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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还能出得起钱，找得到人，那就还要去。
江明珠听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李嬷嬷听见她笑，微微带点埋怨地凑过来，压着声音道：“姨娘别光笑啊，也帮着劝劝王妃。这才消停躺了几天，就又惦记这个惦记那个的，半点不闲着。”
江明珠便说：“那就劳嬷嬷多费心。这坐月子，这不许那不让的，王妃一个人呆着也无聊。您受累帮着念念书，或者文书。”
李嬷嬷叹口气，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块去了：“姨娘真是跟王妃一条心。王妃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我大字不识几个，也念不了什么书。”
江明珠站起身来，掸掸衣摆，笑道：“说点别的家长里短的松快事也行。这个时候多思多虑，能有别的事做也是好事。今日既已回禀完毕，妾身就不耽误小姚大夫为王妃诊治了。王妃若是还有什么吩咐，就差人去我院里说一声。”
王妃在屋里面坐起来，倒是想留江明珠说说话。可她现在身子也不允许，只能隔着门板道：“你现在也不舒服，有什么想吃想喝的只管差人去拿。若是还不舒服，就让小姚大夫常驻你院里。”
江明珠道了谢，宽慰道：“多谢王妃关心，妾身在此谢过。王妃也要好好坐月子。”
道别后，她掀了厚厚的门帘子出去。
王妃坐月子，萧沐霖又没住在东厢房，小世子又不是爱闹腾的性子，院里就显得格外安静。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王妃透过玻璃窗，见江明珠没有急着走，而是在院里树前停了一会儿。她伸手拉低一根树枝，凑近了仔细看枝上的捏的蜡花，看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带着巧燕和疏影慢慢走了。
王妃这才又靠回石青缎面厚靠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小姚大夫招呼丫鬟拉上隔帘，打开药箱，笑道：“王妃可是想去外边走走了？”
王妃就也笑道：“可不是嘛，天天圈在屋里，确实闷得慌。”
小姚大夫查看过伤口，又仔细上了药，一边净手一边道：“日月如梭，再过些日子，出了月子就能包裹严实在院子里走走松快松快了。”
王妃穿戴好衣裳，道：“可不是日月如梭嘛。转眼童童已经三岁了，要开蒙了，我却在坐月子，不能教她。”
小姚大夫把药箱收好，劝道：“王妃关心小郡主是好事，但是您现在还是要以自身为重。月子做不好，将来可容易落病。小郡主现在跟爷住着，爷肯定自有安排。”
王妃听了就笑道：“是呢。只是我圈在这里无聊。不让坐不让站，不让看书写字，什么什么都不让，我实在有点无聊。”
小姚大夫帮着把隔帘拉开，道：“这都是前人用自身经历总结出来的血泪经验，还是要听的。”
王妃坐起来，倚着靠枕，拉着她的手：“你若不急着回去，就陪我聊聊天。我好听听新鲜事。”
小姚大夫就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笑道：“今日确实有一件新鲜事，要跟王妃分享一下。”
王妃惊喜道：“那我问得正是时候。快给小姚大夫奉茶。”
小姚大夫道了谢，理了理鬓发，道：“方才在医馆，说起生孩子难产不下，姨娘突然想到，可不可以做个夹子把孩子夹出来。我们讨论了一下，觉得可行，打算试做了之后试验呢。”
王妃听了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笑道：“她向来聪明，总能想出神奇的东西。这听起来确实可行，若真是能成，也是大功德一件。你们只管试作，有难事只管来报我就是。”
她又问：“今日春杏见的外客，你可见着了？”
小姚大夫摇头：“姨娘在后边厢房带着巧燕和疏影一起见的。可是有什么不妥？”
王妃笑着摇摇头：“只是想到，医馆里只是家丁值守，可能还需要招两个大力的婆子帮着吧。”
小姚大夫听了很是脸红：“这就不用了吧？医馆本身就是在赔钱，怎么能让王妃再贴钱呢。”
王妃让她不必忧虑：“女大夫难得，尽力也只培育出你们几个。若是有什么损伤，才是最大的损失。此事等我想一想。”
小姚大夫道谢后告辞。
李嬷嬷帮着布了饭菜，见王妃一直若有所思，小声问道：“小姐可是在忧虑春杏姨娘有孕的事？您要是不放心，若是姨娘生的是个男孩，您还抱到身边来养就是。”
王妃猛然回神，声音都紧了几分：“这话嬷嬷可不要再说了。春杏于我有恩，伤她心的事就不要再说了。”
李嬷嬷叹口气，把筷子摆好：“我是个笨人。小姐做了王妃，又生了嫡子，府里也没有那起子兴风作浪的，您还愁什么呢？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个了。爷待春杏姨娘，左右还是不同的。”
王妃听了只笑笑，端起碗，又放下：“我只是在想，春杏进府这些年，府里倒是出了不小的变化。感叹一回罢了。嬷嬷不必多想，吃饭吧。”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春杏这么有本事，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出门溜达一趟，当然要外食一些。
肯某基、麦某劳，v我50今日吃炸薯条。
回了云槿院，江明珠兴致勃勃地要进厨房。她今天难得不吐，精神也好，觉得应该趁热打铁，吃点什么。她雄赳赳地掀了厨房的帘子，一脚迈进去，油烟味扑面而来——然后她就落荒而逃了。
撑着墙呕了几口，也没呕出什么东西来，只是胃里翻涌得厉害。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股劲过去，只能含泪交出薯条配方。
炸薯条，炸的不是红薯，是土豆，是马铃薯。虽然各家都号称自己是快餐店同款，但买回来都不是快餐店的味道。
土豆洗净，切筷子粗的细条，用盐水泡洗，洗掉土豆里的淀粉，控干水。红薯淀粉和面粉二比一的比例抓匀。油锅冒泡后下土豆，土豆入锅后不急着翻动，略微定型后再翻动，中小火慢炸，捞出控油后，升温复炸。捞出后又酥又脆，蘸椒盐或者辣椒粉都可以，当然也可以选择官配番茄酱。
番茄酱也不难，番茄去皮，尽量切碎，放入锅中加糖，不断搅拌，等水分蒸发后就会得到番茄酱了。
等着炸薯条的过程中，江明珠也不想进屋。离厨房近了就想吐，离得远了就闻不到味道，只能不断试探，来来回回地溜达。
走到厨房门口，油烟味冲上来，退回去。退到院中间，闻不到了，又忍不住往前凑。
巧燕看她想吃东西，也十分高兴，又担心她会不会太冷了要给她加件衣服。江明珠不想再披件厚重大外套，嫌沉，嫌累赘，就晃到廊下晒太阳。
北方就这点好。冬季虽然冷，风又大，但是有太阳又避风的话，实际上还挺暖和的。廊下的风被墙挡住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酥了。她靠在廊柱上，半眯着眼，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透过玻璃窗户往里看，屋里被阳光照得亮堂堂的。窗台上放了几盆玻璃水培盆栽，枝叶繁茂。临窗花几上放了一盆大芦荟，是陈家兄弟给的。萧沐霖原来在这的时候，这东西都放到东屋去，怕扎着她。她不在这，才挪到西次间来。
往里多宝架旁边放了几盆菊花，开得正好，黄的白的紫的，一团一团，挤挤挨挨。
不过也太香了吧。
那香味从厨房窗缝里飘出来，钻进鼻子里，勾得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江明珠吸了吸鼻子。
太香了吧。
我的嘴里在下雨。
豆儿在厨房里忙活，巧燕进去端了第一盘出来，薯条冒着腾腾热气，满院飘香。
那香味霸道得很，直往鼻子里钻，江明珠的胃立刻咕噜了一声。她本来想就在廊下吃，疏影却不让，怕她在外边吃呛了冷风，端着盘子就往屋里走。
江明珠只能撅着嘴，跟着进去。走了两步，又看廊下挂着的灯笼不顺眼，使劲一扒拉，扰得灯笼左右乱晃，像喝醉了酒。
进了屋，飞速擦了手，先喝了一小口陈皮水压一压胃里的翻涌，就迫不及待地捏起一根薯条，蘸了椒盐粉，塞进嘴里。
薯条正热着，拿的时候只能用指甲捏着，碰到牙齿，牙齿也能觉出热来。她飞速咬断，在嘴里翻炒，舌尖被烫了一下，也顾不上了。金黄酥脆的外壳碎裂开来，里面是松软的瓤，搭配咸度适中的椒盐，简直完美。
她又蘸辣椒盐。
辣椒的选用也非常有讲究。辣椒分很多种的，辣的，不辣的，辣而不香，香而不辣，又香又辣。好的辣椒粉或者辣椒油，甚至是几种不同的辣椒搭配出来的。而眼下这个辣椒粉，也是复配出来的，粉质细腻，香而微辣，能适度刺激你的味蕾，但不会烧灼你的味蕾，正是完美的时候。
一根。又一根。再一根。
江明珠胃口颇好，一根接一根，把那盘薯条吃了大半。
巧燕和疏影站在旁边看着，甚是欣慰，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豆儿就着热油，又炸了红薯条和肉条，金黄酥脆地端上来。
江明珠勉强吃了两根肉条补充蛋白质，就不敢再多吃了。胃里没有饱，但是精神饱了，再吃怕要吐。
疏影怕她闻了味道呕，赶紧把东西都端走，又让她先到东屋的榻上歇着，她好开窗通风散味。
江明珠一边走一边扭头，不放心地叮嘱：“你们先去吃啊，要不凉了就不好吃了。一定要趁热吃。我没事，你们快吃。”
疏影扶着她往东屋走：“知道了知道了，姨娘快歇着吧。”
巧燕把水和小橘子放好，靠枕毯子备好，确认她舒舒服服地躺下了，才和疏影去厨房吃饭。
江明珠伸了个懒腰，舒展一下筋骨。榻上铺着厚褥子，软乎乎的，她把自己陷进去，拿起一个小橘子剥了吃。橘子小，皮薄，一掐就破，汁水溅到手指上，带着清涩的香气。
正剥着橘子皮呢，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滋滋的声音。
像是电流声。又像是收音机搜不到信号的那种杂音，滋滋啦啦的，断断续续。
江明珠疑惑地抬起头。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个人，外头只有偶尔的风声。那声音还在，就在耳边，像是从脑子里传出来的。
她塞了一片橘子瓣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用下巴写“粪”字，锻炼颈椎。
这是上辈子学来的法子，说是对颈椎好。下巴点来点去，脖子咔咔响了两声。
没几下，那声音突然消失了。
像是有人关掉了开关，干干净净地没了。
江明珠停下动作，侧耳听了听。没了。真的没了。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厨房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和窗外风吹树枝的沙沙声。
她活动活动颈椎，又上下左右动了动头。脖子好好的，不疼不僵，就是有点酸。耳朵也好好的，不鸣不响，听什么都清楚。
难不成真是颈椎病？
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像。那声音太清晰了，不像是身体不舒服产生的耳鸣。倒像是……倒像是什么东西在连接，又断开了。
她靠回枕上，盯着承尘发了一会儿呆。
也许只是幻听。孕吐折腾的，人都虚了，出现点幻觉也正常。
她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把橘子皮放在鼻子上闻了闻。清香味钻进鼻腔，胃里安安静静的，没有要吐的意思。
外头，巧燕和疏影吃完饭回来了，脚步声轻轻的。两人在门口张望了一下，见她躺着没动，以为她睡着了，又轻手轻脚地退开。
江明珠没睁眼，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那声音再没出现过。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榻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光斑。她把脚伸进那块光斑里，脚趾头动了动，暖意从脚尖慢慢爬上来。
她把手搭在小腹上，那里还平平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知道，肚子里这位，正在一点一点地长。
胃里又翻了一下，不厉害，只是轻轻地拱了拱，像是在提醒她——我还在呢。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闭上眼睛。
阳光晒在后背上，暖烘烘的。她迷迷糊糊地想，下次要吃薯条，得让人端到院子里吃。廊下晒着太阳，吹着小风，吃着薯条，多好。甘莓地瓜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要是能配上番茄酱就更好了。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外头，巧燕探头看了一眼，见她呼吸绵长，便把门帘放下来，轻手轻脚地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