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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冷战

作者:苟花花字数:4.3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5:05:27
第152章 冷战

因着四爷本人性情冷峻,最是厌烦那些不安分、爱生事、总想挑战他权威、或是自作主张不听指令的人。

故而,当有人(或许是宗亲长辈,或许是别有心思的官员)试探着想往宁郡王府塞人时,四爷拒绝得干脆利落,连“王妃不喜”、“王妃善妒”这类惯常的借口都懒得用,直截了当就是一句:“本王不想,不要。”

若还有人敢不知趣,多八卦两句,四爷便有一个现成且足够堵嘴的理由——李青山前番状告太子,明面上打的就是“宁郡王强占他人未婚妻”的旗号。四爷只需淡淡道:“李青山那案子还没凉透呢,本王如今,不想再沾惹这些是非。” 任谁听了,也不好再劝,毕竟谁也不想被扣上个“怂恿皇子耽于女色、罔顾朝局”的帽子。

有他这般态度鲜明地挡在前头,王妃应对起来也轻松许多。面对那些或明或暗的“劝谏”,诸如“府里只有一个孩子,终究单薄,要多子多福才好”,王妃便可大大方方、毫无负担地将责任推回去:“不是我不容人,实是王爷不喜。我若擅自做主,惹恼了王爷,反为不美。”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旁人除了感叹一句“宁郡王性子冷”,也无可奈何。

可王妃心里,并非全无焦虑。萧沐霖已经快满周岁,活泼健康,但府里这几位,包括她自己,肚子却再没有动静。难道真是人不行?还是……终究需要聘新人进来,换换“风水”?这念头在她心里盘桓,却又不好直接去问四爷。

这日,墨月来正院回禀毛线坊与铺子年底的账目与来年计划,事毕告退时,王妃叫住了她。

“墨月,你且等等。” 王妃挥退左右,只留下心腹嬷嬷,才蹙着眉低声问道,“你跟着爷的时间长,最是摸得准他的心思。你说……这子嗣的事,爷到底是怎么个打算?是不是……真该抬一两个新人进来?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墨月垂首立着,闻言思索片刻,方谨慎答道:“王妃不必过于焦虑。爷的性子您也清楚,他说不想,那便是真不想。眼下朝中秋审刚过,年底各部核销、盘账、预备明年预算,正是千头万绪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爷的心思全在公务上,怕是更无暇顾及这些。”

王妃叹了口气,忧色未减:“话虽如此,可爷这个年纪,膝下只有童童一个女儿,比起其他兄弟,子嗣上确实显得单薄了些。我这心里,总是不安。”

墨月听到“比起其他兄弟”,倒是想起另一桩事来,抬眼看了看王妃的神色,低声道:“王妃这么说……其实,咱们爷也不算特别少。”

“哦?” 王妃疑惑地看过来。

“王妃先前不是让奴婢留心打听八爷府上的动静么?” 墨月声音更压低了些,“探听到的消息,八爷那边,似乎是有个通房丫鬟生了个男孩,准备记到八皇子妃名下了。”

王妃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只有一个孩子?”

墨月点点头,神色有些微妙:“应该不止一个。那处院子据说住了好几位,但最后抱出来、让八爷过目了的,似乎只有这一个男婴。旁的……怕是没能养住,或是生下来就不妥当,未曾声张。”

王妃沉吟:“没法子探听得更仔细些?那院子就那般严实?”

墨月摇头:“那院子守卫颇严,等闲人不得进出。下人们私下传的话,说是八爷体恤八皇子妃病中忧思,怕那些人出来走动,碍了八皇子妃的眼、伤了心,才严令拘着的。”

王妃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笑:“这话可就浑说了。若真是体恤八弟妹,怕她伤心,怎么前些时候,还传出要同时聘两位侧妃的话来?可见这‘体恤’,也体恤得有限。” 她顿了顿,吩咐道,“咱们多上点心,仔细盯着。舅母既然决意要与咱们走动,八弟妹那边,定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否则不至于让娘家彻底寒心,要跟女婿割席。”

“是,奴婢明白。” 墨月应下。

王妃又幽幽叹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光秃秃的枝丫,声音里带了些难以言喻的遗憾与无力:“可惜了……童童若是个男孩,该多好。唉,罢了,此事急也无用。且等过了年,诸事稍定,我再寻机会,好好跟爷商量商量罢。”

墨月默默听着,未置可否。

王妃收回思绪,转而问道:“对了,今日已是小雪节气了。咱们那毛线的买卖,预备得如何了?可有什么章程?”

“回王妃,大体都按先前议定的来。只是……” 墨月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售卖的想法,还是原先那几样。奴婢也曾悄悄问过春杏姨娘,可有什么新鲜巧思……姨娘只说,她近来脑子空空,没什么主意。”

王妃听了,心下也是一阵无奈。自那日江明珠当众顶撞四爷之后,四爷虽未明着处罚,但态度明显冷了下来,这些日子对江明珠不闻不问,一句话也无。而江明珠呢,除了前几日主动邀约大家吃了一顿饭,显示关系依旧和睦之外,便彻底“龟缩”在了自己那小院里,连最挂心的毛线坊都不去了,更别提琢磨什么新花样了。

这两人,一个冷着脸,一个缩着头,倒像是较上劲了。

王妃只好道:“既如此,便先按咱们原定的法子卖着。春杏……许是前些日子照顾童童累着了,且让她歇歇。若她日后又有了什么灵巧主意,咱们再随时添上便是。”

墨月领命退下。

而被王妃形容为“龟缩在院里”的江明珠,此刻在做什么呢?她倒也没真的一动不动。冬日天寒,屋里待久了也闷,她便带着巧燕和疏影,出门“溜达”了。

她记起王府里似乎也有个荷花池,在太子府时,那荷花池算是夏日一景,她便想去瞧瞧。

到了地方一看,时值小雪,池里自然是半朵荷花也无。这池子规模也比太子府的小得多,周围点缀着些假山、游廊,池心有座小巧的水榭,景致也算雅致,但在见惯花花世界的江明珠眼里,不免觉得有些寻常。

天气寒冷,除了几个负责日常清扫维护的粗使下人,这地方人影寥寥。围着池子转了一圈,江明珠便有些意兴阑珊,觉得没什么看头。

巧燕察言观色,提议道:“姨娘,咱们去中间那水榭里瞧瞧?站得高些,兴许景致不同。”

江明珠却摇头:“水榭怕是一直锁着,就为咱们看一眼,专门让人开一回门,未免兴师动众。况且里头空荡荡的,也没什么可看。”

巧燕又道:“那咱们就在外头看看,围着水榭转转?奴婢还没这么近看过这水榭呢。”

江明珠无可无不可,便领着她们过了连接岸边的拱桥,走到水榭旁,绕着转了小半圈。这里离池中的枯荷残梗倒是更近了些。

荷叶早已失去盛夏的碧绿生机,蔫黄卷曲,有的破了大洞,有的干脆碎成片片,零落不堪。那些荷梗,如今只剩下半截枯黄的老杆,歪歪扭扭地戳在灰绿色的池水中,显得格外萧条。

枯荷残影。江明珠心里冒出这四个字。她印象里最深刻的,是前世那位吴冠中大师笔下的残荷图,寥寥数笔,将那种生命繁华过后的颓败与孤寂,刻画得入木三分。

疏影见她望着池水出神,以为她是触景生情,心生伤感,便轻声道:“姨娘可是觉得这景色太过萧瑟了?听说那边的早梅已经开了几朵,虽不茂盛,却别有风味,不如我们去看看梅花?”

江明珠收回目光,摇摇头:“倒也不是伤感。只是想着,这般景致,那些文人墨客见了,怕是又要吟诗作赋了。”

疏影点头:“正是。这般枯荷残景,最易引发文人愁思。李商隐便有‘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的句子,寂寥得很。别的诗人笔下,也多是与残败、离别、时光易逝相关的伤感之语。”

江明珠听了,却笑了笑,一边转身往回走,一边道:“也不尽然都是伤感。春夏赏了它的花与叶,秋日吃了它的莲子,如今冬日,不还能挖底下的藕来吃么?物尽其用,各得其所,也算圆满。”

巧燕和疏影听了,都觉这说法新鲜又有趣,跟着附和了几句。

眼看天色渐晚,日头西斜,寒意更重。

疏影道:“姨娘,天快黑了,风也大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三人正要走下拱桥,却见桥那头,四爷带着常顺,正沿着池边小径,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看方向,似是刚从外头回府,顺路经过此处。

江明珠脚步一顿,随即垂下眼帘,依着规矩,侧身退到桥边,福身行礼:

“给爷请安。”

自控力是人类的美好品德,江明珠一直这么认为,并努力践行。

但偶尔,也会有失控的时候。上回那场失控的顶撞之后,她确实老实反省了。她觉得自己或许是这段时间过得太“顺”了些——毛线坊顺遂,分红丰厚,在府里地位隐然提升,甚至王妃、李侧妃都对她颇为和颜悦色。这顺遂,难免滋生出几分不该有的“底气”和“忘形”,以至于在面对绝对权威的怒火时,竟忘了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于是,她彻底“龟缩”起来。不再琢磨什么新发明,不再去毛线坊指手画脚,除了必要的请安和那场精心安排的“答谢宴”,她几乎足不出户,安分守己得像个真正的、毫无存在感的深宅侍妾。

此刻在这冷清的荷花池边撞见四爷,她心里那根名为谨慎的弦立刻绷紧。老老实实行礼问安,只想赶紧退回自己那方安全的小天地。

不料,四爷却开了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一起走走吧。”

江明珠心中一凛,却只能乖顺应道:“是。”

两人便一前一后,沿着池边慢慢走了起来。

四爷因肩上有旧伤,格外畏寒,披了件厚重的玄色大氅,更衬得身形挺拔,却也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肃。

江明珠落后半步,默默跟着。冬日傍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池边枯柳枝条乱颤。两人走了小半圈,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气氛比这天气更冷。

最终还是四爷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去年……是大雪节气才下的头场雪吧?”

江明珠垂着眼,恭顺答道:“爷好记性。” 实际上,去年什么时候下的雪,她完全不记得。

又是一段沉默的行走。池面水波摇曳,映着最后一点天光,灰蒙蒙的。

四爷再次开口,目光望着前方:“今年似乎格外冷些。你院里……炭火可还够?冷不冷?”

“谢爷体恤。” 江明珠的声音毫无波澜,“府里拨下的柴炭充足,并不觉寒冷。”

四爷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只能看见一个恭谨的发顶和一小截白皙的颈子。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又道:“你之前琢磨出来的那个煤炉子,府里试用了几处,确实不错。烧水热饭,比柴灶省心,取暖也好。”

江明珠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目的模样,语气谦卑得近乎模板:“不过是奴婢一时胡想,异想天开罢了。能成实物,全赖爷放纵,允许奴婢妄想,又遣工匠精心制作。奴婢惶恐。”

四爷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江明珠也跟着停下,依旧垂首立在一旁。

四爷转过身,面对着她。暮色渐浓,他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迫人。他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恭顺到近乎麻木的样子,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截了当的力度,劈开了所有虚与委蛇的客套:

“王春杏。”

连名带姓,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你既知我在纵着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那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

江明珠猛地一怔,心头一跳。她下意识地就要屈膝跪下告罪——这是最安全、最不会出错的反应。

膝盖刚弯下去,手臂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抓住!四爷的并未用力拉扯,只是稳稳地托住了她下跪的趋势,然后,将她整个人带了起来,迫使她站直,不得不抬头面对他。

距离很近,她能看清他眼中翻涌的、并非全然是怒意的复杂情绪,还有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盯着她,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你只会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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