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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樱花语

作者:苟花花字数:4.3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5:05:38
第245章 樱花语

巫蛊这种东西,历史悠久,汉武帝一代雄主也能被此所惑。

在种花家,对这种东西真的非常敏感。

白侧妃院里传出来这个,那就非常犯忌讳了。

江明珠疑惑问道:“这种犯忌讳的事,怎么会吵嚷得满府都知道?”

小红道:“下人从她屋里找出来,要拿去给王妃看,她看见了,当时就吵嚷起来了。闹得厉害,这才让人知道。”

江明珠道:“到底是犯忌讳的事,你们就别跟着说了。下去吧。”

小红应了声下去了。江明珠继续摆牌,摆了几张又抬头问巧燕:“王妃去了吗?”

巧燕道:“奴婢去问问。”问了一圈回来,告诉江明珠:“王妃和李侧妃都去了。”

江明珠把纸牌丢在桌上,道:“那咱们也去。”

巧燕却不同意:“您现在是双身子,那里乱糟糟的,给您磕了碰了怎么办?再说了,那东西邪性,万一冲着您,岂不是更坏了!”

江明珠却摆手不应,叫了疏影又带着巧燕,一道往白侧妃的院里去了。

还未到白侧妃院子,只见路上有粗壮婆子看守,见了江明珠过来,笑盈盈地把她们拦住:“姨娘请留步。王妃特意吩咐了,人多吵嚷,让奴婢们看守过道,免得惊扰了主子们休息。”

江明珠伸头望一望,见白侧妃院门紧闭,门口也有人看守。竖耳细听,也听不到什么声音。巧燕搂着她胳膊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回去吧。”

江明珠却摇摇头,扶着巧燕的胳膊又踮起脚望。

以她所知所学,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牛鬼蛇神的。但是她死而复生,萧沐霖金龙投胎,还有萧沐霖被拐子拐走的时候她那玄之又玄的感应等等,分明又在说,这世上有这么一种超然的力量。

可是明明萧沐霖已经开始转化成人了,那在她耳边说话的人又会是谁呢?难道真的是这个草人吗?

白侧妃院内。

屋门紧闭。王妃坐主位,李侧妃居侧位,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白侧妃。

那个被抄检出来的草人就放在桌上一个白瓷盘里,红绳扎着关节,软烟罗的帕子缠着做了身小衣服,干干净净的,甚至还系了个蝴蝶结。

白侧妃被两个粗壮婆子按在地上,还想要挣扎着起来去拿回那个草人。嘴里不住祈求:“求求了,求求你了,把它还给我吧,把它还给我好不好?”

王妃蹙着眉:“白侧妃,你说明白,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是厌胜之物吗?”

白侧妃簌簌落泪:“不是,不是,是我的东西。把它还给我。”

王妃打断她:“皇上最厌恶神鬼之物,你若说这东西不是,那就说明白它到底是做什么的!”

白侧妃却根本不理王妃,只哭着说把它还给我。

王妃清净日久,被她吵得头疼,又看向李侧妃。李侧妃朝她微微摇摇头。

这东西不能确定是否是压胜之物,但是单从形制上来说就让人犯嘀咕。

那是一个做工稍显粗糙的草人,关节用红绳扎着,身上还用软烟罗的帕子缠着做了身小衣服,但是它的衣服干净,甚至系了个蝴蝶结,显然是被人仔细爱护的。

白侧妃会诅咒谁呢?

王妃坐了王妃的位子,生下了嫡长子,可能被诅咒。

小世子作为嫡长子也可能被诅咒。

春杏生了府里第一个孩子又跟白侧妃有冲突,可能被诅咒。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萧沐霖更可能。

那会是谁呢?

王妃又问伺候白侧妃的丫鬟。费嬷嬷和蕊珠被降为粗使丫鬟之后,王妃从自己身边拨了两个人给白侧妃当大丫鬟,又敲打了白侧妃身边的伺候的人。

其中一个丫鬟道:“奴婢今日给白侧妃整理床铺,想着天气好把被褥抱出去晒晒,没想到从被子里掉出了这个。奴婢怕是什么犯忌讳的东西,就拿着想给王妃禀报。结果白侧妃见奴婢拿着这个,立刻就上前撕扯争抢。奴婢见白侧妃如此,只得派人去请王妃过来。”

确实,王妃过来的时候白侧妃也是惊慌失措地要抢回这个东西。

李侧妃又问道:“这个东西是何时有的,平时放在哪里,你们都不知道吗?”

丫鬟瑟瑟跪地叩首:“奴婢们不知。白侧妃拉上床帐之后是不许奴婢们拉开的,床上也有个匣子平日里上锁,只有白侧妃才有钥匙能打开。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奴婢们真的不知道啊!”

这话倒也说得过去。白侧妃毕竟是侧妃,是主子,丫鬟哪有敢擅动主子东西的。白侧妃的母亲又曾来过,两人交谈不许旁人听,暗地里传递什么东西也有可能。

王妃与李侧妃对视一眼,又对白侧妃说:“你若觉得自己没错,就明明白白说出来这东西是做什么的。若这东西没事,自然还给你。”

可白侧妃却像听不见一样,只是哭着祈求把东西还给她。

王妃的耐心一点点耗尽。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声音不紧不慢:“白侧妃,我再问你一次。这个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的?”

白侧妃摇头,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李侧妃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若是说不出来,那就只能按厌胜之物论处了。你是知道的,皇上最恨这些东西。到时候不只是你,白家也要受牵连。”

白侧妃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还是不说话。

王妃看了李侧妃一眼,李侧妃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王妃站起来,理了理衣袖,“那就按规矩办吧。这东西送去给王爷过目,白侧妃禁足院中,不得出入。伺候的人全部换掉,一个不留。”

“不——!”白侧妃尖叫起来,挣扎着要往前扑,两个婆子死死按着她,“不能拿走!你们不能拿走!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她哭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劈了,还是不肯说出那东西的用途。

江明珠坐在围栏上,伸头看着白侧妃的院子。

院里有棵花树,花朵繁茂,她凝目仔细辨认,那竟然是一棵樱花树。粉白的花朵热热闹闹开了一树,像是把整个春天都堆在了枝头。

院门打开,王妃和李侧妃带人鱼贯而出,见江明珠在此,都停下来。

王妃穿了件白绿黄三色的宽松毛衣,月子坐得好,脸上就显出几分初为人母的风韵来。她问:“不是让你们都回去吗?何必牵扯进来?”

江明珠起身微微福身,道:“王妃还没出月子,妾身心里记挂,想着若是能帮上忙也是好的。”

王妃握着她胳膊给她往外推,语气里带着无奈:“用不着你操心,快回去吧。”

话音未落,迎面正碰见四爷带人过来。他见她们都在此,问道:“怎么都在此处?”

众人齐齐见礼。王妃道:“爷现在就去白侧妃院里吗?”

四爷点头:“你们有事就去忙吧。”

王妃道:“妾身也是刚从白妹妹那里出来,跟着爷一道再回去就是。”

如此王爷王妃领头,其余诸人跟着再度折返回去。

李侧妃见江明珠也跟着,冲她摇摇头让她回去。江明珠却只当作没看见。四爷又没说什么,李侧妃也不好直接开口让她回去,只得由着她。

进了白侧妃院里,正碰见白侧妃被捆了手堵了嘴也要往外跑。见了四爷,她像见了救命稻草,猛地挣脱婆子的手,冲到四爷脚边跪下,疯狂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咚咚作响。

王妃斥道:“胡闹!如何能这样对待白侧妃?还不快把人解开!”

丫鬟们跪了一地,,战战兢兢道:“请王爷王妃恕罪,实在是白侧妃还要哭喊着去找那草人,奴婢们怕侧妃言语失当,才行此下策。”

四爷示意常顺把白侧妃身上的束缚解开。

甫一解开,白侧妃就抓着四爷的衣摆,不停磕头:“求爷把它还给我吧……求爷把它还给我吧……求求你……求求你……”

额头磕破了,血迹顺着眉骨往下流,淌过鼻梁,淌过脸颊,滴在衣襟上,洇开一朵一朵的红。她浑然不觉,还在磕,一下比一下重,青砖上已经洇开了一小片暗色。

院子里的女人们见了,都不免感到一阵恐惧。那张曾经精致娇艳的脸,此刻扭曲、苍白、布满泪痕和血迹,像是从什么噩梦里跑出来的人。

四爷沉着脸,让婆子压住她,从白瓷盘里拿起那个草人。

江明珠目光越过前面人的肩膀,看着白侧妃。

她今日穿了一身樱粉色的衣裳,跪在地上,裙摆铺散开来,宛若一朵盛极而伤的花。鬓发微乱,额间染着血迹,双眸微红,香腮带泪。她望向四爷的眼神,深情浓烈,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江明珠疑心自己看错了。

上次相见还是萧沐霖生日的时候,白侧妃当时看四爷的眼神也是情意绵绵的,但没到这个地步。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尊神、一个信仰、一个救命稻草。

更奇怪的是,白侧妃看那个草人的表情——她害怕,但那种害怕不是“事情败露满门抄斩”的恐惧。更像是……有人要夺走她最珍爱的东西。

真是奇怪。

四爷拿着草人仔细看了,解开它上缠着的手帕,用手剖开草人的肚子。

“不要——!”

白侧妃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拼命往前扑,要抢回那个草人。两个婆子几乎按压不住她,她撕心裂肺地喊着:“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那声音尖锐得刺耳,像是有人拿着刀子在剜她的心。

四爷却从那个草人的肚子里掏出一个被红线和发丝仔细卷好的纸条。他凝起眉,吩咐道:“堵了她的嘴。”

婆子立刻用帕子塞住了白侧妃的嘴。她的尖叫戛然而止,只剩下含混的呜呜声,眼睛死死盯着四爷手里的纸条,整个人瘫软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四爷拆了线,展开那张纸条。

上边用朱笔写着:大昭景丰京丰八年癸亥年戊子时生人,白静姝必须永爱萧景樨。

严格来说,这甚至算不上一个诅咒。

大昭景丰京丰八年癸亥年戊子时是白侧妃的生辰,不是她们猜测的任何一个人。

而白静姝必须永爱萧景樨更是奇怪,爱,不能称为诅咒。

若是写着要萧景樨爱白静姝可能还算是压胜之术,但是白侧妃对自己写下这个,还能算是吗?

几个人不禁心中奇怪。而白侧妃见那纸条被打开,整个人就瘫软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塌塌地堆在地上。

四爷拿着那张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也没看出有什么奇怪来。让人把白侧妃堵嘴的布解开,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白侧妃嘴角也被撑破了,发红渗出血丝来。听见四爷这么问,她看着他,眼里还是盛着爱意,嘴唇哆嗦着,声音却出奇地平静:“白静姝要永远爱萧景樨。白静姝要永远爱萧景樨。”

说了几遍,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又哭又笑。

声音忽高忽低,笑的时候眼泪还在流,哭的时候嘴角又往上翘。那模样诡异极了,不像是装出来的。

几个丫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王妃的眉头拧得紧紧的。李侧妃侧过头,不忍再看。

竟是疯了。

一阵风吹来,落樱如雨。

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白侧妃散乱的发间,落在她沾血的额头上,落在她铺散的裙摆上。她跪坐在樱花雨中,又哭又笑,像一个被遗弃的玩偶。

江明珠环抱双臂,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白侧妃原本就是被家族欺骗,说四爷如何好,才爱上四爷。嫁进府里,发现四爷并不如家里说的那么完美。娶她,只是为了要白家的利益。而白家只催促她快快生下儿子,稳固与四爷的关系。

家族拿自己当棋子,四爷拿自己当筹码。她原来以为的宠爱都是假象。

她不能接受,只能催眠自己——白静姝爱萧景樨。

白静姝爱萧景樨。

不是真的爱。是她需要爱。需要这个“爱”来撑住自己,不然她就活不下去。

她把这爱写在纸条上,藏在草人里,放在自己枕边。日日看,夜夜念,把自己骗进了那个梦里。

如今媒介被破,爱,只是自己不能接受现状的自欺欺人。

白侧妃接受不了,就崩溃了,疯了。

落樱如泣如诉。

樱花树下站谁都美。

同样的,树下埋谁,都能长得更茁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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