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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看吧，俺爹又住院了，这章爪机写的，使不太习惯。等明天看看用电脑补一下。
哪怕是理直气壮讨回欠款的孀妇沈氏，也只能见好就收。
刑部倒是雷厉风行，将太子府交出来那几个打人致死的恶奴速速定案、判了斩立决。行刑那日，菜市口人山人海，围观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沈氏没有去看。她拿了要回来的十万两银子，给九门提督、刑部、顺天府、大理寺等几个衙门和慈幼局、赌博受害者中转站、名声好的医馆等等捐了大半身家，又给伙计散下大笔银钱，然后带着儿子头也不回地逃回南方老家了。
动身那日，天色未明，城门初开。一辆朴素青布小马车混在出城人流里，不声不响驶出城门。无人相送，无人知晓，从此淡出京城纷争。
沈氏看得开、舍得下，江明珠亦是如此。
待到小枫拿着铺面房契登门拜见刑部侍郎许慎之时，许慎之一时怔在原地，全然没反应过来。他望着躬身立在堂下的小枫，问他来做什么，可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小枫把手里的房契呈给许慎之，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敢低头看着地面，涩声道：“东家不敢再留着那块地了，说我要是接下就可以免了我的欠债，我就收下了。许大人，是小枫对不住您的恩德。”他说完就跪在地上，伏着不敢抬头。
许慎之只觉得从头到尾被人羞辱了个遍，满腔怒火甚至无处发泄。
他想抓着小枫东家的肩膀冲他怒吼你怕什么？想冲去太子府问太子为什么敢如此任意妄为？想问小枫为什么能为了欠的那几两银子就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也想问问自己，刑法昭昭，律条严明，为什么还能走到这般田地？
良久，他终究压下满腔愤懑，神色颓然开口：“你放心，那铺子一定会修起来的。不必四处借钱筹措，本官私人给你拿钱，好好的，漂漂亮亮的建起来。”
四爷听了信，就说他也帮衬着点，哪能让许大人独自承担。
刑部别的人也听说了这个事，凭着自己的能力，多多少少也都添补点。
小枫无以为报，只能在刑部大门口跪下，对着刑部的大门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如此，点心铺就开始清理断壁残垣，扔掉垃圾，飞速地重建。工人们叮叮当当地干着，木料、砖瓦一车一车地运来，堆在路边。
小枫穿着短褐，混在工人堆里搬砖抬木，晒得黝黑，但眼睛亮晶晶的。张妈妈腿脚不便，就坐在路边的树荫下，给大家烧水煮茶。她看着那铺子一天天地立起来，脸上的苦痛似乎也舒展了些。
一鲸落，万物生。
一个长袖善舞的太子妃黯然失势、沦为弃子，可世间众人依旧要过日子。人心各有盘算，各家都在借着这场风波，为自己、为家族谋求生路与后路。
王妃的爹英国公率先上了折子，冠冕堂皇的理由写了一堆，要求降爵。有了英国公做开头，不少人家也都跟着上了折子。
皇上看了这堆折子，只剩冷笑。原来你们有眼睛有嘴啊？
原来爵位臃肿、开支超标的时候你们装聋作哑，现在看受到威胁了，自己麻溜蹦出来了？
好，既然你们上了折子要降爵，一律降二等！
某某公直接变某某伯，某某伯变某某男爵。
也不知道这些人心里痛不痛，反正皇上痛快了。
降完爵，尤不过瘾，又开始琢磨儿子们的婚事。
又有个儿子到了开府建衙要娶妻的时候，八皇子正妃之位自先皇子妃陆氏自请遁入空门之后就一直空悬，不如两个一并定了。门第都不选太高的，免得压过那个不成器的太子去。
轮到稍微成器的四皇子，皇上也难得犹豫了。
四皇子在目前这些儿子里算是踏实肯干，也能做出事业来的。
正妃吴氏出身高贵，内外玲珑，只是现在一心在用不着的文字游戏上多。侧妃李氏是仪妃提拔上来的宫女，不足为虑。侧妃白氏倒是出身好，清流文人的白家。还有一个侧妃的位置空悬。
皇上纠结又纠结，还是落笔抬了四皇子府中姨娘王氏填了最后一个侧妃的位置。
消息传到王府云槿院，江明珠听闻自己晋封侧妃，脸上并无半分欣喜，反倒轻轻蹙起眉头。
旁人只当她是骤得殊荣、一时怔愣失神。毕竟王春杏从一介低微丫鬟，短短三年多便一路攀升，跻身郡王侧妃之列，已是旁人难以企及的福分。
巧燕不用吩咐，已经开始伶俐地散喜钱了。
王妃进来云槿院的时候，云槿院的姑娘们正在偏院里跟江明珠道喜。见王妃过来，赶紧给她行礼。
王妃先给江明珠道喜：“春杏，恭喜你，这是你应得的。”
江明珠扶着疏影站起来，给王妃行礼：“皇恩浩荡，妾身也是承蒙王爷王妃庇佑。”
王妃伸手扶她落座，挥手屏退院中一众下人，只留巧燕、疏影两个心腹近身伺候。
她轻轻握住江明珠的手，目光沉静望着她眼底，轻声问道：“春杏，你心里…… 是不是并不高兴？”
江明珠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随即眨了眨眼，反手握住王妃的掌心，语气平稳无波：“王妃多虑了，妾身自然是满心欢喜。”
其实她们都知道，高不高兴问的根本不是江明珠，而是四爷。
一个郡王只有三个侧妃的位置，往下的妾室通房，哪怕是单另封的庶妃也是没什么意义和地位的，都是可以买卖、送人甚至打杀的玩意儿罢了。
这三个位置珍贵，都是要好好斟酌的。
第一个位置给了李侧妃，尚可美化成青梅竹马，母亲亲自赐下的姻缘，甚至可以不要脸地说这是第一个女人，意义不同，所以一个侧妃的位置也是坐得的。
等到了白侧妃，四爷已经开府建衙，发展自己的势力甚至开始有意争夺皇位，所以哪怕白侧妃当时出言不逊，四爷也依旧抬她进府，对她背后的文官势力温柔小意、如胶似漆。哪怕白侧妃已经疯了，四爷也只是让她在院中静养，和背后的白家双方默契地依旧维持着亲密关系。
按常理，这第三个名额，必定依旧要留给家世显赫、能在朝堂为四爷借力的世家女子。
可如今，偏偏落在了江明珠身上。
诚然，江明珠折腾出的那些东西给四爷带来了巨大的收益。但是江明珠不是侧妃也依旧能为四爷做这些，家里人才凋零半点助力帮不上，白白占去一个宝贵侧妃名额。
而且，一个位高权重、功成名就的男人，不会愿意让一个他的污点明晃晃地显露人前。
巧燕、疏影立在一旁，也满脸忧心，默默望着江明珠。
王妃轻轻叹了口气，放缓语气安抚：“你如今身怀六甲，又逢晋封，本就是双喜临门，总得热热闹闹办妥庆典。七日之后圣旨便会抵达，现下要赶紧量体裁衣、修习接旨礼仪，杂事繁多。你身子笨重有孕在身，这般奔波劳顿，身子可扛得住？”
能不能也得能，这可是圣旨，哪怕病得只剩口气也得爬下来接旨。
藐视皇权，杀你全家哦。
不如就直接藐视皇权吧。
只是还是忙碌起来了。
量体裁制侧妃礼服、研习宫廷跪拜礼仪、排布接旨流程，一应琐事尽数堆来。江明珠本就孕期笨重乏力、心绪易躁，被这些繁文缛节折腾得头昏脑胀、身心俱疲。
四爷过了两天，晚上男鬼一样地坐在那儿。
巧燕和疏影也看不出四爷什么喜怒来，只好告了罪，想着别在四爷面前说这些杂事。
四爷却止住她们，说就在这吧，我正好听听。
两人对视一眼，就把接旨当日的流程一样样都列出来。
江明珠做事就是条理清晰，先做什么再做什么，轻重缓急。一二三四五六，全都列明白，还有什么备用方案、临时状况如何解决，都清楚明了。巧燕和疏影跟着江明珠这么久，潜移默化也跟江明珠学得这么做事。
江明珠在罗汉床上歪着摇扇子，听着这一大长串只觉得头更痛。
四爷瞧出她神色倦怠难受，默默挪到她脚边，伸手替她揉捏小腿足三里穴位。
江明珠嫌他按得疼，要把他的手拨拉到一边去，但是肚子挡着只能徒劳地划拉两下，自己只能仰靠着气粗喘两口气。
四爷就嫌她：“脾气倒是见长。痛则不通，你怀着孕，周身诸多穴位不敢贸然下力，只能挑些稳妥无碍的轻柔按揉，已是格外迁就你了。”
江明珠喘了两口，停了一下，问他：“要不别办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巧燕和疏影屏气凝神，不敢再发出声息。
四爷听了，手上的动作就停下来。他的手生得极好，指节修长挺拔，指甲修剪得圆润平整，只是手上有些浅淡的疤痕。腕骨线条流畅，连握着江明珠的腿按摩的样子都格外赏心悦目。
江明珠看他沉着脸不说话，心里也提了起来。看来还是不应该试探四爷，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何必挑破这层窗户纸呢？
四爷看着江明珠，突然笑了一下，手上用力，按得江明珠惨叫。任凭江明珠怎么挣扎也不松开手，才慢条斯理地说：“当然要办。”
江明珠虽然没听清他说什么，但是拼尽全力使出一招海豹摆尾，把四爷踹开，弓着身子抱着腿吸气，怒骂四爷：“暴力狂！”
巧燕和疏影吓得赶紧想上前查看江明珠，四爷却坐回来，掰开她的手，把腿搭在自己腿上，继续给她揉按。他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童童的润梧院离得不远有处院子拨给你可好？只是童童总是带小伙伴在她院子里玩，怕你觉得吵，也怕内里不和你心意。等接旨之后你带人过去看看，再决定便是。”
江明珠却无心管这个，只一心想把腿收回来不让四爷接着按。
四爷自顾自往下说道：“若是不想换地方，就把现在住的地方改了就是。”
江明珠折腾半天只把自己折腾出一身热汗，气恼道：“随便！”
到了接旨那日，天还没亮，云槿院里就忙开了。
巧燕和疏影一人端水一人拿帕子，服侍江明珠起身。她如今肚子大，翻身都费劲，巧燕便先把她扶着坐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疏影拧了帕子给她敷脸。帕子微凉，敷在脸上，那股子困倦才慢慢散了些。江明珠闭着眼，任由她们摆弄，脑子里却在过今日的流程。
接旨不是小事，一丝一毫都错不得。她心里已经把流程过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觉得没问题，但每一遍都不敢松懈。
敷完脸，疏影给她净手、净口。巧燕取出昨日就备好的衣裳，只是江明珠穿着觉得有些紧，胸口勒得慌。巧燕便又松了松系带，还是觉得紧，却不能再松了，再松衣裳就不合身了。
“就这样吧。”江明珠说。
巧燕应了，又给她梳头。今日要戴假发套，她自己的短发太短，在自己院里还好这般场合就是御前失仪了。假发套是前几日就试过的，用真发编成，梳成高髻，髻上簪了赤金衔珠步摇，又插了几支点翠簪花。疏影在一旁捧着铜镜，江明珠看了一眼，觉得镜子里的人不像自己，像是一个陌生的、顶着满头珠翠的贵妇人。
“好了。”她说。
巧燕又给她戴上耳坠、手镯，一样一样，仔细得很。江明珠坐在那里，像一尊被人装扮的娃娃，任由她们摆弄。
中门大开。
按接旨的流程，王爷王妃在前躬身，其余人在后，齐齐跪拜。
江明珠又单独上前接旨，听着天使宣读圣旨上那一堆辞藻华丽的夸赞——出身微末，性本柔良，毓秀麟儿，连延枝派，巴拉巴拉——钦此。
江明珠叩谢接旨，头上的假发套勒得她又热又痛。低头叩首，指甲修剪得当，甚至还涂了一层浅淡的粉色。
她接过圣旨，心里居然想的是：这居然是圣旨吗？好轻啊？
然后她听见那个声音说：“你看，这才是你该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