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有那个大病!
你希望我说什么?我对你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定终身?!
希望我哭着说爱你,乞求你只爱我,把王妃、侧妃、两个通房全赶出去?!
我人是有点傻,但是我没疯!
所有翻腾的吐槽和荒谬感,冲到嘴边,硬生生被拧成一句干巴巴的、带着颤音的:“奴婢愚钝。”
她垂下头,盯着他靴尖上一点灰白的尘土痕迹。视线里,能看见他玄色大氅的下摆纹丝不动,像一块冰冷的铁板。
四爷低头看着那截低垂下去、显得格外脆弱易折的细白颈子。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直接伸手把它折断算了。他松开钳制她的手,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既愚钝,每个月的分红就算了吧。”
江明珠膝盖一软,原本想顺势躬身而起的动作彻底变了形,“噗通”一声就结结实实跪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寒气瞬间透过裤子刺进来,但她顾不上。脑子里只剩下那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分红!
扑克牌的分红,粉笔的分红,零零碎碎那些“巧思”的分红……一个月好几百两银子呢!人可以没有爱,不能没有钱啊!
她立刻跪得端端正正,声音比刚才真切了不止十倍:“爷息怒!”
四爷真是恨极了她这副瞬间切换、装傻充愣的样子。他往前半步,居高临下,声音压着怒火:“你在向我乞求什么?”
江明珠伏下身,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求爷宽恕奴婢愚钝。”
“呵。” 极短的一声气音,像是失望,又像是彻底的不耐。四爷抬脚就要走。
江明珠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她几乎是扑过去,双臂一伸,牢牢抱住了那条即将迈开的腿。
四爷身形一僵,猝然回头,怒道:“这像什么样子?!松开!”
江明珠被吼得耳膜发疼,却抱得更紧了,指节都泛白。她抬起头,自下而上地望着他,暮色里,那双眼睛因为急切和惊慌而蒙上一层水汽,在远处灯笼微弱的光晕下,显得盈盈可怜。
“求爷……不要收回分红。” 她终于说出了最实在的诉求,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哽咽的尾音,也不知是演的,还是真怕到极点。
四爷开始用力抽腿。
江明珠整个人都吊了上去,胳膊箍得更死,仰着脸,那句排练过无数遍、却从未真心说出口的话,在此刻求生本能的驱使下,脱口而出:“谢爷……谢爷垂怜。”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与其说是谢恩,不如说是一种变相的服软和哀求。
四爷抽腿的动作停住了。
他定定地低头看她,看了好一会儿。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似乎要穿透她这层可怜的皮囊,看到底下那颗七拐八绕、装满算计和自保的心。
半晌,他才几不可闻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像是妥协,又像是更深的烦躁:“算你识相。”
江明珠心头一松,却不敢立刻撒手。
“墨月说,问你卖毛线的事。” 四爷继续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你有空,就跟她说说。”
“是。” 江明珠乖顺应道,语调是十足十的恭顺,“奴婢必当尽心竭力。”
虽然这答案依旧不是他最想听的,但好歹,她接住了这个“台阶”,没再继续用那种空洞的恭顺敷衍他。这似乎比彻底撕破脸,或者看她一直装死,要稍微顺眼那么一点点。
“松手吧。” 他道,“我还有事要办。”
江明珠立刻松开手臂,甚至顺势又伏低了一下身子,做出恭送的姿态。
四爷没再看她,带着一直垂首屏息、恨不得隐形的常顺,转身,玄色大氅划开夜色,潇潇洒洒地离去了。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江明珠才猛地垮下肩膀,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膝盖和后怕这时才一齐涌上来,疼得她龇了龇牙。
巧燕和疏影急忙从远处跑过来,一左一右将她搀起。江明珠跪得急,正好磕在一小块凸起的石子上,左边膝盖钻心地疼,一时竟站不直,只好借着两人的力,挪到旁边的栏杆上坐下。
巧燕心疼地蹲下身,用手隔着衣服轻轻给她揉按膝盖:“姨娘疼吗?怎么跪得这样重……”
疏影低声道:“姨娘,爷方才……看样子是给姨娘台阶下呢。明日咱们备个席面,请爷过来用膳,您再说两句软和话,爷的气想必也就消了。”
软和话?
江明珠心里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四爷哪是想听软和话,他是想听傻话,疯话,想听我说些连我自己都不信的痴缠怨妒。我神经病了才会“爱”上他。
她吸着气,等膝盖那阵锐痛过去,才低声道:“我心里……大概有主意了。这天黑透了,怪冷的,咱们先回院里吧。”
两人连忙应声,小心搀扶着她,慢慢往回走。
回到自己那暖烘烘的小院,江明珠才觉得活过来一点。她猛灌了两大碗滚烫的红糖姜水,驱散一身寒气,又让疏影备了艾草热水,好好泡了个澡,直到手指头都泡得发皱,才觉得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
猫进被窝时,浑身骨头都叫嚣着疲惫,脑子却异常清醒。把白日里纷乱的思绪,尤其是关于毛线售卖的那点“主意”,在脑子里又细细过了一遍。
钱不能丢。
台阶得下。
事儿,还得办。
第二天一早,用罢早饭,江明珠便带着巧燕,径直往王妃的正院去了。
她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王妃吴明雅刚料理完晨起琐事,正用着早茶,见她这么早过来,颇有些意外,放下茶盏笑道:“今儿吹的什么风,怎么把你一早就吹来了?”
江明珠规规矩矩福身行礼:“给王妃请安。回王妃的话,是这么回事。前几日墨月姑娘来问奴婢,卖毛线可有什么新鲜招数,奴婢当时脑子空空,没想出什么。许是日有所思,昨夜忽然有了些不成熟的想法,不敢耽搁,就赶紧过来禀报王妃。”
王妃眉梢微挑,语气带着点调侃:“墨月昨儿才来回我,说你没什么新法子呢,这转头你就想出来了?” 她转头对侍立一旁的佩兰道,“去,问问墨月现在得不得空,若得空,请她过来一趟,一起听听。”
“是。” 佩兰应声去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墨月便匆匆来了。她先给王妃行了礼,又对江明珠微微颔首,便开门见山问道:“姨娘可是想出了什么妙招?咱们铺子存货已足,正要择日开售毛线与毛衣针,正是紧关节要的时候。”
江明珠见人都齐了,便清了清嗓子,道:“王妃,墨月姑娘,我这确实有几个粗略的想法,不成体系,说出来请二位帮着参详参详,把把关。”
见她如此说,王妃和墨月都敛了神色,做出倾听的姿态。
江明珠先问:“咱们铺子原先的打算,是同时售卖毛线和编织毛线所需的毛衣针,是吗?”
王妃和墨月皆点头:“正是。”
“那,我们或许可以换一种思路。” 江明珠缓缓道,“我们不止卖毛线,我们还可以——免费送毛衣针。”
“免费送?” 墨月微微一怔。
“对,” 江明珠解释道,“不是白送。可以定个规矩,比如,只要买毛线,就送一副最基础的竹制毛衣针。买得更多,送的针可以更全些,或者材质更好些。这羊毛出在羊身上,价钱咱们早核算好了,送针的成本,其实已摊在毛线利润里,不亏。但客人会觉得得了实惠,占了便宜,买起来更痛快。”
王妃若有所思:“这倒是……有些意思。让人觉着咱们厚道。”
“其二,” 江明珠继续道,“有的花样配色复杂,需要几种颜色的线,都买了剩余的又不好做什么。可以买咱们的‘材料包’,里头配好一定量的毛线和针,省的浪费。”
墨月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法子好!”
“其三,” 江明珠的声音更稳了些,“毛线颜色如今还不多,主要是白、绿、红、黑等颜色。咱们可以推出‘染线’的预约。客人若想要些特别的颜色,比如更鲜亮的鹅黄、水绿,或是更沉稳的靛蓝、墨紫,可以提前订下,付些定金,咱们用好的染料,请专门的师傅少量染制。这价钱,自然比普通毛线贵上许多,针对的是那些不差钱、又想显特别的客人。”
王妃缓缓点头:“物以稀为贵。这主意,是能抬一抬咱们铺子的名声。”
“其四,” 江明珠顿了顿,“光卖线,久了也寻常。咱们毛线坊,可以定期出几样‘招牌花样’,比如时兴的元宝纹、麻花针。每出新花样,就织出几件成品,挂在铺子里最显眼处。旁边立个小牌,写明织这样一件成衣,大约需要多少线。看得见成品,心里有了模样,许多人就更愿意买线回去自己仿着织。这花样,咱们每季推两三样即可,不必多,但要精,要好看。”
墨月已经忍不住拊掌:“妙!如此一来,有看有样,还能订制颜色……姨娘这些想法,着实周全!”
王妃看着江明珠,语气温和:“难为你,一夜之间,竟想了这许多。听起来,件件都落在实处,并非空中楼阁。”
江明珠垂眸:“奴婢只是瞎想。具体如何施行,其中关节细则,还需王妃和墨月姑娘定夺。比如材料包的定价、染色的成本与定价、新花样的选定,这些奴婢都不甚了然,全凭王妃做主。”
墨月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又细细问了几个执行上的关节,便带着记下的要点匆匆离去,说要立刻去寻铺子掌柜商议并核算成本。
花厅里一时只剩下王妃与江明珠两人。
“好了,”王妃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笃定,“墨月去办事了。你那些……背着人的想法,现下可以说一说了吧。”
江明珠脸上适时露出一点被看穿的、赧然又佩服的笑意,微微躬身:“王妃明察秋毫。奴婢这点浅薄心思,果然瞒不过您。”
王妃慢悠悠啜了口茶,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显出几分兴味:“哦?说说看。我倒想听听,你这‘大胆’,到底能有多大胆。”
江明珠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了些,声音也压低了些:“回王妃,奴婢是觉得,这毛线活儿,说难,对从未接触过的生手而言,确是无从下手。说简单,一旦入了门,也就是个熟能生巧的事。关键,就在于得有个人,清清楚楚、从头到尾地带一带,教一教。”
“这道理自然。”王妃颔首,“铺子里售卖时,伙计总会演示些基础的针法,总不能让人买了回去当摆设。不过铺子到底是做买卖的地方,人来人往,喧嚷嘈杂,教也教不得十分仔细,更教不了许多人。”
“奴婢在想,” 江明珠缓声道,“既然教学是推广毛线、让人肯买肯用的关键一环,咱们何不……把这‘教学’做得更正经、更周到些?与其在货架旁挤着说两句,为什么不专门找个地方,让想学的人能安心坐下来,好好听、好好看、好好学呢?”
王妃一时没完全转过弯,顺着她的话道:“你的意思是,在铺子后头,或者旁边,另辟一间静室?这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地方未必宽敞……”
江明珠轻轻摇头:“不止是一间静室。奴婢想的,是一个临街的、敞亮的大铺面。”
“临街的大铺面?”王妃这下是真的讶异了,眉头微微蹙起,“那样的铺面,租金不菲,若是单辟出来做教学之用,既不售卖货品,也不承接别的营生,岂不是白白空耗?未免太过可惜了。”
江明珠并不慌张,反而笑了笑,解释道:“王妃容禀。奴婢这么想,是有缘故的。您看,如今时令已入冬,天寒地冻,田里、外头的活计都少了,家家户户的妇人女子,多闲坐家中。咱们选这个时候推毛线,正是看准大家有空闲,手头也有点闲钱,可以买些毛线回去,打发漫长冬日,也给家人添件暖和的衣物。”
王妃点头:“不错,正是此意。”
“那么,” 江明珠话锋一转,“既然大家有空,又愿意学,咱们提供一个温暖、敞亮、舒服的地方,专门请了手艺好的织娘,从早到晚,分时段细细讲解如何起针、收边,如何织出不同的花样,只要在咱们铺子里买了毛线的,凭单据,就能进来听,一坐半日也无妨。您说,这是不是比伙计三言两语的指点,更让人心动?更显得咱们货真价实、服务周到?”
王妃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画着圈,显然在快速权衡。片刻,她眼睛微微一亮:“这主意……倒不单是为了教毛线。那样一个地方,人来人往,都是对女红、对咱们货品有兴趣的女子,自然也是宣传咱们铺子里其他货色的好去处。那些珠花、胭脂、时新料子,摆在眼前,看得见摸得着,难保有人不动心。”
“王妃聪慧。” 江明珠适时奉承一句,接着道,“这两年风调雨顺,民间稍得喘息,不少人家确有些余钱。咱们铺子里那些一看就精致贵气的物件,往常他们或许不敢问津,但在一个轻松、‘占了便宜’学手艺的氛围里,看着摸着,为女儿、为自己和家人添置一两件心仪之物,也并非不可能”
王妃沉吟着,显然在快速计算这其中的利弊。半晌,她轻轻摇头,看向江明珠的目光带着深意:“想法是巧,但只怕仍难持平。一个大铺面的租金、人工、炭火,所费不少。单靠可能带来的额外销货,风险不小。春杏,” 她顿了顿,语气更缓,“你向来不是莽撞之人。这般提议,必定还有后手,或者说,有别的‘入账’法子,是我没想到的?”
江明珠迎上王妃的目光,忽然抿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罕见的狡黠和坦然:“王妃果然明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您。” 她稍稍坐直,语气依旧恭敬,却透出一丝试探,“王妃……难道没有自己名下,位置合适、却又暂时闲置或经营不甚如意的陪嫁铺面么?”
王妃眸光一闪,没有立刻回答。
江明珠继续道:“若是暂时没有特别合适的,或者王妃觉得动用嫁妆铺面做此事不甚稳妥……” 她略一停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奴婢愿以这些时日所得分红,赞助王妃,租下一间合适的铺面。头一年的租金,奴婢可以承担。”
这话让王妃真正地惊讶了。她打量着江明珠,像是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总是低眉顺目、却时不时冒出惊人之语的侍妾。
“你……” 王妃蹙起眉,疑惑更深,“你到底憋着什么……更大的主意呢?这般下本钱,绝不仅仅是为了多卖几团毛线、几件贵重货物吧?”
江明珠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不再绕弯子,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依旧谦卑,说出来的话却让王妃微微坐直了身体。
“王妃人善心慈,体恤百姓,尤其怜惜女子生计不易。” 她先戴了顶高帽,才缓缓道出核心,“这教学铺面,既然可以请织娘讲授针织女红,自然……也可以请其他有才学的女子,讲授一些有用的东西。”
王妃眼神微凝:“……比如?”
“比如,” 江明珠声音平稳,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请一位通晓医理的女大夫——譬如姚芷兰姚大夫那样的——每月定几个时辰,讲授些浅显的妇人科常识,幼儿养护之法,如何辨别常见小儿急症,日常饮食调理的忌讳。不开方,不诊脉,只讲些人人都该知道、却往往无人教导的道理。”
王妃呼吸微微一滞。
江明珠仿佛没看见王妃神色的细微变化,继续道:“又或者,请一位曾随父兄游历、见识广博的识字妇人,讲讲咱们大昭朝的山川地理,南北风物差异,各地有趣的民俗传说。让终日困于宅院灶台的女子,也能知道天地广阔,知道家乡之外,还有别样的风貌人情。”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王妃,目光清澈而平静:“这些讲授,同样可以免费。来学针织的女子,若有兴趣,旁听便是。咱们可以说,这是王妃您的慈悲,怜惜女子持家不易,愿授之以渔,强身健体,开阔眼界。至于讲授者的酬劳……” 她微微笑了笑,“或许可以从‘妇童善款’中支取少许,亦或,算是王妃您的功德布施。”
花厅内寂静无声,只有炭盆中银炭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窗外的光透过明纸照进来,落在江明珠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王妃久久没有说话。她看着江明珠,目光极其复杂,有震惊,有思索,有犹疑,也有一丝极淡的、被触动的涟漪。
这个主意,何止是“大胆”。这简直是……惊世骇俗。专为女子设的、公开讲授医理、学识的场所?虽说是依附在“教学针织”的名目下,但其中意味,稍微深想便觉心惊。这已远远超出了普通商铺推广的范畴。
然而,江明珠的话,又句句扣在“王妃慈悲”、“怜惜女子”、“持家不易”的由头上,让人难以直接驳斥。
王妃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波澜。她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权衡。
“你……”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你想让姚芷兰,去讲那些妇人科的常识?”
“姚大夫医术精湛,又有为府中人教授的经验,现下府内的课程已经结束,她正好有空余时间。” 江明珠坦然承认,“况且,她常为贫苦百姓义诊,颇有仁心,由她来讲,最是合适不过。当然,具体讲什么、如何讲,讲到何种程度,还需王妃与姚大夫仔细斟酌,务必……稳妥,不授人以柄。”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
王妃听懂了。江明珠并非要搭建一个惊世骇俗的讲坛,她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试图在“针织教学”这个安全无害的壳子下,塞进一点点别的东西——一点点或许能让某些女子活得稍微明白点、健康点的东西。
风险与机遇并存。做得好了,是王妃乃至宁郡王府体恤民情、教化有方的美名。若稍有差池,便是僭越、蛊惑人心的大麻烦。
良久,王妃轻轻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此事……关系匪浅。” 她缓缓道,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审慎,“你的想法,我已知晓。容我……细细思量一番。铺面的事,倒是不成问题,教学针织这一节,可以做起来。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看向江明珠,“且等我和王爷,商议过后再定。”
江明珠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是。奴婢一点愚见,不敢擅专,全凭王妃与爷定夺。”
她知道,种子已经埋下了。以王妃的智慧和处境,未必看不出这其中潜在的好处与风险。剩下的,就是等待,以及……或许需要一点合适的契机。
从正院出来,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一丝丝暖意。江明珠觉得心头微微敞亮了一些,仿佛那紧闭的深宅高墙,被她用一根无形的毛线针,极其轻微地,挑开了一丝缝隙。
虽然那缝隙后是什么,尚且未知。但总好过一片毫无盼头的铁壁。她慢慢走回自己的小院,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若是王妃首肯,该建议姚芷兰先从哪些最安全、最实用的常识讲起。
至少,要让那些来学织毛衣的女子知道,生了孩子之后,若是淋漓不净、腹痛发热,不一定是“月子没坐好撞了邪”,可能需要赶紧看大夫。
这或许没什么用。
但或许,也能有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