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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问与答

作者:苟花花字数:6.3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5:05:34
第200章 问与答

八月十六。

王小云要随着庄子上的车队给王府送菜,顺便来给江明珠送节礼。

豆儿正在厨房收拾东西,见江明珠进来,愣了一下:“姨娘?您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江明珠摆摆手:“睡不着了。二姐今天不是要来送节礼?东西都备好了吗?她大概什么时候到?中午留饭的话,菜单拟了没有?”

她说着,走到桌边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隔夜的凉茶,灌了两口。她前半夜辗转反侧,似梦似醒跟着萧沐霖来了场大冒险,醒来后脑子里像灌了浆糊,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二姐要来的事。

豆儿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姨娘……您是不是糊涂了?今日是八月十六,府里正经过节呢。王妃那边一早就来吩咐了,中午要在正院摆宴,所有后院的女眷都得过去用饭,您怎么忘了这茬?二姐那边,奴婢是想着,等她来了,奴婢做几道二姐爱吃的就是了。”

江明珠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八月十六。对。府里今天有宴。王爷王妃要在正院摆席,后院的女眷都要过去。

她昨晚睡得晚又起得早,起来脑子里像灌了浆糊,把这茬忘得干干净净,幸亏没在院子外胡说。

她放下茶杯,抬手捏了捏眉心:“是我晚上睡得太晚了,糊涂了。那就按你说的办,二姐要是来了,你们在院里随便做点吃的,招待好她。我让巧燕把给她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回头你交给她。”

豆儿应了。

巧燕和疏影看她这样也十分紧张,问她:“姨娘,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江明珠依旧只说是晚上没睡好。

疏影说要不让小姚大夫开几记安神的方子吧。

“没事,老毛病了。”江明珠摆摆手,“以前做事没能好好休息落下的,睡不够就会有点头疼。不是什么大事。今日府里过节,没得因为这点小事扫了兴。”

豆儿还想再说什么,江明珠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她得洗漱,得梳头,得换衣裳,得去赴宴。

虽然她在梦中看到萧沐霖得救,但是到现在也没人来传话说萧沐霖怎么了,或者今日宴席不举办,那萧沐霖可能还是被皇上带回宫了。

可这事儿,王爷王妃不会说。他们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装作萧沐霖只是因为受宠被留在宫里过节,而不是因为差点被人贩子拐走、折腾了一整夜。

江明珠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眼底那点青黑,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顿饭,怕是不好吃。

收拾停当,江明珠带着巧燕往王妃的院子走。路上遇见几个也是去赴宴的,互相点头致意,没什么多余的话。白侧妃走在她前头,身边跟着蕊珠,主仆俩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江明珠也没上前攀谈的意思,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

进了王妃的院子,李侧妃已经到了,正坐在厅里喝茶说话。

江明珠目光一扫,忽然愣住了。

王爷和王妃下首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她万万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二姐王小云。

穿着一身干净的靛蓝布衣,与周围穿着锦裙、戴着首饰的人显得格格不入,可她却坐得稳稳当当,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的局促与胆怯。

王小云坐在椅子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点淡淡的局促,嘴角却挂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她面前的桌上也摆着一杯热茶,热气袅袅,可她却没怎么动,只是微微低着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悄悄打量着厅里的布置,却又不失分寸,没有四处乱看,显得十分得体。

江明珠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

二姐怎么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她脑子飞速转着,各种不好的念头往外冒。是不是二姐在庄子上惹了什么麻烦?是不是她今天进城遇见了什么事?是不是她送节礼的时候冲撞了谁?

可就在这时,王小云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江明珠的目光,她眼睛一亮,冲江明珠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了,那笑不是强撑的,也不是伪装的,是真心实意的、甚至有点藏不住的得意和高兴,眼底还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整个人看起来红光满面、精神抖擞,一点也不像是出了事情的样子。

江明珠心放下大半,按规矩先上前给王爷王妃行礼,又和李侧妃她们打过招呼,这才走到二姐身边坐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王妃已经笑着看了她们姐妹一眼:“看你这胆小的样儿,一进门就盯着你二姐看。放心,她没事,反倒立了大功呢!”

江明珠闻言,语气恭敬又谦逊:“这都是托王爷王妃的福,二姐能为王府效力,是她的福气,也是妾身的福气。”她知道,王妃既然这么说,就说明二姐真的没做错事,反而立了功,可她还是有些好奇,二姐一个庄子上的管事,能立什么大功。

四爷平日里总是冷着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抬手示意江明珠坐下,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赞许:“你二姐今日入城的时候,抓住了两个被通缉的人贩子。立了大功。”

江明珠转头望向二姐。

王小云冲她点了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江明珠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她站起身,行了一礼:“如此,真是一桩幸事。二姐救的,不只是那两个孩子,更是两个家庭。免得人间惨剧,功德无量。又正值中秋团圆,更是喜上加喜。”

王妃笑着让她赶紧坐下,又夸起王小云来:“你二姐胆大心细,眼睛也毒,一眼就看出那婆子不对劲。把人拦下来一问,果然就是城里通缉的两个拐子!这下好了,悬赏拿了,人也救了,咱们王府也跟着长脸。爷说了,要把你二姐升为庄子上的二管事,地位仅次于庄头呢!”

江明珠和二姐赶紧又站起来谢恩。

王小云抬着头回道:“小的定不辜负王爷王妃嘱托,好好做事,给王府把庄子管好。”

江明珠站在她身侧,心里却忽然涌上一丝犹豫。

她看了看上首的四爷和王妃,斟酌着开口:“承蒙王爷王妃厚爱,给二姐这样的恩典,妾身感激不尽。只是……二姐毕竟是个女子,前头她做女管事的时候,就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三道四。如今一下升到这样高位,妾身怕……怕那些人更要不服,明里暗里使绊子……”

四爷看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

“我既然让她做二管事,她就做得。若是那些人有意见,只管报给我,我自会处置。”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实在不知道咋写,总是这套词,换个说法就是“却带着一股霸道总裁味儿”ORZ)

两人这才放下来心来道谢。

到了中午用饭的时间,王爷和王妃也没让王小云走,直接留她一起入席。

江明珠有些不安,低声道:“王爷,王妃,妾身二姐毕竟是外人,跟着一起用饭,恐怕于理不合……”

四爷没说话,看了王妃一眼。

王妃笑道:“什么外人不外人的。你二姐今日可好好给咱们宁郡王府长了脸,现在外头都知道,咱们王府庄子上出了个有勇有谋的女管事。家里一道用回饭罢了,没什么可紧张的。快坐,都坐。”

众人入席。王妃特意把王小云的位子安排得靠前,席间还特意向其他人介绍了几句,夸她有勇有谋,是庄子上的顶梁柱。

李侧妃笑着接话:“二管事今日这事儿办得漂亮,回头有空给我讲讲,怎么一眼就看出那婆子不对劲的?”

刘秋萍和杨清荷也跟着附和,和气地和王小云打招呼。

只有白侧妃,坐在那儿,脸上带着点勉强的笑,目光从王小云身上扫过,又很快移开,嘴角往下压了压。

江明珠余光瞥见,没当回事。

她注意到的是王爷和王妃的神色。

四爷眼下有些发青,虽然端坐如常,但偶尔垂眼的瞬间,能看出掩不住的倦意。王妃也是。

他们昨夜都没睡。

萧沐霖丢了一夜,他们怎么可能睡得着?

可此刻,他们得坐在这儿,和和气气地吃这顿饭,听人夸王小云,听人说“可惜今年小郡主没在府上过节”,还得笑着应和,装作一切如常。

江明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遮住自己眼里的复杂,也不开口点破。

“今年小郡主没在府上过节。”李侧妃随口问了一句,“又被皇上留在宫里了。”

王妃笑着点头:“可不是,父皇疼她,非要留她在宫里多住几日。”

“那是皇上疼爱,别人求都求不来呢。”刘秋萍笑道。

江明珠跟着感叹了几句,面上不露分毫。

吃完饭,众人散了。江明珠带着二姐回到云槿院。

门一关,王小云终于憋不住了,一把握住江明珠的手,声音都高了八度:“妹妹!你都不知道我今天遇着什么事儿了!”

江明珠被她拽着往里走,嘴角忍不住弯起来:“知道,你不都说了吗?抓了两个人贩子。”

“那只是结果!”王小云把她按在椅子上,自己也拖了张凳子坐下,眼睛亮得着了火,“过程你还没听呢!我跟你说,可惊险了——”

她手舞足蹈地把今早在城门口的事讲了一遍。怎么看见那个阿婆不对劲,怎么扔铜板试探,怎么打手势让伙计围上来,怎么跟那婆子对峙,还有那个小女孩,指着人群里的马九大喊“他也是拐子”——

“你都没看见那丫头,瘦得跟柴火棒似的,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王小云比划着,“她一指,那男的就想跑,咱们伙计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后脖领子,嘿,直接给他拽了个屁股蹲儿!”

江明珠听得入神,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后来九门提督的人来了,一核对,嘿,还真就是通缉的那两个!”王小云一拍大腿,“杏儿,你是没看见那领头的官儿听说我是宁郡王府的管事之后那态度,立马就客气起来了!还跟我说‘多谢王管事’呢!”

江明珠听了,也跟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那股子因没睡好而盘桓的痛意都散了些。

“那也得是你自己有本事,”她往二姐身边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姐妹间才有的亲昵和得意,“要不然人家也不多看你半拉眼珠子。不过你胆子也太大了,就敢自己上前去找人贩子理论?万一人家身上藏着刀呢?万一他们不是两个人,是一群人,一拥而上把你围了呢?多危险!”

王小云摆摆手,脸上带着点不以为意的笑:“我没傻到那种程度。你二姐我本身就是做活的,身强体壮,等闲妇人奈何不了我。那几个伙计都是能听我驱使的,我一个手势他们就围上来了。”她顿了顿,又指了指门外,“再说了,我瞅着离守城的军士不远,真要是打起来,喊一嗓子的事儿。怕什么?”

江明珠听了,这下是真的笑了。她伸手拍了拍二姐的胳膊,眼里带着亮光:“王妃夸得没错,我二姐果然有勇有谋!”

王小云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喝茶,嘴角却压不下去。

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江明珠便把自己攒了许久的那些关于暖棚种植的想法拿出来,一样一样说给二姐听。怎么培育健壮的植株,移栽的时候要注意什么,怎么用黄蓝板沾虫子等等。

“你是实际种地的,我只是有一点粗略的想法,”她最后叮嘱道,“最后还得靠你一点点去试。这种地可是个苦差事。”

王小云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插两句话问问细节。等江明珠说完了,她伸手,握住妹妹的手。

那只手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指节因为劳作有些变形。她握着江明珠细嫩柔软的手,轻轻摩挲了两下。

“傻妹妹,这世上哪有差事是不辛苦的呢?人活着,可不就是累嘛。”

江明珠看着二姐那双粗糙的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是啊,人活着就是累。可有人累着,是为了活下去。有人累着,是为了活得更好。

她反握住二姐的手,用力握了握。

等王小云回去的时候,不但带上了江明珠给她备的那些东西,还有王府丰厚的赏赐,风风光光地上了马车,在伙计们的簇拥下,往庄子上去了。

萧沐霖在宫里住了大半个月。

等再回府的时候,手腕上、脚踝上那些伤口已经结了痂,痂也掉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几道淡粉色的新肉印子。皇上心疼得不行,赏赐的东西装了满满三大车,从吃的穿的到玩的用的,恨不得把整个内库都搬来。还特意拨了四个暗卫,护卫萧沐霖的安全。

至于拐来的那批孩子,除了那个在地窖里出声帮萧沐霖的小姑娘,和另一个被马婆子牵着的那个,其他的都找到了家人,陆续送了回去。

那两个小姑娘被带到了王妃面前。

两个都是瘦伶伶的小姑娘,地窖里那个看着还大些。

王妃看着她们,声音放得很软:“你们可想好了,是愿意留在小郡主身边做个伴读,将来长大了自己有点事做。还是想找户好人家送养,本本分分过一辈子?”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扑通跪下了,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王妃娘娘,我们愿意留在小郡主身边!”大的那个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我们……我们愿意!”

王妃抬手示意她们起来,温和道:“说起来,你们对我们王府都算有恩的。若不是你在地窖里出声,小郡主未必能撑到被找到。找个好人家,平安过一辈子,并不难。何苦在府里受这份拘束?”

大的那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王妃娘娘,”她说,声音低低的,“我们……我们都被吓怕了。王府这么厉害,我们想……想借王府的庇护,不再受那些罪。”

王妃沉默了一瞬。

王爷在旁边开口:“既如此,你们就做童童的伴读。只不过不签身契,陪着她读书玩耍就是了。将来长大了,想走想留,都随你们。”

两个小姑娘又跪下磕头,这回额头磕得更重了。

王妃又费力气找了会教女子武术的女武先生,教后院里这群女人防身反击的功夫,也不要求学成绝世高手,只要遇事不怕不慌,敢反击就是了。

白侧妃推脱身体不适,不跟着一起学,王妃也不强求。

白侧妃倒是想学,只是费嬷嬷说学那劳什子,打打杀杀,粗俗难看,不是高门淑女所为,会堕了白家的家风。白侧妃就不能学了。

天气渐冷,日子却眼看着一日比一日好过了。

I often feel as if I’m standing on one side of a wide chasm, shouting across, and wondering if the response I hear comes from you, or if it is my own voice echoing back to me.

It seems to me, on my side of the canyon, the search for unity with another is the font of much of the world’s unhappiness. I watch as Watson, eager as ever to extract some meaning from the prevailing social conventions, endures a series of curated mating rituals. It seems to me that she is incrementally less content each time she returns from one.

I conduct myself as though I am above matters of the heart, chiefly because I have seen them corrode people I respect. But in my candid moments I sometimes wonder if I take this stance because love, for lack of a better word, is a game I failed to understand, and so I opt not to play.

……

and we are left to wonder: have we simply failed to find the answers to the questions that preoccupy us, or can they not be answered at all?

我时常感觉自己站在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一侧,朝对岸呐喊,却总在疑惑:耳边传来的回应,究竟是你的声音,还是我自己的回声?

在我看来,在峡谷的这一边,寻求与他人的契合,正是世间诸多不幸的根源。我看着华生,她一如既往地渴望从世俗的社交规则中寻得意义,忍受着一场又一场精心安排的相亲。在我眼里,她每赴一次约,内心的不满便多一分。

我总表现得仿佛超脱于情感之外,主要是因为我曾亲眼目睹情感如何腐蚀我所敬重的人。但在坦诚的时刻,我也会自问:我摆出这般姿态,是否只因 “爱”—— 姑且用这个词 —— 是一场我无法理解的游戏,所以我选择不参与?

……

我们不禁要问:是我们始终未能找到那些萦绕心头的问题的答案,还是这些问题,本就无解?

援引自《基本演绎法》

第十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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