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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孕育争执

作者:苟花花字数:4.3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5:05:34
第214章 孕育争执

寒冬腊月,房屋是没法重建的。

塌了的房子,只能先清理那些梁啊、木啊、瓦啊,堆到一边,免得再塌下来砸着人。剩下的木料、草帘、茅草,能用的都用上,搭个临时棚子,好歹挡挡风,避避雪。能凑合出一间不漏雪的,就先住人。实在不行的,只能收拾东西,去住救济站。

往后又下了几场雪,倒是不大,细细碎碎的,飘飘扬扬。可这雪下得时间长了,日子就越发艰难起来。雪水浸进棚子里,地上湿漉漉的,被褥潮得能拧出水。柴火也湿了,点不着火,烧起来全是烟。人挤在棚子里,缩成一团,盼着天赶紧放晴。

萧沐霖是不艰难的。

江明珠院里偏院的雪堆得老高,白花花一片,结结实实。她让人在雪堆里挖了个雪洞,挖得大大的,里头能站起小人儿,还能钻来钻去。萧沐霖带着肖倩、肖轲,还有院里几个小丫头,在里边嘻嘻哈哈,钻过来钻过去,玩得满头大汗。

王妃和江明珠在偏院廊下坐着,烤着火盆,喝着茶。

火盆里炭烧得红通通的,热气扑面。茶是热的,喝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里。

王妃看着雪洞里钻来钻去的萧沐霖,脸上带着点忧愁。

“因为这场大雪,这么多人过不好年。”她慢慢道,“咱们家的孩子,却觉得雪好玩。”

江明珠捧着茶杯,很是惊诧地看了王妃一眼。

她觉得王妃好像总是钻入死胡同。那股子灵光劲儿,都不知道使哪儿去了?

“小郡主才这么大点,”她道,“她要是小小的就知道世间疾苦,那才需要忧愁。何况您又没有袖手旁观,而是尽力给了帮助。”

王妃抱着手炉,看她一眼:“可是我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

江明珠甚至怀疑王妃是不是怀孕了,怎么如此多愁善感?

她小心道:“王妃,您别怪妾身多嘴。您这些天是不是忧思过重了?怎么想的如此悲观?”

王妃摇头:“没有。只是我去外边,见他们受冻受苦,心里过意不去。”

江明珠偷偷看佩兰,佩兰冲她轻轻摇头。

江明珠喝了口水,心里琢磨开了。

王妃这是写书写魔怔了。

织女明知是个遇见不公事敢于抗争的斗士。包拯和展昭是对不平事裁决的勇者。这些都是自我理想的投射。可写完了,回到现实,发现自己做的不如笔下的人物,就会有落差。

而且女性,总是更容易共情他人的疾苦。

江明珠斟酌了一下语言,道:“妾身觉着,王妃已经做的够多了。救灾,本该是朝廷和官府的事。您不添麻烦,还帮忙,就已经非常好了。不必太过挂怀。”

她又问:“铺子里一直这样施粥,可能承受住?”

王妃听了这话,觉得好受了些。她喝了口茶,道:“有些人家里自己收拾收拾,能住人的就回去了。剩下的都是回不去的,房子起码要等到惊蛰前后,土地化冻了才能动工。现在只能这样凑合着。”

她顿了顿,继续道:“豆儿原来在后边总做饭演示菜谱,粮食和蔬菜都囤了些。还有做水培盆景,各样都试了些,各种作物杂粮也都备了不少。现在也就一天供应两顿饭,没那么大压力。”

江明珠点点头,目光又落在雪洞里。

萧沐霖正从洞里钻出来,头上顶着雪,脸冻得红扑扑的,笑得见牙不见眼。肖倩跟在后头,小心护着她,怕她摔着。肖轲抱着个小雪球,颠颠儿地跑。

她悠悠一叹。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她道,“总是有办法的。”

萧沐霖跑过来,一把抱住王妃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出出!出去玩!”

王妃弯腰,给她拨开贴在脸上的碎发,柔声道:“现在外边乱乱的,茶楼也没有在唱戏了。”

萧沐霖听了,小嘴一瘪。她不肯罢休,在王妃腿边扭啊扭,缠啊缠,整个人像条小泥鳅似的,用尽全身力气在耍赖。

江明珠在一旁看着,有些诧异:“怎么不唱戏了?这时候本来就艰难,再没有进项,岂不是更难?”

王妃把萧沐霖从地上抱起来,搂到腿上坐着,免得她一不小心碰到炭盆。

“如今出了这种大事,皇上都要斋戒祈福,”王妃解释道,“这种娱乐还是停了好,免得被人攻讦。”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种东西,都是官员权贵家里跟着上峰行事。民间倒是没有明文禁止,只不过这铺子是王妃开的,免得有心人揪着不放罢了。”

江明珠听了,也有点发愁。

还能找点什么分散分散王妃精力呢?这天天忧思过重的,也不是个事。

不让娱乐……

那我要是不娱乐呢?

她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王妃,”她开口道,“说是不能唱戏,那我们可以唱些别的啊!”

王妃抬头看她。

江明珠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朝廷对于受灾人的安抚、有什么优待,还有减税什么的,都可以唱啊!”

王妃被她吓了一跳,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这些……真的可以嘛?”

佩兰站在王妃身后,听了这话,眼睛一亮。她按着王妃的肩膀,笑道:“皇上实施仁政,歌颂朝廷、传播政策,有什么不对的?姨娘说得正有道理。您问明白了,赶着写词,正好能在过年开唱呢!”

王妃琢磨了一下,也转过弯来了。她起身,把萧沐霖往江明珠怀里一塞,急匆匆道:“是我不开窍了!”

佩兰搀扶着王妃就走,临走还不忘给江明珠一个感激的眼神。

萧沐霖在她怀里扭了扭,愣了一瞬,指着雪洞:“玩!”

江明珠低头看她,笑道:“玩什么玩,你手都冻得冰凉。走,咱们也回屋去。”

这事其实有点敏感。王妃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去问了四爷的意见。

四爷听了,沉吟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怎么想起唱这个?”

王妃绞着帕子,心里有些忐忑:“可是不妥?戏班子左右也是停着。我听人说,这冬日难熬,好些人都觉得熬不下去了。父皇既有此仁政,就该广布天下。百姓听了,心里暖和,日子也有盼头。”

四爷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父皇仁德,自是要好好传达。”他慢慢道,“这剧若是做戏剧唱戏,就需要报教坊司审批。若是只在街头演唱,不收银钱,那就是宣政、念诏,只需报九门提督和顺天府即可。”

他看着王妃,道:“你写了唱词,我先看过。然后再请阳成大人和顺天府尹行个方便。”

王妃应了。

这次跟往常不同,她斟字酌句地写,写完给四爷看。四爷改了几处敏感的,又还给她。王妃将四爷改的那几处仔细揣摩,又改了些细微的地方,这才算通过,让戏班子加紧排练。

小姚大夫和姚大夫慎重商议之后,还是决定要收养那个女婴。

这事定了下来,接下来就是一堆琐碎的手续。

那女婴到底出身可能有些纠葛,不好让人追查。换了襁褓,改了捡到的时间、地点。去官府登了记,报了顺天府,又报了慈幼局。四爷那边也打了招呼,让人行个方便,年前就顺顺当当办了下来。

起名姚凌霜,小名小暖。

这段时间正是忙雪灾的时候,家里养不起丢弃孩子也情有可原,官府的人也没深究。只当是寻常弃婴,登个记就完事了。

只是这时候不好请奶娘。外头乱糟糟的,谁有心思出来做工?只能请府里还在喂奶的妇人帮忙喂着。这家喂一顿,那家喂一顿,好歹没饿着。

姚家父女又提着礼物来拜谢江明珠。

江明珠见了,连连摆手:“我受之有愧,不过费了两句话罢了。”

姚大夫把礼物往桌上一放,正色道:“姨娘这话可不对。那两句话,顶得上我们父女吵十场架。若不是您点醒,我们还在那钻牛角尖呢。”

姚芷兰也道:“姨娘不必过谦。您的意思我明白,让我想清楚再决定。我想得很清楚,这个孩子我要养。”

江明珠看着她,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半晌,问道:“那手指头,打算怎么办?”

姚芷兰道:“等她大一点,壮一点再说。现在太小了,体质又弱,怕切了她会受不住。”

江明珠点点头:“也好。不切也没事,疏影说的那个祝枝山,不也活得好好的?”

姚芷兰笑了笑,没说话。

江明珠又道:“养育一条生命,有多难,你慢慢就知道了。你自己往后,要多学一点了。”

姚芷兰微微躬身:“姨娘说的是。我会好好学的。”

又说了几句闲话,姚家父女便告辞了。

唱戏那天,王妃邀请后院的女眷们一同去。费嬷嬷又替白侧妃拒绝了。王妃虽然觉得她碍眼,但也懒得理她。

一行人轻车简从,去了唱戏的地方。

戏台子搭得简易,周围有九门提督的人护卫,还有都察院的人也在旁听。一块大黑板立着,上头写着皇上的政令,白字黑板,清清楚楚。

唱戏的人不做戏台上的全妆,只穿着便服,背后插着令旗,就这么开唱。

开仓赈济皇恩重,

安民告示遍街巷。

君民同德祈丰岁,

共盼春回万象生。

唱完这一段,底下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稍事休息,又唱如何生火取暖不中炭毒,如何能更保暖。唱完又开始施粥。有需要的人领了粥,就陆续散了。

江明珠在人群中也看到了小枫。他站在人群里,脸色看起来不错。那就应该还不错。她在点心铺二楼留了二十两银子,又留了点参须和阿胶,应该是够买药的。

小枫没有看见她。她也没上前打招呼,只远远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回王府的路上,众人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皇上的政策。

“原来觉得这种东西离自己很遥远,没想到今日听了,还挺有意思。”

“可不是,那个减税的政令,我都没仔细看过,今日一听才明白。”

“回去得跟家里人说一声,免得错过了。”

江明珠靠在车壁上,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回了王府,江明珠没有急着回自己院子。

一来是坐车时间太久了,想活动活动筋骨。二来是想看看池塘里还有没有残荷,残荷配白雪,应该也是一桩美景。

她带着疏影,沿着湖边慢慢走。

冬季没人来湖边。这边只清扫了主路上的雪,连下人都不过来。湖面结了冰,白茫茫一片,枯荷的残枝从雪里探出来,七扭八歪的,倒也别有意趣。

正看着,忽然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

江明珠脚步一顿。

她循声望去,就见湖边一棵老柳树后头,蹲着一个人。那人缩成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很克制,像是怕被人听见。

是白侧妃。

也许正是见这里没人,她才来这里偷偷哭泣。

江明珠觉得挺尴尬的。

她冲疏影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往后退,绕了个大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过年了。

王爷王妃自然还是要进宫的。

宫里年还是照常过的,只不过比往年少了几个菜。席间,一群人吹捧皇上洪福齐天,护佑子民免受冻害,又说皇上仁德,实施仁政。

哄得皇上终于开心了。

他特意点评太子:“这次施粥做得好。明明自己受伤了,也不忘巡视施粥,不错。”

众人又一番吹捧。

萧沐霖坐在皇上旁边,一点也听不懂这些,只顾着埋头大口吃饭。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像只仓鼠。

过年嘛,就是放开手脚吃喝的时候。

结果初四出了事。

白侧妃晕倒了。

费嬷嬷喜气洋洋地去找小姚大夫,说是白侧妃这个月月事没来,怕不是有喜了!

小姚大夫拎着药箱过去,诊了脉。

脉弱无力。手骨细瘦。

她用纱布沾了水,擦去白侧妃脸上的脂粉口脂,面色萎黄,口唇苍白,分明是没能好好吃饭的缘故。

小姚大夫看着费嬷嬷,脸色沉下来。

“上个月诊脉,我就说白侧妃体虚,需要多吃肉蛋奶,以补充虚空。难道没给吃吗?”

费嬷嬷见她冷着脸,依旧不屑:“我家侧妃向来吃得少,这又不碍事。月事没来,是不是有喜了?”

小姚大夫站起身,示意学徒收拾药箱。

“不是有喜。乃是节食,以致经血枯竭。说白了——就是饿的。”

她吩咐道:“先把人参养荣丸化水喂了,再煮碗肉粥来喂下。”

费嬷嬷犹自不信,声音都尖了:“怎么可能没怀孕?!你会不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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