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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王氏有冤

作者:苟花花字数:4.1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5:05:42
第259章 王氏有冤

眼见为实。

豆儿听了觉得实在过于夸张,本就是市井风言风语还能闹出这么大动静来?犹自不信,跟她娘道:“这都是没根据的事,谁能信啊?”

豆儿她娘叹气:“可就是信了。这一退婚,小子还好,姑娘们年纪大了可怎么办哟,搞不好一辈子都耽误了。”

豆儿已经不是原来只会做菜什么都不管的厨娘了。她敏锐地觉察出了有什么不对,问道:“这边是不是有个王家酒馆来着?”

豆儿她娘听她这么问倒是吓了一跳:“是啊,出了巷子口左拐就是。你做什么?”

豆儿起身,挽起头发找了遮阳的草帽戴上,拎着酒壶,只说我出去打个酒,就匆匆出门了。

豆儿她娘惊道:“哎,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你等我一起去。”

豆儿却脚步不停,风一样的出去了。

豆儿娘追了两步也没追上,疑惑嘀咕道:“怎么好好的又去买酒,之前不还不让她爹喝吗。”

嘀咕完了,又把熟食拎到厨房去,开始预备做饭。

豆儿掩了门,却并没有急着往酒馆去。她原来那个家所处的地方并不富裕,对门的人家信愚人教上吊之后,她娘胆小吓得不行。她跟妹妹咬牙挣了钱就卖了旧房子换到此处稍好地方来,周围人家都是日子稍微好一点的,治安也能好一点。

天热,除了几个小孩子在门口玩,也没见着几个大人。豆儿压了压帽子,往酒馆走去。

出了巷口一张望,就见左边门口一根竹竿挑块布做酒幡,斗大的“酒”字垂头丧气地坠着,像是被太阳晒蔫了。

豆儿进了屋,屋里不大,只摆了三张小桌子,酒坛子倒是不少,靠墙一溜排开,肚大口小,封着红布。老板不在,只有个店小二靠着柜台在打盹儿,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豆儿上前轻敲柜台。

店小二被吓得一激灵,立时醒过来,见豆儿站在柜台前,赶紧笑道:“大嫂买酒啊?”

豆儿点点头,把酒壶放上去,道:“打满,能便宜点不?”

小二接过酒壶,笑道:“大嫂说笑了,咱们小本生意,实在便宜不了。”

他手脚麻利地揭开酒坛,用酒提子舀酒。

豆儿听了也不恼,又说:“那下酒菜有什么?我再买点下酒菜。”

店小二一边麻利地打酒,一边道:“对不住了嫂子,咱们店里不做下酒菜。”

豆儿眉毛微微一动,笑道:“我带足了钱的,又不会赊账,你莫要诓骗我。”

店小二叹气,把酒壶递回来,道:“这哪有什么骗不骗的,财神爷进门了还能往外赶?卖不出去,都浪费了,老板就不做了。”

豆儿听了立刻表现出诧异来:“哟,怎么不卖了?我难得回趟娘家,还说给我爹买点酒菜呢。他就好你们店这口,这不可惜了。”

店小二听了她这话,就压低声音道:“看来你是不住这里,又挺久没回来了。现在姓王的都夹着尾巴活呢。”

豆儿一边拿出荷包往外数铜板,一边说:“这话怎么说?哪个大官犯事了?要株连九族?”

店小二轻啧一声,声音更低,凑近了些:“那大官咱们还能借上光呢,这都没法说理去。王老虎一声吼,王老鼠们跟着倒霉。别说婚嫁,就是王家人开的店都没人敢进,生怕被包了人肉包子呢。”

豆儿就做出受惊的样子来:“这谁这么可怕?”

店小二见她不知道,也不多说,只收了钱道:“大嫂还是回家问问去吧,我可不敢多嘴。”说完又缩回柜台后面,继续打盹。

豆儿道了谢,拎着酒壶出了门。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站了一会儿,没有往家走,而是转身往街里去了。

这一片姓王的多,豆儿就转到街上留心王姓的店铺。

这一留心,真发现有不对的地方。挂着王姓招牌的店铺,人丁寥落,有几家做吃食的干脆连门都关了。

豆儿逛了一圈,停到一个菜摊前,问道:“大姐,我跟您打听一下,这王家包子铺怎么没开门啊?”

卖菜的妇人抬头看她衣着不俗,不像是一般人家,冷哼一声,语气不善:“不想开呗。街上这么多卖包子的?吃了别人家的也死不了!”

豆儿就做出一副被她的态度吓到的样子,呐呐道:“我去别家问了,想买的猪肉油菜包都卖完了。”

那妇人见她这样,又低头摆菜,硬着嗓子道:“不开了。都怕吃到人肉包子,开不下去了!”

豆儿掩着唇,轻叹一声:“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本来想着天热了,买了现成的就不做饭了。”

妇人摆菜的手一顿。豆儿却恍似未觉,蹲下身挑了两捆青菜。又到旁边猪肉摊子买条猪肉。

卖猪肉的汉子在旁边听了她们说话,也跟着叹息一声:“这连着我这猪肉都卖不出去了。人人自危,生怕吃到两脚羊。”

豆儿蹙着眉道:“快别说了,怪吓人的。赶上胆小的都能被你这句话吓过去。”

杀猪匠锵锵锵磨了两下刀,利索割下一条肉来,满腹怨气:“吓过去都是命好,就怕一下过不去硬生生熬死。这包子铺的老板都要跳河自证清白了,有什么用呢?该不信还是不信。人家王老虎吃香喝辣的一点不耽误,就赶上我们倒霉。”

那摆菜的妇人不接话,只把手里的青菜摔得啪啪响。

豆儿接了肉,道了谢,慢慢走回去。路过大槐树下的说书摊子,就听说书先生在讲黄巢起义的时候抓两脚羊来吃,怎么吃如何吃,哪个部位最好吃。

豆儿听得几欲作呕,周围围得一群人却听得入神,还时不时愤怒地咒骂黄巢。豆儿仔细观察他们愤怒的表情——咬牙切齿,目眦欲裂。于是匆匆返回家里。

豆儿她娘见她提着菜肉回来,道:“怎么又买这个?家里都已经买好了。”

豆儿听了却不应,只房前屋后看一圈,道:“你说这片姓王的特别多?”

豆儿她娘有些疑惑:“啊,是啊,好几支呢,确实不少。”

豆儿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她娘还以为她怎么着了,坐下给她倒水:“这是怎么了?谁给你话难听了?”

豆儿使劲搓搓脸,脸上的油脂让她的脸发亮。她一口干了杯中水,道:“快吃饭,吃完饭收拾东西,叫着阿爹,你们搬到粟儿那里去住。”

豆儿娘被她这没头没尾的话吓住了,犹豫道:“这住的好好的怎么要搬出去住啊?出去住几天啊?你阿爹还要做工呢。”

豆儿却不管她的疑惑,直接把饭菜端上来,给两人盛好,只催促道:“快吃吧。”

豆儿她娘虽然满心疑惑,但是也知道孩子现在比自己能事,本事也大,端起碗筷也跟着快快吃起来。吃完饭,简单收拾了金银细软,又叫上豆儿爹,推说要去给女儿帮几天忙,把豆儿爹也带走了。

到了粟儿的饭庄,等待的期间,豆儿反而更焦躁起来。豆儿爹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粟儿出来,见他们一起过来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豆儿上前把自己见闻附耳说了,粟儿的脸色也难看了一瞬,但是又飞快地扬起笑脸,挽着爹娘往她住的地方去,只说自己想他们了,自己做了管事,住的地方富贵又体面,让爹娘也跟着享享福。

江明珠收获有限,回了王府就先去墨月那儿。

墨月赶紧把她请到厢房坐着,又赶紧让人把冰盆搬上来。江明珠自己摇着扇子,让她别忙乎了,说我只说几句话就走。丫鬟已经伶俐地端上冰盆,新摘的茉莉花散在冰上,满屋都是清冷的香气。江明珠心里感叹一声,真是会享受。

“我今日去买东西,在珍宝阁正碰见太子妃身边的管事娘子来拿订好的首饰。人家出手阔绰,我看上那两套三千多两,人家眼都不眨就都买下了,可见确实富贵非常。”

墨月不作声,只认真听着。王府当然赚得也多——就江明珠琢磨出那些东西,确实赚钱。而王府就这么几个人,又都不爱花,不客气地说,京城里这几个皇子,没有一个比王府的积蓄多。

江明珠使劲扇了扇风,喘口气道:“这花得多用得多,什么都要争先,这银子就跟从天上掉下来一样,也不知道有没有断的时候。若是靠举债活着,怕是债主都得活不下去。”

墨月听她说半天也没个重点,谨慎问道:“不知道姨娘什么意思?”

江明珠抓了一把冰块攥在手里把玩,笑道:“没什么,乱说罢了。过几日就是夏至,爷若是跟着去祭坛,多注意些安全。”

墨月听了这个日子,眉头微微一挑,道:“多谢姨娘提醒,奴婢记下了。”

豆儿回府之后也赶紧把今日的见闻说了,倒是把江明珠没探听到的那部分补上了。

江明珠本来只想了一重,现在听了民怨这么大,也忍不住皱起眉,让院里姑娘们马上回去跟家里说最近减少走动,若遇事直接关门不出就是。姑娘们听她说的吓人,也匆匆回家去告知。

夏至,皇上要出宫去地坛祭地神,祈求消灾、年丰、国泰民安。

阳成身为九门提督,刚护送皇上的仪仗到地坛。进了地坛之后,负责守卫的就是羽林卫、銮仪卫等人,他就能稍稍松口气了。一口气刚松半口,就见手下郑辉驾马飞奔而来。阳成心里一惊——不知道是担心出了什么大事,还是要训斥郑辉城中纵马。

郑辉下了马,飞奔过来,甚至还踉跄一下,几乎摔倒,连滚带爬到阳成耳边,压低声音道:“大人,有数百王家人披麻戴孝,跪在九门提督府门前,要大人为他们伸冤!”

阳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地坛的方向。仪仗已经进去,朱红色的门扉紧闭,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里头是庄严肃穆的祭典,香烟缭绕,礼乐声声。外头是烈日当空,蝉鸣如沸,而他面前,是一个几乎要炸开的火药桶。

“多少人?为什么?”他问,声音稳住了,但攥着马鞭的手指骨节泛白。

“至少一百。”郑辉的额头上全是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全是姓王的,男女老少都有,披麻戴孝,跪了一片。只说要让大人为他们洗清冤屈。顺天府那边不敢动,派人来报,卑职不敢耽搁,赶紧过来告知大人。”

阳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热气蒸腾,连呼吸都觉得烫肺。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太阳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酸。

“今日乃是祭祀大典,中断仪式的罪名我们都担不起。”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郑辉商量,“必须把这事压住。不能惊动圣驾,不能传到御前。”

郑辉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道:“大人,那可是一百多人,披麻戴孝,跪在府门前。这条街虽然不比主干道,但来往行人也不少。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万一有人跑去告御状……”

阳成抬手止住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几个呼吸间,他睁开眼,道:“你先回去,把人稳住。不要驱赶,不要动粗,更不要抓人。就说本官正在祭坛当值,待祭典结束,即刻回府受理。请他们稍安勿躁,本官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郑辉犹豫了一下:“大人,万一他们不肯等……”

“那就给他们送水,送粥,送遮阳的棚子。”阳成打断他,“就说本官说的,天气炎热,莫要伤了身子。他们既然是来伸冤的,不是来闹事的,就不会拒绝。”

郑辉领命,翻身上马,又飞奔而去。

阳成站在原地,看着那匹马消失在街道尽头,久久没有动。身后,地坛的围墙里,隐约传来礼官唱喏的声音,悠长而庄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他转过身,面朝地坛,站得笔直。

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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