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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食不言寝不语，但王妃好不容易逮到江明珠，就忍不住絮絮叨叨说些话。
尤其是有些话，跟别人没法说。
王妃说：“昨日我母亲过来探望，开始还聊几句和顺的，后边就说我不爱听的。说我既然能生，就快拢着爷，产后怀妊概率高，让我快生下一胎。”
江明珠端着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她蹙眉道：“可能老夫人就是希望您多子多福吧。”
王妃哼笑两声，伸筷子夹菜，道：“她说我之前一直没怀孕，现在好不容易怀上了，得赶紧准备下一胎，要不然年纪大了就怀不上了。”
江明珠听了十分无语。王妃现在就是二十二、二十三这样，这个年纪能说大？搁上辈子，有人说这么大的人年纪大不行了，脑袋不给他拧下来！这个烂世道！
她就跟王妃说：“老夫人年纪大了，脑子不太清楚了。她老人家说的话，您捡着听就行。”
王妃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粒子，低头道：“还是你说的话我爱听。”她顿了顿，又道，“但是想想我母亲也可怜。她一辈子被教导的就是要夫为妻纲，生儿育女。偏我父亲是个花心的，府里姬妾不断，还不断有弟妹降生。她生育了我们兄妹三人还不够，还想要靠孩子来赢回父亲的心。”
江明珠也跟着叹口气。大环境就是这样，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女人好像一生都没办法自己站着。她就说：“都说一滴精十滴血，但是少有人说，生子一次，大伤十年。产后亏伤若不养好，是要跟一辈子的。王妃现在只要管把月子坐好，身体养好。哪怕真的要再次怀孕，也得等着把身体完全养好呢。”
王妃听了，筷子戳饭粒子的动作停了，抬头看她，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点了点头，把那一筷子饭粒子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把这话题揭过去，王妃又说：“现在天气逐渐转暖，要预备春耕了。喜乐茶馆的班主写了朝廷春耕政策的戏词给我看，让我定夺。我看了挺好的，在城里唱完了，也去城郊唱一唱。若是写了怎么种地的之类，也可以去唱。你觉得如何？”
江明珠道：“妾身自然拍手叫好。只是朝廷政策私改，不会违反律令吗？若是有人拿着做文章怎么办呢？”
王妃道：“只在露天唱，报了九门提督和顺天府审批即可，通过无碍就可以唱了。”
江明珠听了，略一思索，道：“既如此，小姚大夫讲的妇女知识也是可以唱的，豆儿的家常菜也可以唱。这么一说，能唱的东西还不少。”
王妃听了也道：“是呢。等我传信让班主写一写。唉，若不是现在不让我动纸笔，我现在就要自己写。”
江明珠笑道：“那您可以口述让佩兰代笔，或者在脑子里想好了，待出了月子就奋笔疾书。”
两个人又聊了些闲话，江明珠才告辞。
李嬷嬷送她到院门，感谢道：“还是姨娘跟王妃贴心。今日跟王妃聊聊天，王妃心里就好受多了。”
江明珠也笑：“嬷嬷也别太拘着王妃了。王妃往常忙着，手里握着权，现在冷不丁把她手里的权抽走了，她是怪难受的。您照顾得好，王妃恢复得也好。您可以小的溜得让王妃少做点事了，要不一直闷着也容易闷出毛病来。”
李嬷嬷一叠声应了，又要让江明珠坐轿子回去。江明珠谢绝了，说现在天也没那么冷了，刚吃完饭正好走走。
春风送暖，确实没有那么冷了。江明珠跟巧燕一起往院子里走，道：“可惜我现在身子不好，把你们都困住了。要不然去喜乐茶馆听听戏也是好的。”
巧燕扶着她，道：“那小主子快快稳定下来，我们陪着姨娘一起去。”
即已到了春天暖和时候。梅花开着，迎春花成了瀑布，山桃花灼灼，就连玉兰也都开了两三朵。空气里飘着清淡的花香味，江明珠闻了闻袖子，袖子上沾染了王妃屋里的熏香，果香味。
说起来，好像唐朝好焚香。尤其是唐朝道士多又有钱，做道场总是烟雾缭绕，还有非常出名的返魂香，据说能召亡魂。
等下。
道士炼丹，不就通化学吗？一硝二碳三硫磺，黑火药不就是道士鼓捣出来的吗？
啧，要不让四爷抄检几个道观？
想归想，这事儿也没法开口跟四爷说，只能搁置下来。
小世子得了名字，只是跟着族谱来叫萧承泓。孙辈中目前只有萧沐霖跳出字辈排行，被皇上单独赐名的。
小世子满月就有不少人来送礼，跟四爷套近乎，问怎么不办满月酒？不贵重的礼四爷收下了，贵重的都退了。满月酒的问题也只说办百岁宴，王妃的身体还没恢复需要好好休养，还白得了一个爱妻的名头。
贾三儿的信漂泊日久，终于随着陈家的商队送到了江明珠的手上。贾三儿只认得几个大字，是他们队伍里有个落第书生代笔，字迹很是工整。
贾三儿在信里说，他们旅途还算顺利，只是南方湿热兄弟们有些不适应，但是带的药挺有用，吃完了不适消解不少。陈家人给补充了一些航海用物，又按着清单把您要求的航行带的东西都补充上了。待时机一到就启航，他们一定拼尽全力完成王妃的要求，希望王妃和江明珠遵守承诺，善待他们的家人。祈愿旅途顺利。
陈大看着江明珠把信看完却一言不发，心中忐忑。江明珠思索好一会儿，才对旁边的疏影说：“你写一封回信，说保佑他们旅途平安，我们的要求尽力做到，若是做不到则以自身安全为重，他们的家人我们也会按约定照拂。写完了再请陈大掌柜想办法送给他们。”
疏影应了声到旁边去写回信，留巧燕陪着江明珠。
江明珠才对陈大笑道：“您久等了，旅途辛苦，辛苦您带信回来。”
陈大忙道：“不辛苦，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听闻王妃诞下小世子，小的也为王妃奉上一份贺礼。还有小郡主生日也送上一份贺礼，粗鄙玩物，小郡主拿着玩罢了。”
江明珠见陈大奉上如此厚礼，肯定他必有所求，就道：“陈大掌柜有心了，我这里冒昧替王妃谢过。”
陈大忙道不敢当。
说完之后，江明珠也就不再说话，只端起茶盏喝茶。
陈大见状也喝茶，最后还是耐不住内心煎熬，放下茶盏道：“小的还有一事相求。”
江明珠这才跟着放下茶盏，笑道：“陈大掌柜但说无妨。”
陈大搓了搓手，道：“是这样的，王爷的商铺里售卖的东西精巧非常，小的想请姨娘搭线，从铺子里买了转手卖到南方去。”
江明珠用手指敲着桌子，没有立刻应答。沉吟一会儿，道：“陈大掌柜办事厚道，我本人自然是愿意跟您合作的。只是王府到底不是我这点小打小闹，我说了不算。”
陈大听了也不懊恼。王爷天潢贵胄，跟他们这样的商人天上地下，实在是高攀不起。听了就道：“不敢劳动姨娘，小的只是异想天开罢了。打扰姨娘多时，小的这就告退了。”
陈大站起身欲告退，江明珠却抬手止住了他。她的手指在桌上敲着，思虑着，最后停下，道：“陈大掌柜稍坐。我虽然不能应下，但是可以帮你请四爷身边管这个的来听一听你的想法。巧燕，你使人请墨月姑娘来一趟。”
巧燕应了，到门外去喊个小丫头，让她去请墨月过来。
天上淅淅沥沥的下起春雨，地面很快就变得潮湿，一阵清风吹进来，带来一股湿意。
江明珠看着地面发呆。满剌加和袋鼠岛不是兔子的，那真是种花家人一生的潮湿。
自从四爷说了西洋人外恭内傲之后，江明珠又留心去查了南洋的资料。南洋现在已经是各个地方大杂烩了。若是还重复上辈子被欺侮的悲剧，江明珠真的要呕死了。
现在哪怕不能占下南洋，也要搅一搅，不能让它们太好过了。
陈大又在椅子上坐了，看江明珠发呆不言语，心里十分紧张。欣喜于江明珠愿意为他牵线搭桥，又忧虑那墨月是不是好说话，左思右想，觉得时间格外漫长。
等待着，等待着，墨月撑着油纸伞进来了。她收了伞，把伞立在门旁，先跟江明珠打招呼：“姨娘好。”又对着陈大微微颔首。
陈大在她进门时就忙站起来。
江明珠也站起来，为陈大介绍：“这位是王爷身边管理商业的一把手墨月姑娘。墨月，这位是我托他下南洋的陈掌柜，称呼他陈大即可。”
双方见了礼，江明珠请墨月坐在自己对面，让巧燕给她倒上茶，道：“请你过来，是有一宗难事想请你帮着参谋参谋。”
墨月听了心里也有些诧异，只不说话静静聆听江明珠到底要说什么。
江明珠接着道：“王爷有皇上赐下的专营权，商铺的东西除了京城和周边售卖，就没有再扩张了。”
墨月微微点头。皇上虽然允许四爷做生意还给专营权，但是四爷要是一心扎到钱眼里，皇上也不会开心，所以四爷的东西铺展得相比来说其实不大。
江明珠道：“这位陈掌柜，想从铺子里买了转手卖到南方去，不知道能不能行？”
墨月心里犯嘀咕。春杏姨娘也不是那种不识大体、冒进的人，今日怎么想起这出来了。就道：“此事我不能做主，怕不是要请示爷才行。”
陈大的喜悦又落下去，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江明珠道：“不为难姑娘，回头我也会跟爷商量。今日请姑娘来，只是我有个粗浅的想法，姑娘受累帮着听听能不能行。”
墨月这才微微颔首，道：“姨娘请讲。”
陈大也竖起耳朵细听。
江明珠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想着，这东西让陈大掌柜带到南洋去卖。”
这回连墨月都惊讶了，道：“南洋？”
江明珠点点头：“我粗浅的一点想法，带着纸牌和胸衣到南洋去卖。我也曾听王妃说了南洋的风物，南洋一个什么岛，天下的商人都在那里，遍地是金子。这两样东西又不犯忌讳，重量又轻，带出去售卖试试水也好。”
墨月对南洋并没有研究，听了江明珠的话忍不住皱起眉，觉得有些夸大。
陈大忙接话：“姨娘说的可能是吕宋，号称东洋第一港，西洋船只多在此地中转。或是满剌加，南洋第一港，此处更是各国船只汇聚，天下奇珍汇聚，说是遍地是黄金也不差了。”
墨月仍旧蹙着眉，思虑一番，道：“姨娘想把这样东西贩卖出去可有理由，售价多少呢？”
江明珠道：“说是南洋那处地方，银子都不叫银子，随地乱扔。既然乱扔，我们捡一些回来也无妨。还有许多赌场，那纸牌就没问题。又说风气奔放，胸围又大，那胸衣应该是也没问题。我初步想法是，普通一副纸牌卖五十两，若是有花样或是材质不同，就卖得更贵。胸衣同理，都往贵了卖。”
屋里几个人听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们可是知道这两样在本土卖多少的，这都不是翻倍了，这都是翻百倍了。
墨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复下心跳，道：“姨娘没有说笑？真卖这么贵？”
江明珠说：“我只是粗略这样想，用这两样东西来试试水。若是能赚来最好，赚不来也不亏。具体的还是要仔细商量。”
墨月道：“这般天价，我还要查看南洋资料才能给您回复。余下的还是跟之前一样，要等王爷定夺。”
陈大被这个价格冲击得眼冒金星，忍不住抖着声音问：“姨娘真要卖这么贵？这两样东西都好仿制，若是别人仿制了如何？”
江明珠端了茶碗喝口润润喉，道：“自然是挂着王府的牌子，只有王府牌的才是正品。”
至于仿制——
她森然一笑，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锋利：“那就祈祷仿制的人，九族和祖坟不在大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