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159章 红签

作者:苟花花字数:4.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5:05:29
第159章 红签

江明珠闻言,心头微微一跳。

这王府里,她们这些侍妾通房,平日基本处于“散养”状态,王妃与王爷若无要事,极少特意召见。好端端的,突然这么急找她做什么?

她一边跟着那慌慌张张的小丫头往里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毛线坊的售卖出岔子了?还是推行“教学铺面”时,夹带的那点“私货”被人察觉拦下了?冬天有什么?再搞一下煤炉子?至于今日出门买房置产,那是四爷亲口准许的,还有秋娘这个四爷身边的得力人跟着,手续清白,钱货两讫,断不该是为此。

心下七上八下,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进了屋,规规矩矩福身行礼。

王妃吴明雅端坐在上首,面色倒还算平和,甚至带着点惯常的温和笑意,抬手虚扶:“起来吧,坐。”

江明珠谢了座,只敢在绣墩上挨了半边身子。

“听说你今儿个出府,置办产业去了?” 王妃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波澜,“倒是要恭喜你,有了自己的根基。”

江明珠心弦绷得更紧,连忙又起身屈膝:“王妃折煞奴婢了。奴婢见识浅薄,手里攒下几个钱,投别的还怕亏了,思来想去没个主意,只得厚着脸皮求爷帮着拿个章程。爷体恤,让秋娘帮着相看,这才买了两处小铺面,不过是图个租金稳妥,旱涝保收,不用多动脑筋罢了。”

王妃点了点头,笑意深了些:“确实是个稳妥主意,往后坐着收租,省心省力。”

江明珠心下更奇怪了,这也不说为什么紧急召她过来,净说些没用的,那估计是要说些更吓人的,看来还是讲解的时候夹带私货被拦了,只小心的坐了回道:“是呢,今儿出去的时候,秋娘找的那个吃中饭酒楼正挨着宝芳斋,奴婢就买了些点心回来,请大家一起尝个鲜。”

王妃话锋一转,像是随口问道,“你们中午在外头用饭,可还顺当?我听着……像是遇着点不寻常的事?”

江明珠一愣。怎么是这茬?她原以为王妃要问的是毛线坊或是教学铺面的事,没想到兜了一圈,竟是问酒楼里那场闹剧。

她按下心中疑惑,老老实实答道:“回王妃,是遇着点事。中午用饭的酒楼里,碰上一群道士模样的人在二楼……嗯,神神叨叨的,像是要给人算命看相。他们还往楼下抛洒铜钱,引得食客争抢。奴婢不慎被他们扔下的一枚签子砸中了汤碗,汤汁溅了一身,污了衣裳。饭毕离开时,心下觉得此事不妥,便让随行的小厮,将此事连同那作为证物的签子,一并报给了九门提督衙门巡街的官兵,请他们管一管。”

她答得简略,只陈述事实,未加任何评判,说完便垂首静待。

王妃听完,并未立刻接话,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浮沫,半晌不语。屋内明明烧得暖和,却无端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江明珠心里愈发没底。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屋里除了王妃的心腹,已无旁人。王妃特意屏退左右,难道就为了问这个?她举报错了?那道士莫非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是哪位贵人供养的“高人”,甚至是……国师之流?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王妃放下了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她,问道:“你为何想到要去报官呢?”

江明珠心念电转,斟酌着字句回答:“奴婢想着好像不能在大庭广众的地方传教吧?再者,他们随意抛洒钱物,引得众人哄抢,万一因此发生争执斗殴,或是踩踏更是不该。”

王妃“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又问:“还有呢?”

还有?江明珠更迷糊了。那道士到底是谁?值得王妃这般再三追问?她想了想,又谨慎地补充道:“还有……他们从高处随意抛掷物品,今日是轻飘飘的纸签,若他日换成稍重些的东西,砸在人头上脸上,岂非可能酿成伤亡?此举实在危险。”

王妃静静地听着,手指捋了捋袖口,忽然问:“那道人……可是自称‘清虚道人’?”

江明珠愣住了,仔细回想,根本没印象那人到底叫什么?那道人介绍的时候,隔壁桌那家人嫌孩子表情不好,给了孩子两杵子,她光看那个去了,根本没听那人说什么。

“回王妃,奴婢……没留意。” 她如实答道,语气带了点茫然和紧张,“那道士自报家门时,隔壁桌的爹娘正在训斥孩子,奴婢……分了心去。王妃若想知道那道人确切名号,可传今日与奴婢同去的人来问,他们或许听得真切。”

王妃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表情确实茫然不似作伪,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旋即松开,又抛出一个更直接的问题:“那砸进你汤碗的红签,上头写了什么?”

图穷匕见了!原来是为了这个!

江明珠心头猛地一紧,立刻站起身,屈膝肃容道:“王妃明鉴!那红签连同里面包着的一小块银角子,奴婢碰都未碰,看也未看,更不曾拆开。只觉得那东西来得蹊跷,沾了油污又晦气,便直接用油纸包了,当作扰乱治安、高空抛物的证物,一并交给了巡街的官兵。此事除了跟着奴婢的巧燕、疏影还有秋娘、小厮、车夫皆可作证,王妃尽可审问。”

她语气急切,却又条理清晰,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王妃听完她这番话,久久没有言语。只是那原本还算平和的面容,渐渐笼上了一层沉郁,眉头紧锁,眼神也变得锐利而冰冷。她再次端起茶盏,指尖微微用力,瓷器与桌面轻轻磕碰,发出清脆却让人心头发紧的一声响。

“你做得很对。” 王妃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渗人的寒意,“这种事,无论如何,沾染不得。”

她抬起眼,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江明珠:“你可知道,那玄虚散人,近来在京城是个什么人物?”

江明珠垂首,老实摇头:“奴婢不知。奴婢愚钝。。请王妃明示。”

王妃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此人近来在一些手头阔绰的富户,还有……某些心思活络、却又仕途不甚如意的宗室子弟间,颇有些名声。自称精通养生炼丹、占卜问卦,能助人趋吉避凶,甚至……”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能助人求子延寿。”

求子!

这词可太敏感了。尤其四爷府上子嗣单薄。

果然,王妃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想:“八皇子府上……前些时候,就与此人走动颇密。” 她语气更冷,几乎结冰,“今日之事,看似巧合,我却觉得,未必只是巧合。那红签不偏不倚砸中你,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想借此与你,或者说,与咱们宁郡王府,扯上点不清不楚的关联?”

江明珠背脊微微一凉。她当时只觉得晦气倒霉,此刻被王妃一点,顿时觉得那“巧合”背后,可能藏着更深的算计。如果那红签真是冲着她来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制造一次“机缘”接触?还是想通过她,将手伸进宁郡王府?

“奴婢愚钝,未曾深想。” 江明珠垂下头,“只是觉得那道人行事鬼祟,不似正道,故而不愿沾染,立刻离开并报了官。”

“你做得很好。” 王妃语气加重,“这种人,这种事,务必要离得越远越好。尤其是……”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告诫,“尤其是你如今是童童的生母,又刚刚置办了外头的产业,在外走动时,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谨言慎行,处处留心。莫要给人拿了什么把柄,或是让人借机攀扯上什么不该有的关系。咱们王府,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容不得这些污糟腌臜的东西近身!”

“是!奴婢谨记王妃教诲!绝不敢忘!” 江明珠恭声应道,后背已是一片冷汗。她知道,王妃这番话,既是提点,更是严厉的警告。提醒她如今身份不同往日,树大招风。警告她必须安分守己,绝不能行差踏错,给王府带来任何麻烦。

“还有一事,” 王妃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凝重,“你前几日提议的那个……专为女子设的教学铺面,讲授针织女红,顺带讲解些日常实用常识的构想。我前两日,与王爷提了。”

江明珠呼吸一滞,悄然抬眼看过去。

王妃迎着她的目光,缓缓道:“王爷的意思是,单为推广毛线、招揽生意,讲授针织女红,这是可以的。但其他内容……” 她摇了摇头,“需得慎之又慎。姚芷兰可以请,但所讲内容,必须事先由府里过目审定,仅限于最基础的妇人幼儿养护常识,且不可涉及任何药方、病症论断。至于讲述山川地理、风土人情……暂且搁置吧。”

这结果,不算意外,甚至比江明珠预想的要好些——至少,讲授基本常识这件事,被默许了,虽然加了重重枷锁。

“是,奴婢明白。一切但凭王妃与爷定夺。” 江明珠乖顺应下。

王妃看着她低眉顺目的样子,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行了,今日你也受惊了,先回去歇着吧。点心……我收到了,你有心了。”

“是,奴婢告退。” 江明珠起身,行礼,慢慢退了出去。

九门提督衙门,四爷确是常客。

刑部主管全国刑狱终审、定罪、量刑,接收九门提督移送的人犯与卷宗,复核证据、重审供词,都是常事。

九门提督阳成去年一道处理了四爷被刺杀的案件,两人也算得上有过命的交情。

那玄虚散人前次因类似缘由被拘,八皇子曾出面说情,四爷便暗中使人查过其底细。除了些装神弄鬼、借机敛财的行径,倒是没什么奇怪的,也就放了。没想到此人消停不久,又故态复萌,且这次竟将“缘签”扔到了宁郡王府的人身上。

单凭“大庭广众传教蛊惑”、“高空抛物扰民”这类罪名,虽也犯禁,却未必需要九门提督亲自过问,更不值得阳成特意将四爷请来衙门。事出反常必有因。

两人见了礼,阳成屏退左右,亲自将四爷引至一间僻静无人的签押房,又谨慎地掩上门,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边缘略显皱痕、沾染了些许污渍的红纸签,双手递给四爷。

“四爷,” 阳成的声音压得极低,“今日晌午过后,贵府一位小厮,向巡街衙役报案,言说在酒楼用饭时,遇一道人聚众抛洒物件,扰乱秩序,其中一枚红签正巧砸中了府上一位姨娘的汤碗,污了衣衫。府上人觉得此事不妥,便将这红签连同里面包着的一小块银角子,作为证物交了上来。下官已命人将涉事的一干道士人等拘拿。”

他顿了顿,觑着四爷接过红签展开细看的脸色,继续道:“按说,此类案件,依律处置便是。但这签上所书内容……颇为蹊跷,下官不敢擅专,故而请四爷移步,一同参详。”

四爷目光落在红签上。纸张精致,朱砂书就的字迹颇有力道,并非寻常符箓鬼画符,而是两句似偈非偈、似谶非谶的话。

字迹殷红晕开,在脏污的纸面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

四爷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冷了下去。他将红签随手搁在旁边的黑漆小几上,抬眼看向阳成:“阳大人以为,此事当如何?”

阳成见他神色冷凝,心中更有了几分把握,拱手道:“四爷,下官愚见,子不语怪力乱神。此等装神弄鬼、语涉机锋之事,最易蛊惑人心。况且,这道人前番即与八爷府上有所勾连,此番又‘恰巧’将这等内容的签文掷到贵府女眷面前,绝非偶然。其心可诛,其行可疑。下官担心……恐非单纯骗财这般简单。或可……用些手段,深挖其根底,看看是否与近来暗中查访的那些乱教残余有所攀扯。”

四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指尖在那红签上轻轻一点:“阳大人与我,倒是不谋而合。”

他站起身,玄色官袍的下摆纹丝不动:“这等鬼蜮伎俩,敢将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便该有承受代价的觉悟。三刑五木之下,何求不得?阳大人尽管施为,务必撬开他的嘴,问清楚这签文何来,目的何在,背后还有何人。”

“下官遵命!” 阳成肃然应道。

四爷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走到门边,又似想起什么,停步对紧随其后的常顺吩咐道:“使人回去跟王妃说一声,这人行事鬼祟,免得府里人带回去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我有桐油伞愿庇尘世苦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