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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规矩

作者:苟花花字数:6.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5:05:32
第189章 规矩

众人依着旧例,仍住去年避暑时各自的院落。

卸下箱笼,巧燕和疏影便挽起袖子开始新一轮的洒扫。

庄子里的下人虽已预先打扫过,但两人跟在江明珠身边久了,深知这位主子看着随和,实则对某些方面——尤其是卫生和安全有着近乎严苛的讲究。更何况,去年庄子里还闹过毒蛇,虽未伤及主子们,却足以让两人心有余悸。

她们一个用湿布细细擦拭桌椅窗台,连雕花缝隙也不放过。一个跪在地上,用长柄的刷子沾了水,将青砖地面的边边角角都刷洗一遍,查看有无可疑的孔洞。

江明珠被勒令坐在窗边一张铺了软垫的椅子上,不许动手。她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只青瓷碗,碗里是糖拌西红柿。这本是豆儿细心准备了,用冰镇着让她们带在路上解暑的零嘴儿。

可车上有个小祖宗萧沐霖在,江明珠没敢拿出来。她自己吃着无妨,可万一给这小祖宗尝了,即便无事,也怕落人口实——毕竟“番柿有毒”的流言还在流传。因此这碗西红柿,便在冰鉴里一路沉默地陪到了庄子。

她用勺子舀起一块浸饱了糖水的西红柿,送进嘴里。甜,太甜了,甜得有些齁,完全盖住了西红柿本身那点微酸清爽的香气。

她心里不免遗憾,糖拌西红柿,最好吃就是刚拌上不久,白糖还未完全融化的时候。那时白糖的颗粒感还在,西红柿的汁水被微微腌出来,混着未化的糖粒,一口下去,先是脆甜的糖粒在齿间“沙沙”作响,紧接着是西红柿酸甜清冽的汁水迸开,两种滋味层次分明又交融在一起。

吃到最后,碗底剩一点未化的糖粒和西红柿的汤,把碗端起来晃一晃,仰头喝掉,那才叫一个圆满。

眼前这碗,只能算是甜汤泡西红柿了。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第二日,饱睡一场,用罢简单的早饭——庄子上送来的小米粥、新蒸的杂面馒头、一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江明珠便坐不住了。她换上简便的旧衣裳,脚上一双软底布鞋,跟巧燕打了声招呼就要往外走。

“姨娘,您去哪儿?晚上王爷王妃设了接风宴,您可千万记得时辰,早些回来梳洗准备!”巧燕追到门口,不放心地叮嘱。

江明珠背对着她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脚步不停。她的目的地很明确——马厩。

管事的果然还记得这位去年时常来“借”老马骑的姨娘,见她来了,脸上堆起笑,也不用她多说,便将那匹温顺的棕色老马牵了出来。老马见了江明珠,似乎也认出了这个去年常带它出去溜达、偶尔还偷偷喂它点零嘴儿的老朋友,打了个响鼻,拿硕大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

江明珠心里欢喜,从袖袋里摸出早上特意留下的小半个馒头,掰碎了摊在手心喂它。老马舌头一卷,吃得干干净净,湿热的鼻息喷在她手心,痒痒的。管事的帮她套上鞍鞯,江明珠翻身骑了上去。依旧是信马由缰,不辨方向,只随着心意和老马的步子,慢悠悠地晃出了马厩。

今年的雨水不如去年丰沛。通往山脚的那条小溪,水流明显细弱了许多,露出更多被冲刷得圆润的鹅卵石。阳光直射下来,水面泛着细碎的银光,倒是清澈见底,能看见几尾小鱼苗倏忽来去。江明珠勒马看了片刻,心里惦记着山上那个小水潭,那是山上山泉的汇聚处,也是去年她发现想在那学游泳的地方。她轻轻一夹马腹,老马会意,调转方向,朝着记忆中的山路走去。

山路盘旋向上,老马走得很稳。两侧的树木比去年似乎又茂密了些,枝叶交错,筛下斑驳晃动的光点。蝉鸣此起彼伏,叫得人心头燥意又被勾起几分。到了那处水潭处,只见那小水潭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水面几乎与潭边齐平,在周围浓绿的树荫映衬下,像一块沉静的墨玉。水色幽深,却清澈,能看见潭底摇曳的水草和圆滑的鹅卵石。江明珠松了口气。看来今年虽然雨水少,但山泉的源头尚未受影响。看来今年还是能够在这里学游泳。

江明珠把马拴在亭柱上,自己则解下马背上的褡裢,从里面摸出两个路上顺手摘得梨子。梨子个头不大,青皮上带着些褐色斑点,是庄子上自产的,口感爽脆,汁水丰沛。她将一个递到老马嘴边,老马也不客气,大口嚼了起来,汁水顺着嘴角滴落。她自己拿着另一个,靠在粗糙的木栏杆上,也“咔嚓”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液瞬间盈满口腔,驱散了爬山带来的燥热。

老马几口吃完自己的,又凑过来,湿漉漉的大鼻子在她拿着梨的手边嗅来嗅去,意图明显。江明珠笑骂一句“贪嘴”,用手肘把它那颗不安分的大脑袋搡到一边:“自己去吃草!这个是我的!”老马喷了个响鼻,似是不满,但也听话地踱到亭子边的草丛里,低头啃食起来。

江明珠这才坐在凉亭的围栏上,啃起自己的梨。梨子汁水丰沛,清甜可口,驱散了爬山带来的微微燥热。她面朝山下,极目远眺。

整个皇庄的格局尽收眼底。远处,王府的主建筑群白墙灰瓦,规整中透着气派。近处,大片大片的田地分割得如同棋盘,绿色是主调,但深浅不一,有些是墨绿的玉米秆子,已抽出了缨子。有些是浅绿的花生田,低矮的秧子铺满垄间。还有些是刚刚翻耕过、露出湿润褐土的地块,等待着下一茬作物的播种。田间散布着劳作的农人,他们戴着草帽,身影在广阔的田野里显得渺小,远远望去,那一顶顶草帽便像是一朵朵移动的、土黄色的云,缓慢地漂浮在绿色的海洋上。

看着这些“云朵”缓慢而坚韧地移动,江明珠咀嚼梨肉的动作慢了下来。梨核渐渐露出,她也不急,慢慢地嗦着上面最后的果肉,清甜的汁水混合着一丝微酸涩的味道。

种地,从古到今,都是最辛苦的活计,挣的是真正的血汗钱。尤其是在这古代,没有机械,没有化肥农药,全凭人力畜力和老天爷赏脸。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风吹日晒雨淋,收成除了交各种名目的赋税,剩下的能勉强糊口、不至饿死,已算幸运。若遇上天灾人祸,颗粒无收或收成锐减,那便是卖儿鬻女、流离失所的惨剧。所谓的“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并非诗人的夸张,而是无数朝代循环往复的残酷现实。

她想起自己前世所处的时代,国家竟然废除了延续几千年的农业税,非但不再向农民索取,反而倒过来给予各种补贴。

麦子熟了上千次,人民万岁第一次!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对前世那个时代的遥远怀念,对脚下这片土地上辛勤耕耘却命运如草芥的人们的悲悯,以及一种穿越时空、看清某些本质后的冰冷清醒。

所以我说,所有的古代王朝都是垃圾!

她在心里默默补上了这一句。无论它们曾经多么辉煌,创造了多少灿烂文明,其剥削和压迫的本质,尤其是对底层劳动者、对农民的压榨,从未真正改变。它们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所谓的“盛世”,也不过是让白骨堆积的速度稍慢一些罢了。

梨核只剩下一点,她仔细地嗦着上面最后一丝果肉,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思绪转回到二姐王小云身上。二姐选择留在庄子上,走种植、改良农技这条路,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无疑是条异常艰辛的路。

二姐目前摸索出的路子,比如给瓜果印上吉祥字,比如利用暖棚尝试反季蔬菜。目标客户很明确,就是权贵富户。这条路没错,来钱快,利润高,且容易得到支持。权贵富户的钱,是现下最稳定、最需要抓住的“第一桶金”和“保护伞”。

可是,权贵富户会变成落花流水。王朝会更迭,世家会兴衰,今日的钟鸣鼎食,明日可能就沦为阶下囚。历史上这样的例子还少吗?只有土地,和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平民百姓,是相对永恒的存在。

要让二姐真正坐得稳,不再仅仅是依附于王府、仰人鼻息的一个“巧手管事”,而是拥有自己立身之本、甚至能惠及更多人的人,那就必须“两手都要抓”。

权贵富户的钱,要赚,这是立足和发展的资本,也是获取资源和话语权的途径。

但普通人的钱,或者说,如何让普通人也愿意为改良的种子、更有效的方法买单,如何让二姐的技术和尝试,不仅仅服务于金字塔尖,也能一点点渗入更广阔的土壤,这才是更长远的根基,也是对抗未来风险(比如王府失势、权贵客户流失)的底气。

江明珠开始认真回想与提高农业产量相关的知识。脑海里最先冒出来的,是些看似宏大又模糊的概念:精耕细作、育种选优、轮作休耕、立体农业、喷灌滴灌……甚至一下子跳到了机械化、现代化。她试图从记忆深处挖掘更具体的、贴合当下生产力水平的细节,比如简易的玉米撒种机器或者像袁爷爷一样杂交出高产种子。

想了一堆净是些用不着的,她没的时候老家地里打药和施肥都开始用无人机了,真是好日子过久了太悬浮了,一点都落不到实处。能想到的都是些用不着的,江明珠把梨核一撇气笑了,服务广大农户的办法没想出来,收割狗大户的办法倒是想出来了。

这让她有点气闷,又有点好笑。

你看那鱼塘湖泊像不像玻璃鱼缸?既然能做玻璃制品那为什么不把它们做得更好看、更“风雅”些呢?冬天的时候,高门大户的暖房里、厅堂中,不都喜欢摆弄各色花卉绿植、盆景奇石以显品味吗?若是添一份水培的农作物呢?比如,在造型别致的透明玻璃缸里,用清水养几株根系发达、叶片青翠的农作物呢。既可观水、观根、观那生机勃勃的绿叶,若觉得单调,玻璃缸清澈的水里再养上几尾色彩斑斓的锦鲤或小鱼苗,动静结合,岂不别有一番野趣?

士农工商,“耕读传家”可比“诗书传家”排得还靠前呢,虽然实际地位天差地别,但明面上谁也不敢说看不起“耕读世家”。这水培农作物盆景,正好能沾上一点“耕”的边,又极度雅致化、艺术化了,完全符合附庸风雅的需求。再说了,什么是风雅?不就是炒起来的概念么。他们不主动附庸,就想办法把这种“田园雅趣”、“案头稼穑”炒成新的风潮不就行了?

江明珠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做玻璃好像不犯忌讳。那把这个想法告诉王妃,让王妃出面操办或投资,最为稳妥。不止可以做这种观赏用的水培玻璃缸,窗户玻璃、镜子都是可以琢磨琢磨的赚钱东西。而且这东西不像铜器、铁器那样直接涉及国计民生,容易引来猜忌,它更偏向奢侈享受,风险相对较小。

想通了这一层,江明珠心里那点因想不出普惠农法而产生的郁气消散了大半。她也不急着立刻回住处了,决定骑着马下山,到田埂地头去实地转转。既然“向下”的思路暂时受阻,那就更仔细地看看这片土地和其上劳作的人们,也算是收集些直观的信息。

在心里想了一遍后,江也不急着回住处,骑着马下山,去田地里实际看了一番,又随意问了农户们一些问题。

农户们见她是王府里来的女眷,态度极为恭谨小心,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言,回答也多是“托王爷王妃的福”、“还过得去”、“劳贵人动问”之类的套话。江明珠知道,去年毒蛇事件后,四爷定然将庄子上下梳理得铁桶一般,今年因为萧沐霖会跑了,安全巡查只怕更严。这些农户经历了整顿,又被反复叮嘱,面对她这个不明底细的“贵人”,自然是噤若寒蝉,生怕说错半个字。她也没指望问出什么深入的东西,略略看了,心里有个大致印象便罢。

若是在这样的严防死守下还能出事,那四爷这宁郡王也就不用做了。她摇摇头,牵着马往回走。

回到云槿院,已是一身热汗,里衣都黏在了背上。庄子上没有淋浴间,但巧燕早备好了晒温的清水。痛痛快快冲了个凉,换了干爽衣裳,又用了午饭。饭后歪在榻上睡了半个时辰午觉,再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的车马劳顿和上午爬山带来的些许疲惫一扫而空。

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她便起身重新梳洗,换了一身见客的、稍显正式的浅碧色夏衫,头发也由疏影帮着重新绾好,插了支简单的珠花。这才带着巧燕,不紧不慢地往设宴的地方走去。

她到得早,王爷王妃、李侧妃、白侧妃和杨刘二人都还未到。只有丫鬟仆役们穿梭忙碌,布置席面,摆放杯盘碗筷,调试着照明和驱蚊的风灯与熏香。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果香、酒香和草木被晒过后特有的气息。

江明珠无意在旁指手画脚打扰他们做事,便自行溜达到旁边的小溪畔。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岸边垂柳依依,柔软的枝条几乎要拂到水面。傍晚的风吹过,柳枝轻摆,撩得人心里痒痒的。

这谁能忍住不抓着柳枝荡一圈呢?

江明珠抬头左右看看,挑了一根看起来粗壮结实、位置也合适的柳枝,伸手拽了拽,试了试承重。柳枝韧性极佳,十分结实。

跟在她身后的巧燕好奇地问:“姨娘,是要折柳枝编草帽吗?” 现在日头毒,编个柳条帽遮阳倒是不错。

她话音刚落,就见江明珠抓着那根柳枝,往后退了几步,略一助跑,借着冲力和柳枝的弹性,轻盈地荡了出去!身影划过一道弧线,足尖几乎点过溪面,带起细微的风声,在溪面上转了圈又荡回岸上。

巧燕吓得差点叫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心跳如擂鼓。她生怕自己发出任何声响会惊扰到江明珠,导致她松手摔下来,那溪边可都是石头!

直到看见江明珠平安落地,甚至还回头冲她调皮地眨了眨眼,巧燕才猛地松口气,几乎是扑过去,也顾不得太多,伸手就在江明珠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打了两下,声音里带着后怕的埋怨:“姨娘!您、您这也太吓人了!多危险呀!这要是没抓稳,或者树枝断了,摔在石头上,可怎么是好!头破血流都是轻的!”

江明珠嬉皮笑脸地拍拍她的手背安抚:“放心放心,我心里有数。试过树枝结实才敢的,你看,这不稳稳当当?这叫不打无准备之仗。”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不悦和训斥意味的女声,从巧燕身后不远处响起:“上下不分,尊卑不明,成何体统!”

江明珠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抬眼看去。只见白侧妃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正站在巧燕身后,脸色微沉地看着她们。她身边跟着费嬷嬷和蕊珠,显然也是提前过来的。

江明珠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她甚少在云槿院强调主仆尊卑那一套,巧燕疏影她们与她相处日久,多数时候确实不那么拘谨,更像是一种互相扶持的伙伴关系。此刻被白侧妃撞见巧燕“逾矩”的举动和言语,她知道麻烦了。

她迅速上前半步,巧妙地将还有些发愣的巧燕轻轻揽到自己身后,同时对着白侧妃规规矩矩地福身行了一礼,语气平和:“白侧妃安好。”

白侧妃看着她这副迅速收敛了嬉笑、变得恭顺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却像被堵住了出口,冷哼了一声:“王姨娘未免也太没规矩了些。纵得身边丫鬟如此放肆,拉拉扯扯,言语无状,这若是传出去,旁人该如何看待我们宁郡王府的体统与教养!”

江明珠低着头,并不分辩,只顺着她的话,恭顺地应道:“是,妾身知错。” 心里却忍不住吐槽:用眼睛看呗,还能用什么看?难道用鼻孔看?

白侧妃见她这副油盐不进、只低头认错的模样,更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闷得很。想再训斥几句,眼角余光瞥见李侧妃的身影正从另一条小径走来,只得暂时按下,狠狠瞪了江明珠主仆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袖,端出一副矜持的姿态。

李侧妃倒是来得早些,她是负责协理王府事务的,这种场合提前来看看布置、指导下人也是常情。远远看见江明珠和白侧妃站在一处说话,气氛似乎有些不对,便加快了脚步。走到近前,见两人虽神色各异,但江明珠恭敬垂首,白侧妃也端着架子,不像是正在激烈争执的样子。

“白侧妃,春杏,你们倒是来得早。” 李侧妃笑着打招呼,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三人互相见过礼。白侧妃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江明珠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李侧妃寻了个空当,稍稍落后白侧妃几步,靠近江明珠,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怎么了?可是白侧妃故意找你麻烦?” 她对白侧妃在敬茶日的行为记忆犹新,不免有些担心。

江明珠微微摇头,同样低声回道:“没事,侧妃放心。一点小事罢了。”

李侧妃见她不愿多说,也不追问,只拍了拍她的手背,递过一个“自己小心”的眼神。

不多时,王爷和王妃和两位通房也到了,萧沐霖被四爷抱在怀里,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众人连忙上前行礼。

白侧妃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换上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容,规规矩矩地行礼拜见,姿态无可挑剔。

宴席就设在小溪边,晚风送爽,水声潺潺,别有一番意趣。菜品多是庄子上自产的时鲜野味,烹饪得法,虽不如王府大厨精细,却胜在天然本味。

去年在此处吃炙肉的时候,萧沐霖还只能让人抱着,如今已经会走会跑了,见了小溪欢呼一声,挣扎从四爷怀里下来跑到小溪边,四爷抓着她后领紧跟着。到了溪水边,萧沐霖又退两步,想找个东西坐着,丫鬟赶紧把她的小凳子给她放稳扶好。她自己脱了鞋子,又拽下袜子塞给爹爹,就要往溪水里冲。

“等等!” 四爷长臂一伸,一把将这个小莽撞鬼捞回怀里搂住,蹲下身与她平视,“等会儿,爹爹帮你把裤腿卷起来。还有,你得等着爹爹脱了鞋袜,跟你一起下去。要不然,溪水把你冲跑了怎么办?”

萧沐霖听了乖乖点头,裤子挽好后,也老实站在一边等着爹爹脱鞋袜,还帮着爹爹脱鞋子,等爹爹准备完成,伸手牵着她,才欢快的到小溪里玩水。

王妃摇着手中的罗扇,看着溪水里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感叹道:“童童如今真是大了,越来越听说,也更知道心疼人了。按她小时候那霸道的脾气,我还以为会越长越气人呢。”

江明珠也看着溪水中玩得开心的萧沐霖,顺口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笑意:“就是显得有点没规矩,不像大家闺秀。”

这话声音不高,但恰好能让白侧妃听见。白侧妃果然立刻飞过来一记隐晦却带着指责意味的眼刀,仿佛在说:看吧,连你自己都知道没规矩!

王妃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摇着扇子道:“这点小事在咱们府里算什么。童童还小,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拘着她反而不好。王爷心里有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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