精神都做好准备后,带着对生命的敬畏与期盼,共同决定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可现实中,似乎更多的人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是因为“年纪到了”?因为“别人都生,我也随大流”?还是因为“不小心有了,就生吧”?亦或是被宏大而模糊的“人类繁衍本能”推着走?

可孩子呢?他们并非主动选择来到这世上,却被动地、毫无准备地开始品尝这世间的酸甜苦辣。

诚然,每个人最终都要为自己的生命负责。可孩子,尤其是幼小的孩子,哪有能力做决定?替他们做出“出生”这个决定的父母,真的想清楚了吗?你们准备给予孩子怎样的物质保障?怎样的精神滋养?你们希望孩子成为什么样的人?而你们自己,又是否做好了成为“父母”的准备,愿意为之付出、学习、成长,甚至改变?

毕竟,孩子不像游戏存档,可以随意删除、重来,无限刷新,直到roll出最完美的属性、最理想的开局。每一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孤本,一旦开启,便只有向前,没有回头路。

就在她思绪飘远时,门帘被轻轻掀开,四爷进来了,倒是换了家常衣裳,身上也都是艾草熏过的味道。屋里伺候的丫鬟奶娘纷纷无声福身,他摆摆手,目光径直落在抱着孩子的江明珠身上。

他放轻脚步走到近前,俯下身,借着昏黄的烛光,仔细端详女儿睡梦中的小脸。指尖极轻地拂过那温热的脸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浓重的心疼:“瘦了……脸都尖了,气色也蜡黄。”

江明珠在心里默默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睁眼说瞎话! 萧沐霖顶多掉了半斤肉,小脸依旧是圆嘟嘟、白嫩嫩的婴儿肥,跟“尖了”、“蜡黄”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这人纯属“亲爹滤镜”外加心理作用!

面上,她却只能垂着眼,低声道:“爷挂心了。小郡主只是病中胃口稍差,养几日便好。”

四爷又看了女儿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对江明珠道:“这几日,辛苦你了。我……还是没法久留,童童这里,你多费心。”

“是,奴婢分内之事。” 江明珠应道。

四爷这才一步三回头,带着满腹牵挂与不舍,悄悄退了出去。

白日里,皇上派了人过来,想接小郡主进宫去住。王妃连忙回禀说孩子生病尚未痊愈,怕过了病气给宫中贵人。皇上闻言,非但没怪罪,反而立刻派了太医过来,又流水般地赏赐下许多珍稀药材、补品、精巧玩物。

太医仔细诊视后,也道无大碍了:“小郡主底子壮实,如今热已退尽,只是稍有余咳。不必再用猛药,只取生姜三片、带须葱白两段,加少许红糖熬水,每日喂服几次,驱驱寒邪,润润肺气便可。”

恭恭敬敬送走太医,王妃立刻让人照方熬了红糖姜葱水。可萧沐霖哪里肯喝?扭股糖似的在江明珠怀里扭来扭去,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死活不肯张嘴。

江明珠被她扭得差点坐不稳,只得道:“王妃,小郡主实在不愿,就算了吧?眼看也大好了。”

王妃却有些犹豫:“太医既特意嘱咐了,还是喂一些吧,咱们心里也踏实。”

好容易瞅准机会喂进去一小勺,萧沐霖立刻皱紧小脸,“噗”地一声全吐了出来,还嫌弃地用手背猛擦嘴巴。

王妃赶紧拿帕子给她擦拭,无奈道:“罢了罢了,不喝这个了,喂点清水总行吧?”

谁知萧沐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觉得那白水也是“药”,死死搂着江明珠的脖子,把脸埋进去,任凭怎么哄劝,就是不肯再喝一口,差点把江明珠勒得喘不过气。

江明珠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边拍着孩子的背安抚,一边对王妃道:“王妃,劳烦您使人去奴婢院里,把那些细芦管取几根来。”

芦管很快取来,用滚水烫过。江明珠先拿了一根,自己就着杯子,“滋溜”一声,将一杯清水吸得干干净净。

萧沐霖看着杯子空了,小脸上顿时露出茫然又惊讶的神色,指着空杯子“啊?”了一声,黑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江明珠忍着笑,又递给她一根干净的芦管,让她先拿着玩,并不催她。萧沐霖好奇地摆弄着,折了,江明珠就再换一根。看她试着吹气,看她调皮地用芦管轻轻扎江明珠的脸。玩够了,江明珠才示意她把芦管放进装着温水的小杯里。

一时间,屋里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那根小小的芦管上。只见萧沐霖犹豫了一下,学着江明珠的样子,小嘴含住芦管,轻轻一吸。江明珠手指虚虚捏着芦管中段,控制着水流速度,以防她呛着。

温水顺利入口。萧沐霖眼睛倏地睁大,满是新奇与惊喜,脱口而出:“哇!” 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新大陆。她还要喝。

江明珠与王妃交换了一个眼神。王妃会意,趁萧沐霖不注意,将底下杯子里的温水,悄悄换成了温热的红糖姜葱水。

萧沐霖再次将芦管放入杯中,吸了一口。味道不对!她小脸一皱,竟然“噗”地一声,把吸到嘴里的水又顺着芦管吐了回去!然后扒拉开江明珠虚握着的手,凑到杯子前,狐疑地往里看——嗯?还是那个杯子,颜色似乎也没变?她疑惑地又吸了一口,还是那奇怪的味道!再吐回去,再看,再吸……

如此反复几次,她大概也累了,或者觉得这“新式喝水法”本身很有趣,竟迷迷糊糊地,把那小半杯红糖姜葱水,就着这“吐了吸,吸了吐”的古怪流程,给喝完了。之后又用同样方法喝了点清水,小肚子晃一晃,里面哐当哐当全是水声。

这场病,总算是虚惊一场,热退了,咳也只剩零星。众人刚松了一口气,谁知又起新波澜——萧沐霖身上,忽然冒出大片大片的玫瑰色斑丘疹,红红的一片片,看着颇为吓人。

恰好四爷终于忙完了刑部最紧急的那段公务,告了假,满心想着好好陪陪病愈的女儿。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萧沐霖身上那触目惊心的红疹,登时怒火直冲顶门!

他积压多日的焦虑、心疼、愧疚,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化作雷霆震怒:“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小郡主身上怎么起了这些东西?!姚家父女呢?!若是治不好小郡主,本王要他们的脑袋!”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声震屋瓦。底下伺候的丫鬟奶娘吓得魂飞魄散,呼啦啦跪倒一片,连声请罪。

本就因多日不见爹爹委屈的萧沐霖正搂着爹爹哭着撒娇,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一吓,更是放声大哭,声嘶力竭。

江明珠直接上前抱过萧沐霖哄着,心头那股连日积累的疲惫与对这不分青红皂白发火方式的反感也窜了上来。她抱着哭得打嗝的萧沐霖,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跪地的众人与暴怒的四爷之间,抬眼看向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冷静:

“爷要是过来耍威风的,那大可不必。外头西北风正刮得三尺高,奴婢们自己出去,张嘴就能吃个饱,用不着爷在这儿费嗓子。”

屋里霎时死寂。连萧沐霖的哭声都噎了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抱着孩子、脊背挺直、竟敢直接顶撞郡王的侍妾。

四爷被她这么一顶,火气更是“噌”地直冲脑门,脸色铁青,指着江明珠:“王氏!真是惯得你胆子大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江明珠抱着抽噎的萧沐霖,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疲惫的淡然:“爷不妨先消消气,等大夫诊看过小郡主,弄清楚这疹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再发落也不迟。”

四爷胸口剧烈起伏,还想怒斥,可目光扫过她怀中哭得小脸通红、满是红疹的女儿,又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命令:“那还不快让姚家父女滚过来诊治!若诊不出个所以然,或是治不好,本王一并处置!”

姚大夫和小姚大夫被火急火燎地请来,一看萧沐霖身上的疹子,诊了脉,心下已然明了。

小姚大夫温声解释道:“回王爷,王妃,姨娘,此乃幼儿‘奶疹’,又称‘幼儿急疹’。常发于周岁左右小儿,先发热三到四日,热退疹出。您看这疹子,形似麻疹,但比麻疹稀疏得多,颜色也偏玫瑰红,触之无明显凸起。小郡主如今热已退,疹子出来,反倒是病将愈的征兆。此症预后极佳,一两日内便会自行消退,不留任何痕迹。”

四爷听完,脸色并未好转,反而更沉:“你们拿什么保证?若是有差池,延误了病情,谁担待得起?”

姚大夫见状,知道多说无益,只得躬身道:“王爷若是信不过草民父女,为求稳妥,可即刻请太医过府复诊。太医院于儿科一道,亦有专精,必能确诊。”

四爷二话不说,立刻让人拿了他的名帖,紧急去请太医。太医匆匆赶来,仔细诊视后,所言与姚家父女几乎一致:“宁郡王宽心,此确是小儿奶疹,出疹便是将愈之兆,无需用药,饮食清淡,勿受风即可,一两日自消。”

即便如此,四爷那张脸直到太医走了,依旧黑得像锅底。

说来也奇,正如大夫所言,只过了一日,萧沐霖身上那片吓人的红疹便褪得干干净净,了无痕迹。孩子也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又开始满屋子爬,咿咿呀呀地讨要玩具,除了偶尔还有一两声轻咳,几乎看不出病过的样子。

一场风波,虚惊一场。

四爷却似乎余怒未消,或者说,是那份因无能为力而产生的焦躁与后怕尚未完全平复,连着几日脸色都不甚好看。

江明珠却懒得再理会他那张黑脸。见萧沐霖已然大好,她便径直去寻了王妃,福身道:“王妃,小郡主病已痊愈,奴婢也该回自己院里了。特来向王妃辞行。”

王妃拉着她的手,屏退左右,低声嗔怪:“你这人,心里想什么呢?那日爷正在气头上,你顺着他些,或是悄悄差人来唤我转圜,何必非要当面顶着?万一爷当时气极了,真发了火,你可如何是好?”

江明珠垂着眼,语气恭顺:“是奴婢一时情急,托大了。想着爷素来是讲道理的人,若非事出有因,不会无故迁怒下人。下次定不敢了。”

王妃叹了口气,知道她未必真听进去了,但看她这几日确实累得清减了不少,也不好再多说,只让人取了两盒上好的阿胶并一些滋补药材,塞给她:“回去好好歇着,把这些炖了补补身子。这几日,辛苦你了。”

“谢王妃赏赐,奴婢告退。”

回到自己那方小小的院落,江明珠第一件事便是让人烧了满满一大锅热水,痛痛快快、彻彻底底地洗了个澡。

换上干爽柔软的寝衣,躺在暖和的炕上,巧燕和疏影一边给她绞干头发,一边仍是心有余悸地念叨。

“姨娘,您那日也太吓人了!怎敢直接那么跟爷说话?” 巧燕小声道,“爷要是真动怒了,罚下来可怎么好?”

疏影也道:“是啊,姨娘,奴婢知道您心疼小郡主,也体恤底下人。可……那毕竟是王爷。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您千万忍一忍,或让奴婢们去传话周旋。”

江明珠闭着眼,任由热毛巾敷在酸涩的眼眶上,从善如流地应道:“嗯,你们说得对。是我一时冲动,没想周全。下次不会了。”

态度诚恳,认错迅速。

心里却有个小人儿在冷嗤:医闹滚出去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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