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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天亮了

作者:苟花花字数:6.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5:05:34
第198章 天亮了

萧沐霖丢失,为什么会让人心焦到这般地步?

抛开血脉亲情,抛开她是宁郡王府唯一的小郡主、是皇上心尖上的肉这些身份不谈。单看她这个人,就足够让所有知情的人把心悬到嗓子眼。

她太小了。

小到还需要人时时看顾,小到走路还偶尔会摔跤,小到吃饭还会把米粒粘在腮帮子上。她不会说话。不是完全不会,她会喊爹爹,会喊妈妈,会指着想吃的东西“啊啊”地叫,会用小手指着彩虹发出惊叹的“哇”。可她不会说“我爷爷是皇上”,不会说“我爹爹是宁郡王”,不会说“你们送我还回去会有重赏”。

这就意味着,她没有任何自保的筹码。

若是她能说出自己爷爷是谁、爹爹是谁,哪怕只是报出个名号来,或许还能吓唬住那些胆大的贼人,让人掂量掂量这烫手山芋的分量,把她全须全尾地送回来。

可她连这个都不会说。

她只会喊“爹爹”、“妈妈”、“耶耶”、“乃乃”,这几个词,在疼她爱她的人听来是蜜糖,落在人贩子耳朵里,不过是个不值钱的、还没断奶的小崽子在哭嚎罢了。

那些拐子不会知道她是谁,只会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能卖钱的漂亮娃娃。也许卖去给人做养女,也许卖去腌臜的地方,也许……卖得不好,随手处置了,往哪个荒郊野岭一丢,谁也找不到。

所以四爷急疯了,王妃急疯了,皇上急得把茶盏砸到顺天府尹脑袋上。

可是萧沐霖也有她的好处。

她太小了。小到筋骨还没长成,软得像刚抽条的柳枝,能弯能折。小到那份被千宠万爱养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倔强劲儿,还没被任何人、任何事磨掉半分。

地窖里一片漆黑。

手腕被反剪着捆在背后,麻绳勒进肉里,火辣辣地疼。

萧沐霖从生下来就没受过这种罪。在王府,她碰一下桌角都要被奶娘抱着吹半天的。在宫里,皇上抱着她走路,连台阶都不让她自己下。

可现在没人抱她,没人哄她,没人给她吹吹。

疼。

她想哭,哭不出来。想喊,喊不出声。眼泪流进耳朵眼里,痒痒的,烦死了。

疼着疼着,那股倔劲儿就上来了,压过了疼,压过了怕,压过了黑暗里那股让她浑身发抖的恐惧。

她是个犟种。这一点,王府上下都知道。四爷纵着她,惯着她,由着她满地乱跑追鸡撵狗,由着她把粥碗扣在自己脑袋上,由着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那不只是纵容,那是他知道,这丫头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拦着反而让她更来劲。

此刻那股犟劲儿又从骨子里冒出来,压过了疼,压过了怕,压过了黑暗里那股让她浑身发抖的恐惧。

手被捆着是吧?那就挣。

她开始用力,小手腕在那根粗粝的麻绳上拧着、蹭着。绳子勒进皮肉,像小刀子在割,疼得她眼泪流得更凶了,可她不停。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知道不能这样被绑着,得把手弄出来,得……得去找爹爹,去找妈妈。

一下,两下,三下。

皮磨破了,血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她感觉不到,或者说顾不上感觉。那根绳子的结终于被她蹭松了一点,再用力一抽,一只手脱出来了!

手自由了,她顾不上疼,立刻去解另一只。解开了就去拽脚上的绳子。手上的松开了,脚上的也就松些,几下就扯开。

最后是嘴里的。

那东西塞得太紧,麻核撑得她腮帮子都要裂开,她拽了几下,拽不动。气得她使劲一扯,把勒在脑后的布条扯到脖子上挂着,那团麻胡桃从嘴里滑出来,垂在胸口。

嘴里没了东西堵着,她终于能出声了。她“呸呸”吐了两口口水,把嘴里那股咸涩腥臊的怪味吐掉一些,然后张口呼喊:

“耶——爷?”

声音是变调的,又尖又细,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边被拴成一串的孩子里,那个一直醒着的女孩听见这声音,激动得浑身发抖。她拼命发出“呜呜”的声音,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萧沐霖听见了。她循着声音的方向,四肢着地,趴在地上往前爬。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她就用手摸索,稻草扎在手心里,痒痒的,有时摸到湿冷的泥土,有时摸到硌手的石子。

地窖不大,她很快就摸到了那个女孩。

那双细嫩柔软的小手,先是摸到了女孩的胳膊,又继续往上,摸到了她脸上绑嘴的绳子。萧沐霖的手指在那绳子上摸索着,她想把这东西也拽下来,像刚才拽自己嘴上那个一样。

可是她的手太疼了,也没力气了。拽了几下,那绳子纹丝不动,她的手滑下来,趴在女孩身上直喘气。

女孩急了。

她能感觉到这个比自己小好多的小娃娃在帮她,可力气不够。她不想放弃,这是她不知道等了多少个日夜才等来的机会!

她低下头,用脑袋轻轻顶萧沐霖,示意她继续,又拼命弯下腰,把绑着麻胡桃的绳结往她手边送。萧沐霖的手碰到那绳结,再拽,还是拽不动。女孩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可她不能出声,只能用头一下一下顶着那小小的身体,求她,别放弃,求你,再试试……

萧沐霖被她顶得回过神来,再次伸出手,抓住那绳结,使劲拽。

疼。绳子勒进女孩的嘴角,磨破了皮,有血渗出来,可她咬紧牙关,一动不动,任由那只小手在她脑后一下一下地扯。

终于,“噗”的一声,麻胡桃从她嘴里拽了出来,垂在胸口。

女孩咳了几声,嘴角撕裂的疼,喉咙干得像有砂纸在刮。她使劲咽了几口口水,润了润喉咙,压着声音,轻轻喊了一声:

“妹妹?”

黑暗里,传来萧沐霖同样压低的、带着疑惑的一声:“妈妈?”

女孩不知道她为什么喊“妈妈”,但这会儿顾不上这些。她又问:“妹妹,你能把绳子解开吗?”她试着把手递给萧沐霖,想让那小手帮她解开手腕上的绳结。

可她一动,后面绑着的那串绳子立刻被拽紧。黑暗中不知是谁的意愿,也许是害怕,也许是麻木,也许是觉得逃跑更危险,那几个孩子一起用力,把女孩往反方向拖!

女孩被拽得歪倒在地,头差点撞到墙。她压着嗓子骂了一句:“你们干什么!难道真想让马婆子把你们卖了?”

没人回答,只有更用力的拖拽。

“被发现了也是被打死,被卖出去也是死,我宁愿要个痛快!”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再说了,这娃娃身上戴着那么金贵的东西,她家人肯定会来找的!到时候咱们就能一起出去了!”

拖拽的动作顿了一下。

黑暗里沉默了片刻,那几个人又把她往旁边拽了拽,却不再那么用力了。

女孩顾不上跟他们计较,压低声音喊:“妹妹?妹妹!”

一只手搭在她腿上,轻轻的,像小动物确认同伴还在。

女孩一颗心落回去大半。她凑近那团黑影,小声问:“你能听懂话吗?”

萧沐霖“啊”了一声,算是回应。

女孩深吸一口气,尽量把话说得清楚:“你听我说。你转身往回爬,碰到墙就往左边爬,左边能碰到梯子。你知道什么是梯子吗?就是那种一格一格的,能往上爬的东西。”

萧沐霖又“啊”了一声。

“碰到梯子你就往上爬,爬上去要是听见人声,你就使劲喊人!喊得越大声越好!喊救命!喊你爹爹妈妈!”

萧沐霖拍了拍她的腿,像是听懂了。然后转身,往后爬。

可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方向是最容易迷失的东西。萧沐霖爬了几步,就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往哪边才是“往回”。她试着往一个方向爬了几步,碰到的不是墙,而是另一个孩子在黑暗里瑟缩的身体。她吓得缩回来,又换了个方向,爬了几步,摸到的还是稻草和泥土。

她在黑暗里像只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一圈,又一圈,完全找不到方向。

江明珠就是在这一刻出现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她只知道上一刻她还在云槿院睡着了。下一刻,她就站在这儿了。

很奇怪的感觉。她能“看见”,不是那种正常的看见,像是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深灰色的雾气里,所有的轮廓都隐约可辨。地窖的四壁,那几个瑟缩成一团的孩子,角落里堆积的稻草,还有眼前这只正在原地打转、找不到方向的“小虫子”。

萧沐霖。

她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转圈,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托梦?灵魂出窍?意识连接?她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她只知道,她得帮这孩子。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萧沐霖的脑袋。

触感很奇怪。摸到了,又好像没摸到,手指穿过那软软的头发,像游戏里穿模一样,虚无缥缈。可萧沐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茫然地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江明珠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向那个方向。她“看见”的、那个通往地面的梯子的方向。

萧沐霖愣了一瞬,然后往那个方向爬了几步。爬着爬着,又偏了。

江明珠跟上去,再指。

再爬,再偏。

再指。

反复几次,那小小的手终于碰到了粗糙的、一格一格的东西——梯子。

萧沐霖开始往上爬。

她很累。手疼,腿疼,浑身都疼。每爬一格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可她咬着牙,一格,又一格,往上。

爬到最顶上,她的手摸到了一块冰凉的木板。那是地窖的出口,被酱缸压着的木板。她能感觉到,木板和地窖口之间有一条极细的缝隙,有新鲜的空气从那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外面世界的气息。那是一种自由的、干净的味道。

她要爬上去,要出去,要找爹爹,找妈妈。

爬到最顶上,她用头去顶那块木板。

顶不动。

再顶。

还是顶不动。

力气用尽了,手一滑,她从梯子上摔下来,跌在地上。还好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稻草,摔得不算太疼。

她坐在地上,喘着气,眼前发黑。

“妹妹?你没事吧?”黑暗里传来女孩焦急的低喊。

萧沐霖没回答。她坐了一会儿,等那股晕劲儿过去,又爬起来,抓住梯子,再往上爬。

与此同时,院门被敲响了。

“砰砰砰!”

“谁啊?大早上干什么呀?”男人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被吵醒的暴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买酱也得等人睡饱了啊!”

“顺天府查案!开门!”

男人的脚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婆子已经坐起来了,正冲他使眼色。

他定了定神,拉开一条门缝,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军爷,您这是……”

领头的不耐烦,一挥手:“顺天府查案,进去看看。”

几个兵丁涌进院子,四处转了一圈,厨房、柴房、卧房门口张望两眼,没进去。片刻就出来了。

领头上下打量他一眼,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老实做人,不要犯案。走了。”

男人点头哈腰:“是是是,军爷慢走,军爷辛苦。”

就在这时,地窖里,萧沐霖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抓住梯子,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她听见上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是活人的声音,是能救她的声音!她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扯着嗓子,把那几个她会喊的词,一个一个往外砸:

“耶耶——!乃乃——!爹爹——!妈妈——!”

声音从地窖里飘出来,微弱得几乎要被外面的脚步声掩盖。

女孩也跟着喊:“救命!救命!”可她嗓子早已干哑,喊了几声就破了音,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那几个被拴在一起的孩子,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拼命挣扎着,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声音从地窖的缝隙里飘出去。

男人和正要出门的顺天府军士,都听见了。

他脸色一僵。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屋里就传来一个男孩的哭声:“爷爷......爷爷......姐姐打我!”紧接着是婆子劝架的声音,小女孩被吓哭的声音,乱成一团。

领队的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连忙对领队的道:“军爷,对不住,家里孩子调皮,一大早起来就闹腾,扰着军爷了。”

领队的“哼”了一声:“那还不管好你家的孩子。”说完,带着人走了。

男人站在门口,点头哈腰地目送他们走远。等到那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立刻转身,闩上门闩,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

婆子已经收拾完毕,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身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副带着孙辈出门走亲戚的慈祥模样。见男人进来,她递给他一个包袱。

男人接过包袱,一边换一边问:“那地窖里的……”

“听我的还是听你的?”婆子白他一眼,动作麻利地把那男孩的手攥紧,“我听着外头乱哄哄的,像是在搜查什么。既然咱们这儿已经被搜过了,他们短期内不会再回头。赶紧走,趁着城门刚开,混出去。”

男人犹豫了一下:“那……那不用去找别的人了??”

婆子白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哟,拐子居然还能长出人心来了?咱们这一群人,干的都是这个活计,还讲什么良心?”

说完,她也不管男人,牵起一个孩子的手,从另一边角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男人咬了咬牙,也拽起另一个孩子,快步跟上。

至于地窖里那些孩子。若是风头过了,他们或许还会回来看看,有活着的,再出手卖掉。若是回来晚了……那也只能怪他们命不好了。

四爷拿到那份人贩子供出的窝点地址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常顺凑过来道:“爷,皇上那边已经派人去这几个地方查过了。咱们……还去吗?”

四爷看着那张纸,目光凝在其中一个地址上。“愚人教的人抓住了?”

常顺点头:“抓住了几个,剩下的也派人去搜了。”

四爷没说话。他盯着那地址看了片刻,忽然道:“还是去。去这几个地方,仔细找。”

他指着其中一个:“这个离咱们最近,先过去。”

此时已是寅时中了。天边泛起鱼肚白,东方隐隐透出一线微光。巷子里有早起做工的人家已经开了门,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有胆子大的站在门口,听那些传令的军士四处呼喊:

“乱教贼人已伏诛!卯时初准时开城门!所有人依序归家,不要拥挤踩踏!”

消息一层层传开,那些在街边檐下瑟缩了一夜的百姓,终于敢活动活动僵硬的腿脚,相互搀扶着往家走。

有胆大的开了院门往外张望,胆子小的,透过门缝往外窥探。一夜的惊惶终于到了头,脸上都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四爷带着人,停在一处小院门前。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酱臭味。敲门,无人应。

随从道:“爷,顺天府的人说这户已经查过了,是做酱生意的。估计听见解禁,出门做生意去了。咱们换一家?”

四爷没动。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闻着那股腐臭味,忽然想起云槿院那个小院。

王春杏也做酱。他去时,见院子里摆着几口酱缸,揭开盖子,里头是正在发酵的豆瓣,闻起来是一股复杂的、浓郁的酱香。春杏说过,好酱不该有臭味,有臭味就是坏了,做失败了。

这户人家既然是做酱生意的......

“翻墙进去。”他说,“开门。”

随从一愣,不敢多问,立刻翻墙而入,从里面打开了门。

四爷踏进院子,那股腐臭味更浓了。他径直走向厨房,厨房里空无一人,几口酱缸靠墙放着。

他蹲下身,看着其中一口缸。

缸沿上的灰尘不太对。有些地方的灰被蹭掉了,露出新鲜的痕迹。

“把这缸挪开。”

几个人合力把缸挪开,下面露出一块木板。

四爷掀开木板,一股更浓烈的霉烂气息扑面而来。地窖口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这时,一个细小的、几乎被淹没在远处喧哗里的声音,从下面飘了上来——

“爹爹!”

四爷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可那调子,那拼尽全力喊出来的劲儿——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纵身跳了下去。

萧沐霖挂在梯子上,累极了。

她已经喊了好多遍,喊得嗓子都哑了,还是没人来。她不知道那些人走了没有,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又黑又臭的地方待多久。她好累,手疼,腿疼,浑身都疼。

歇一下,就歇一下。

她挂在梯子上,闭上眼睛。

然后她感觉到头顶有动静,灰尘扑簌簌落下来,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紧闭的眼睛上。她吓了一跳,死死抱住梯子,不敢动。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童童?!”

是爹爹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灰尘迷了眼睛,眼泪哗哗地流。可她顾不上,她抬起头,冲着上面那片微弱的、逐渐变大的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喊:

“爹爹!”

四爷落在地窖里,一眼就看见了挂在梯子上那小小的一团。

浅绿色的小衫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脸上、手上都是泥和血,眼睛被灰尘迷得睁不开,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流。可她死死抱着梯子,仰着那张小花脸,还在喊:

“爹爹!爹爹!”

四爷一步冲过去,把她从梯子上抱下来,紧紧箍在怀里。那小小的身体在发抖,又热又软,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兽,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放声大哭。

“爹爹!爹爹!”她只会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声比一声响,像要把这一夜的恐惧全都喊出来。

四爷抱紧她,喉结滚动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把女儿的头按在肩上,大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拍得很重,像是要确认她真的回来了,真的还在。

江明珠站在地窖一角,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四爷跳下来,看见他抱起萧沐霖,看见那小小的身体被他紧紧搂在怀里。她看见萧沐霖终于不哭了,只是抱着爹爹的脖子,把脸埋着,小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她看见自己正在变淡。

像雾气被阳光驱散,像墨滴在水中化开,她的身形越来越浅,越来越模糊。

天亮了。

江明珠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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