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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每个人或自愿或被迫，都要争第一。
皇子们得了第一就是太子，太子得了第一就是皇帝。
后院中的女人得了第一就是太子妃，太子妃得了第一就是皇后。
水有河道车有辙，似乎有的人只有这样一个选择。
这些人家联合敲了鸣冤鼓，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女儿不见了。
原来还能跟自己联系，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了。
原来按时会给家里钱，现在也没有了。
我的女儿多么美貌，多么灵秀，多么让人喜爱。
怎么会在太子府平白无故没了踪影？
阳成倒吸一口凉气，让人把众人分开一一安抚。先收状、录口供、登记失踪家属名单。
他耐着性子温声劝道：“本官理解诸位的心情，请大家稍安勿躁。太子府此次放出来这么多人，是因为太子诚心悔过，戒奢尚俭，并没有其他的原由。”
“有的联系不上，可能是并没有被发卖还在府中做事，而且太子府管束严苛，不许随意跟府外联系。或者被发卖出来后又被别处买去，或者在牙行里你们没有见到。过几日再来衙门听消息。”
好说歹说，总算将一群人连哄带劝送走。阳成只觉身心俱疲，后背已浸出一层薄汗。
郑辉凑上前来，低声问道：“大人，这事要查吗？”
阳成也觉得十分难做。这种涉及人命的京师重案，九门提督如果敢压案不查，被御史一参，轻则革职，重则问斩。可是查吧，太子刚解除禁闭不久，皇上能把太子放出来就表明皇上还是舍不得太子的。严查下去若是跟太子杠上，也不是什么好事。
仔细思虑太子府竟是做些让人难办的事情，给他们九门提督府找了不少麻烦。
沉吟半晌，阳成叹道：“先暗自查着，动静小些，最后能查出什么，还未可知呢。”
郑辉听了也无言以对，只得道：“那大人先想着，给皇上的折子怎么写？”
阳成叹口气：“盼着不用上折子吧。”
另一边，小枫的铺子虽然被砸得一团乱，但是收拾收拾也能营业。可是江明珠让小红乔装去给小枫送了信，让他关门休息，暂时不要营业。若是在店里呆着无聊，可以去隔壁半闲居茶楼放松休息一下。
小枫拿着纸条也有些发愁，问张妈妈：“娘，这要是不开门，明天那些预定了点心的客人怎么办？把钱退给人家吗？”
张妈妈把纸条看完了就扔灶坑里烧了，道：“退什么？你姐不都说了要怎么做吗？”
此后，小枫的点心铺便一直关着门。
客人预定的蛋糕和蛋黄酥就都放在半闲居刘掌柜那儿，让大家去刘掌柜那儿拿。也不能白让刘掌柜忙活，有做的多的就放到刘掌柜那里当佐茶的点心卖。
人们多猎奇，往常能日日吃到的点心突然吃不到了，那就格外想吃。更何况京城里都在私下传太子府的事情，都想问张妈妈和小枫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呢。半闲居的生意倒是好了不少。
江明珠才不管外边的纷纷扰扰。她觉得这件事很难有个结果，最后的结果不过是推几个人出来顶罪罢了。
至于人死了，那也很简单——病死了、想不开了、疯了、跟人跑了。
很多时候只要给出一个死因就可以了，并没有人在意这个死因是否合理。
她怀这胎格外怕热。屋里早早放了冰盆，巧燕和疏影按照她的要求做了吊带系带短裙。江明珠穿得如此清凉，依旧觉得热，无限怀念现代的空调。
古人也有乘凉避暑的法子。屋里放冰盆、冰鉴，住水榭、山中避暑，铺凉席，抱着竹夫人，还可以吃冰酪、冰碗。江明珠现在还能记得有篇庞策文里，庞统动了亭子上一个机关，从亭子顶就流下水来形成雨幕，凉爽宜人。如此好光景，当然要大做特做。
她把压水井的构造在土地上画了草图，看了看觉得大致可行，就把地上的图擦了。
在这一趟试探太子府的争斗未见胜负前，她是不会把这个东西拿出来的。
太子府毕竟血条厚，眼见事情闹大，立刻推出几名管事顶罪，只说是他们阳奉阴违、贪墨了遣散银两。
不仅会原数补发，还会额外给一笔补偿。状告太子的几户人家也请到太子府，为他们答疑解惑，奉上精心烹制的答案。这些人家吃下答案之后，便纷纷主动撤案。
可这场风波闹得沸沸扬扬，终究还是传到了皇上耳中。皇上得知后，只下旨罚了太子半年俸禄，以示惩戒。几位皇子妃见状，还一同到皇后跟前为太子妃求情，只说她是一时失察，被下人钻了空子。
王妃来江明珠的院子里跟她说这个事，语气里也不免鄙夷：“太子妃也是出身名门望族，怎么做事如此小气？太子府难道就艰难到如此地步了吗？”
江明珠听了只摇着扇子，不说话。不管是在太子府还是在四爷府，对待下人仆婢都没好到哪里去，大哥不说二哥罢了。
今日傍晚聚在江明珠这里吃烧烤，人多就在大院这里吃。她今日穿了件碧玉色扎染的短裙子，守着冰盆还不住摇扇子。
府内上下知道这姨娘总爱干些出人意料的事情，原来只是头发短，现在又穿了露肩露腿的短裙，离经叛道，有伤风化。只是王爷王妃都宠纵不管，他们也不敢多嘴多舌。
王妃见了穿着如此清凉还如此怕热就说：“今年早些去避暑去，你这也太热了。”
江明珠扇着扇子摇头，道：“乱糟糟的，出去干嘛去？就在府里呆着就是了。”
王妃却不赞同：“是他们出事，又烧不到我们身上。何况真要彻查起来，爷还得避嫌，正好抽身。”
江明珠道：“弟查兄，以下犯上，确实不好。”
小世子已经四个月多了，比萧沐霖小时候好带多了。现在还不会翻身，只能躺在凉床上看着萧沐霖和狗一起玩沙子。院里特意堆了仔细晒过的细沙，仔细晒过，给萧沐霖玩。此时萧沐霖就光着脚，跟两只狗在一起挖沙子，满头满脸都是。
王妃瞧着好笑，跟江明珠道：“依我的心，想着把童童的头发剪到跟你一样短就是。这天天玩的脏兮兮的，洗头也不方便。”
江明珠的头发自愚人教截杀那场大火头发被烧剪短之后就一直维持在短发。院里人见四爷对她留短发没什么意见，也只能琢磨着怎么把短发剪得更好看一点。她听了也就跟着一笑罢了。
吃烧烤，除了各种烤串就是凉菜最好吃。
江明珠琢磨了一道新菜给大家尝鲜。几人见只是道普通的拍黄瓜，还以为能有什么新意呢，吃着也就是普通拍黄瓜的味道，也没什么特殊的。
正疑惑间，一股强烈的辛辣刺激感从舌头、鼻腔猛地往上冲，直冲鼻腔和头顶。鼻子瞬间通气，眼睛鼻子发酸，控制不住地流眼泪、流鼻涕。众人顿时狼狈无比。
江明珠笑得前仰后合，赶紧递给她们纸。“大家别见怪，这不是什么坏东西，只是里边加了山葵酱，才有如此独特的味道。”
王妃灌了两口水才勉强压下这味道，含着眼泪问：“怎么吃着跟芥酱一样？”
江明珠道：“确实，味道相似但是细品却又不同。感觉如何？”
杨清荷又尝了一小块，沉吟道：“既属辛辣，应该也是驱寒通窍一类的作用。”
江明珠听了只笑道：“我只是爱它风味独特罢了。”
李侧妃擦着眼泪打趣：“倒是听闻有人怀孕之后口味古怪，你这一回，当真是不似寻常。”
萧沐霖听见了，哒哒哒跑过来也要吃。江明珠要给她夹块大的，巧燕舍不得，捡了一小块碎渣喂给她。甫一入口，萧沐霖眼泪就出来了，赶紧吐了，流着口水跳脚要喝水。
赶紧给她喂了水，萧沐霖一口气喝完一碗，才好受。她瘪着嘴告状：“它打我眼睛。”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萧沐霖缓一会儿还要吃，巧燕就不肯再给她吃了。萧沐霖缠着说不会哭，才又得到了一小块。虽然眼睛还是红了，却硬是忍着没掉泪，还仰着头对江明珠说：“妈妈，我想请朋友们来家里吃饭的时候也吃这个。”
江明珠好奇：“为什么？”
萧沐霖一本正经：“这个是勇敢的小朋友才能吃的。勇敢、不哭的小朋友才能吃。”
众人又是一场笑闹，就让萧沐霖洗了手准备一起吃饭。萧沐霖一边吃还要帮着传菜，递东西，喂狗狗，还想要喂弟弟。因为弟弟还小不能吃，而遗憾作罢。她很可惜，道：“那弟弟什么时候能长大啊？等他长大了，我要带他一起吃好吃的。”
童童得到了很多爱，并不吝惜分享爱。
晚上四爷又过来，从身后轻轻搂着江明珠，伸手撩开她的裙摆，抚上她隆起的小腹，低声道：“父皇派人进了太子府，说是要好好教导、规劝他。你怎么看？”
江明珠毫不客气把他作乱的手压到肚子底下，给自己托着肚子，道：“这可能是太子命格贵重，总能逢凶化吉吧。”
四爷在她身后不屑地冷笑一声：“这般贵人，可真够多的。你觉得下一步，该如何做？”
江明珠轻轻挠了挠肚子，漫不经心：“爷这话问的，我一不是花钱消灾的人，二不是苦主。王妃她们还能一起去给太子妃求求情，我这什么都不沾不靠的，我哪知道干什么？”
四爷听了她的话，啄了两口她脖颈，道：“我知道了。”
江明珠把他乱动的手甩到一边去，赶人：“爷去别的地方睡吧，别在我这拉大锯了。”
四爷哪肯，拉着人不肯放。
京中虽不敢再公然议论太子府逐人一事，不知从何处却又刮起一股邪风，开始流传太子的桃色绯闻。
之前没找着人的那几个，跟太子如何缠绵悱恻、花样繁多。太子被禁闭的时候就酒池肉林，纵情欢乐。太子妃姓王，乃是老虎精托生，嫉妒到发狂，就把这些人如何残忍地虐杀——只要是太子喜欢的，太子妃都要把她们弄死，吃掉。所以太子妃总带着女儿施粥做善事，就是怕厉鬼找她索命，故作慈悲罢了。
一时之间，太子妃的名号可止小儿夜啼。
太子妃听闻底下人回报，气得发狂，当场砸了满屋陈设，怒气冲冲去找太子，要他下令把那些乱嚼舌根的刁民尽数抓起来。
太子刚被皇上训斥一通，又派一帮老臣在府中监视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听见太子妃这番话，更是怒不可遏，厉声呵斥：“王氏，你闹够了没有！若不是你执意要把人赶出去，又舍不得几两银子，何至于闹出这么多事？因为你这点破事，孤不仅挨了父皇训斥，还被一群老东西处处盯着！你能不能不要再作祸了？”
太子妃被他劈头盖脸一顿怒骂，当场愣住，随即勃然大怒：“萧景琰，你有没有良心？！往外放人，你没同意？不给银两，你不知道？出了事便一股脑推到我头上，自己装上好人了？”
太子见她还敢顶嘴，扬手便是一记耳光，狠狠扇了下去。太子妃捂着脸跌坐在地，丫鬟慌忙上前搀扶。
太子居高临下，指着她厉声骂道：“王氏，你别给脸不要脸！你杀人争宠的那些勾当，孤岂会不知？不过是看在王家的面上，不曾声张罢了。再闹下去，孤便昭告天下，看看你王家究竟养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毒妇！”
太子妃被太子一巴掌扇倒在地，捂着脸愣了好一会儿。她嫁入太子府这么多年，虽与太子有过争执，但从未挨过打。这一巴掌打掉了她的体面，也打掉了她最后一丝自欺欺人。丫鬟们慌忙去扶她，她甩开丫鬟的手，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散乱的鬓发，目光冷冷地看着太子。
“萧景琰，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