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江明珠接完旨，被巧燕和疏影扶着站起来，膝盖跪得有些发麻。
她刚站稳，就有人引着天使去前厅喝茶歇息。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人领着，去给王爷和王妃行大礼。
四爷坐在上首，王妃坐在他旁边，两人都穿着正式的吉服，表情庄重。
江明珠跪下去，额头触地，听见四爷说“起来吧”，才被扶起来。又去给李侧妃敬茶。李侧妃笑着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拉着她的手让她快快起来，柔声叮嘱说：“快快起来，注意身体。”
江明珠应声谢过。
白侧妃依旧称病闭门，连接旨大典都未曾露面。
江明珠拜完上级，就换人来拜她。
总管、管事婆子、丫鬟，有头有脸的人都来拜她。巧燕和疏影站在她身侧，按等级给他们发红封。
江明珠是个宅人，平日里认得的也不过大管家，还有王爷王妃身边近身伺候的几人，别的人一概不认识。只能全程维持端庄笑意，不停颔首回礼。来人络绎不绝，直笑得脸颊僵硬发酸，心底默默数着人头，只盼着这场繁文缛节早些收场。
等这一大堆流程走完，江明珠已经浑身热汗，全靠灌下去的两碗参汤才顶着没有倒下去。如此午饭也不一起用了，着人把她抬回云槿院，又让小姚大夫跟着一起，免得她有什么不舒服。
江明珠虽然没换住处，但是该添的人已经给她添好了。
按规制，侧妃应有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六个，粗使丫鬟婆子若干。
江明珠本来就嫌人多，现在更觉得晕人。
进了屋，先喝了绿豆汤去暑，又急急卸下满头沉重钗环假发、假发旗头，脱去层层叠叠的礼服繁饰，才算松了口气，仿佛重获新生。简单梳洗冲过凉，她长长喟叹一声，浑身松懈地瘫靠在罗汉床上。
小姚大夫上前给她细细诊脉，确认胎相安稳、身子并无大碍，这才坐到一旁，摇着蒲扇为她扇风纳凉。
巧燕把冰盆放好，搬了个小凳子坐了，忍不住问小姚大夫：“姨娘，不，侧妃，之前怀小郡主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么难受，为什么这次这么难受呢？”
小姚大夫一边摇扇子一边回答：“早先我在府里开课讲女科时便说过，妇人怀胎生产，本就是闯一道生死难关，极少有从头到尾全然顺遂的。尤其是体型纤细的更受罪一点，但是并不是说健壮的人怀孕就很轻松。怀孕生产就是过难关，并不是头胎没问题活动如常，二胎三胎也是一样。”
“每次都会有不同的问题，都要仔细注意，不能掉以轻心，没有熟能生巧这一说。”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怀孕生产对母体的消耗是很可怕的。你看一个孩子，短短几个月飞速长大，汲取母体的营养，若说对母亲完全没有伤害，纯属瞎说。人体胞宫那么小，被反复撑大，也会松弛甚至掉出来。这些不是刻意隐瞒回避就可以当作没事的东西。”
巧燕听了起鸡皮疙瘩，忍不住摩挲自己的手臂：“这听着也未免太可怕了。”
小姚大夫严肃起来：“可怕也要听。女性的身体构造注定了会出这些问题，听了要认真对待，仔细防护，不能讳疾忌医。这些问题，我们也在努力想解决的办法。”
江明珠听了，蠕动着自己靠坐起来，跟巧燕说：“所以小姚大夫这样的女大夫才格外难得。她既身为女人，就天然能从女性的角度出发，为女性着想。若是男人，不管是对自己有利还是对女性有利，恐怕都会瞒着。”
疏影略一思忖就想明白了，巧燕还是觉得绕，问道：“为什么都要瞒着呢？对自己有利不是应该广而告之吗？”
江明珠摇摇头：“我打一个比方。地上有块无主的金子，你要把它占为己有，你是自己偷偷捡，还是大声询问别人呢？”
巧燕说：“若我真是想要的话，我肯定不做声，自己捡起来揣好，马上存起来或者放回家里。”
江明珠点点头：“这是对自己有利，所以你不做声。金子就像怀孕，你没有付出什么，单纯得利，所以你选择不出声。”
巧燕想了想：“那要是宣扬呢？”
江明珠说：“你捡了金子，被抓，斩立决。你肯定不服，大声说自己的委屈，自己多么多么不容易，呼吁大家不要捡。如此，大家哪怕金子堆一地也不敢再伸一个手指头。可实际上，你纯得利，受伤害的人不是你，你当然希望金子越多越好。”
几个人听她说得直白又恶心，忍不住沉默了一下。
江明珠要了块桃子吃，还是忍不住问小姚大夫：“我这胎真的不是双胞胎吗？”
小姚大夫听了脸色也凝重起来，重新给她把了脉，又将裙子掀起来仔细查看了肚子，颇为忧心：“姨娘，呃，侧妃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肚子大怀疑是双胎是正常的，可是我们从脉象上并不能完全确定。侧妃，可是自己有什么感觉？”
江明珠其实想问，这个在脑子里说话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怀萧沐霖的时候倒是梦见了金龙入怀，但是怀这胎她没有什么感觉，这个声音是肚子里的孩子发出的，还是她自己精神分裂呢？
回想一下，这个声音几次说话态度和内容都不怎么友善，若是肚子里的孩子，那可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若是精神分裂，它未免也来得太迟了些。
她想了想说：“我只是觉得若真是双胎还挺糟糕的，我好像只感觉出了一个在动，另一个没感觉出来。”
小姚大夫两手脉搏都探了，道：“往后我每日多来几次，姨娘要是觉得不舒服也及时差人去找我。”
中午就简单吃打卤面。
院里人多了，就不能像原来那样都让豆儿做了吃。
首先紧着江明珠吃，然后是一等丫鬟，其次一等是二等丫鬟。粗使的丫鬟婆子就去大厨房打饭或者自己支个灶。小红和小翠往上提成了一等丫鬟，剩下别的都是王妃仔细挑了给江明珠的。
仔细观察就很有意思——开始王妃手里没有权力，江明珠不能出门也好，身边使唤的人也好都是四爷的人。现在权力变动，身边的人员来处也有了变动。
疏影还特意去敲打了几个二等丫鬟，说侧妃是好吃的，可是有的时候也吃得随意，你们若是吃不惯，只管去大厨房吃就是，莫要抹不开面子。
几人连忙说无事，毕竟江明珠吃得再随便也比大厨房好。
第二日，仍不能歇。挑了吉时去祭拜家庙，以表示身份的变动。
江明珠问：“白侧妃那时候有这一出来着？”
疏影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说：“白侧妃进府就是侧妃，当日就拜了家庙了。”
江明珠心里感叹：不懂，封建糟粕还挺多。
又是一套繁琐的流程走完，跟着看热闹的萧沐霖发出疑问：“为什么今天童童不用拜拜？”
四爷抱着她，答：“因为今天是你妈妈的升位份，从姨娘升侧妃，所以只用她自己拜就可以了。”
萧沐霖就从四爷怀里探出去仔细看江明珠，满头问号：“可是妈妈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啊？”
四爷就答：“看是看不出来的，只是称呼变了，变得更高了。”
萧沐霖试探着问了一句：“变成高妈妈了？”
引得众人失笑。
王妃就在旁边说：“不是变高变矮，是变得更厉害了。”
萧沐霖还听不懂，皱着小鼻子道：“什么意思？从妈妈变成厉害妈妈？仙女妈妈？妈妈不就是妈妈吗？”
妈妈是妈妈，但又不是妈妈。
爹永远是爹，但是地位高的母亲是母亲，地位低的就是xx姨娘、xx通房，直呼其名。
你别说叫她娘了，你叫她声妈妈，她都得磕头说僭越，奴婢受不起。
娘非娘，母非母，没有亲情只有主仆。
拜完了家庙，又受了杨刘二人的敬茶。江明珠可没心思搞什么下马威，乐乐呵呵地接了茶，给了赏赐。
这还不算完，还要再挑个吉日，进宫去谢皇上皇后。
江明珠只觉得头都大了。
王妃轻声安慰她：“皇上皇后宽厚仁德，不会为难人。拜谒皇上，行礼之后皇上再说两句话就是了。拜谒皇后，我陪着你。你是生了童童的大功臣，童童那么招人喜欢，就是冲着童童也不会为难你的。”
江明珠虽然觉得王妃陪着能安心一点，但还是觉得紧张。
四爷看她那样，就说：“那天我也会陪着你一同去，不必紧张。”
江明珠听了，礼貌一笑。在心里怪模怪样地做表情：大家好~我叫不紧张~你陪着，你陪着有什么用？你要是有能耐，皇上能抬我做侧妃？你不早按着，留着空位纳个更有用的了？
但还得重视，毕竟皇权至上，弄个御前失仪就够受的了。
江明珠升了侧妃，身边的人也跟着水涨船高，都已经过了适婚的年龄，大家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但是也好在，江明珠现在身份高了，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只能暗戳戳地流口水罢了。
要新给江明珠的那个院子，她忙着练习礼仪没空去，就巧燕疏影她们轮番去看看。
怎么说呢？大小可能还不如江明珠现在住的这个院子，江明珠现在住的院子毕竟是两处并一处，大还是足够大的。只是比江明珠现在的院子规整，抱厦、游廊、暖阁什么都不缺，感觉不如江明珠自己改造的院子住得舒服顺手。
江明珠晚上睡醒一觉醒了，见巧燕守着，便问道：“疏影还没回来？”
巧燕扶她坐起来，道：“可能是从爷那忙完南洋的事，就去新院子再看一眼。”
江明珠道：“何必急着管那院子的事，又不急。”
巧燕道：“还是要急一急的。若是搬到那边去住，也要早收拾，姨娘过几个月就要生了，那边也要收拾出来让姨娘住的舒服。不搬过去也要早早收拾，早点搬到那边去住，现在这院子就能早早按规制改造，等姨娘做完月子就能快快回来住。”
江明珠听了忍不住一笑：“看来都是我的不是。反正也睡不着了，咱们去接一接她，省的她自己走夜路害怕。”
巧燕应了，给江明珠披上大衣服，拿了手杖，提着玻璃风灯，扶着她出门去。
值夜的小丫头见她们这副打扮，赶忙问她们干什么去。
江明珠说：“黑天路难行，我们去迎一迎疏影。”
小丫头就要叫人跟她们一起去，江明珠听了摇摇头：“一个在府里还用得着这么多人？只是几步路罢了。辛苦你留个门。”
夜深人静，路上只有路灯孤单单地亮着光，蝉鸣声也似睡非睡，青蛙倒是叫得一个比一个响亮。
江明珠和巧燕一路走，一边说些闲话。
碰见巡夜的婆子见她们两个，还很奇怪怎么这么晚还出来。
巧燕就答：“疏影去新院子拿东西，我们就想着去迎迎，帮着拿一拿。”
婆子倒是很诧异：“侧妃可能跟疏影姑娘走岔了，那院子已经上锁没人了，侧妃还是回去等着吧。”
两人道了谢，又转头去前院找疏影。
江明珠在心里感叹，这没个手机联络也太不方便了。
感叹完了又跟巧燕说：“早知疏影忙到这么晚，就应该提着吃的来接她，这也太辛苦了。”
两人走到前后院之间的角门，内院值房却无人值守。
两人惊诧地对视一眼，握着手杖，小心谨慎地进入前院，后掩了门。前院对应的值房甚至没有亮灯。
江明珠不禁疑心他们是不是一起赌钱去了，正不想管闲事快步离开，就听见漆黑的值房里，传出熟悉的呼救声。
那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又像是在拼命挣扎。
江明珠脚步一顿，手里的手杖攥紧了。
巧燕也听见了，脸色发白，拉着江明珠的胳膊，声音发抖：“侧妃……是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