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珠的脸涨得通红。
萧景樨长而白的手指如铁钳般扼住她的喉咙,扼紧,收拢,却又可怜地留下空隙。
她不挣扎,不反抗,只是直愣愣地看着萧景樨。
看他的愤怒,他的狰狞。
看他,眼下那颗她从未注意过的红色泪痣。
然后目光侧移,看见巧燕和疏影要闯进来解救她,却被拦在门外,不停挣扎。
萧景樨发现她注意力转移,更加生气,将她甩在罗汉床上。
江明珠扑倒在罗汉床上,忍不住捂着喉咙咳嗽起来。她其实并不觉得被掐得很重,但空气一涌入,她就控制不住地咳,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巧燕和疏影更是尖叫着要冲进来看她伤势。她捂着嘴,拼命抑制住咳嗽,冲她们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萧景樨见了暴怒,伸手拽了书架上的书籍和摆件砸向门口:“滚!”
常顺立刻让人上前,把巧燕疏影拖了出去。
萧景樨砸了那些犹不解气,将书架上的东西扫得一地狼藉。他跨过满地碎瓷和散落的书页,捏着江明珠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
那张脸并不美丽,咳嗽让脸庞涨得通红,眼泪不受控地溢出来,将眼睛腌渍得红艳艳的。
即便如此,那双眼睛还是燃烧着,不肯熄灭。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王氏,你才进了侧妃就敢如此狂妄行事,不怕我废了你?”
江明珠终于注视着他,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废了我算什么?爷不如把我扭送官府,判我一个人头落地,岂不一劳永逸?”
萧景樨捏着她下巴的手猛地收紧,恨不得直接把这个女人掐死。他俯身,恶狠狠地吻在她的唇上。
不是吻,是撕咬,是惩罚,是宣泄。霸道,蛮横,掠夺,恨不够,爱不能,只剩下一地难辨的血腥气。
江明珠毫不客气地反咬回去,唇舌纠缠,像两头困兽在死斗。
一吻终了,只剩双方气喘吁吁,鲜血四溢。
从王小云到张妈妈,再到疏影,这个女人分明知道如何珍视人,如何爱人,偏偏……
萧景樨闭上眼,复又睁开,声音低了下去:“为了一个疏影,你居然做到如此地步。”
江明珠撑着身子坐直,抬眼看他:“疏影是我的人,我自然会护着她。”
我的人?萧景樨在心里冷笑。不,她是我的人,是我派来监视你的人。所有的人都是我的人,你一无所有,只有我!
心里想着,他自然也就说出口:“你的人?好一个‘你的人’。为了这一个‘你的人’,你就如此极端行事?难道府里的法规还治不了他们吗?”
“你就是治不了!”江明珠大声反驳,“除非这世界上没有男人,要不你就是治不了!”
萧景樨气急:“你这又是什么歪理?”
江明珠寸步不让:“到底谁歪?我只是不让她们急着嫁人,是谁急得跳脚?是谁管不住胯下二两肉?怎么就默认一定会嫁给他们吗?”
“我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己没钱没颜没本事,唯一动用的心思还是歪心思,以为这样就能把人拖下泥潭,再来个救风尘!”
“我管他去死,敢动我的人,就是不行!”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不肯停歇的蝉鸣。
萧景樨后退了一步,看着她。她也看着他,胸膛起伏,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再流泪。
“你知道你今天做这些事,传出去会怎么样吗?”他的声音低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暴怒,却更沉,“一个侧妃,私设刑堂,毒杀下人。传出去,别说你的位份,命都保不住。”
“所以爷是要杀我,还是要保我?”江明珠问。
杀我。
保我。
还是爱我。
萧景樨的目光下移,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孩子,现在还有另外一个在腹中。
江明珠也跟着低头看肚子,忍不住笑出声:“怎么,爷要说这是一脉相承,府中的传统吗?”
萧景樨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他甩身出门,走到院中。
烈日灼心。满园草木葱茏,硕果累累。
这院子本来一片荒芜,可是她偏偏自己开出了一片生机。
萧沐霖,是了,萧沐霖。
他的目光落在园中的水缸上,它周围装饰了几只纸飞机。薄薄一张纸,居然也能飞过高墙。他阴沉着脸,扯下一只在掌心揉烂,又伸手把茄子辣椒秧什么的胡乱拔出来。
江明珠在屋里见了,气得尖叫:“萧景樨!你疯了吗?你别在我这发疯!”
拔完了,四爷又进屋,阴沉着脸把江明珠打横抱起来,放在罗汉床上。她气得浑身发抖,大着肚子挣扎不便,只能用拳头捶他的肩背,每一拳都用尽全力,捶得自己的手生疼。
“你放我下来!你发什么疯!”
四爷不理她,沉默着抬手,褪去衣衫。衣料层层垂落滑落,线条冷硬的肩、劲瘦脊背与清劲腰身,尽数显露出来。
他俯下身,以吻封缄那张犹自不停怒骂的嘴。
这一次不像刚才那样粗暴,但也不是温柔。江明珠僵了片刻,然后伸手,狠狠地掐住他的腰。指甲陷进皮肉里。他没躲,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把手伸到她身侧,解开了她的衣带。衣料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因怀孕而愈发饱满的轮廓,他的目光落在此处,停了一瞬,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江明珠的身体绷紧了。他的唇沿着一路向下,经过心口,经过肋骨,最后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上。那里被撑得皮肤发亮,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他把脸贴上去,闭上眼,感受着里面那个小东西的动静。
“你听到没有?”江明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喘息,“它在骂你禽兽。”
萧景樨没有应声。手从她腰间滑下去,探入裙底。她的皮肤因为孕期浮肿而变得有些粗糙,但底下的温度却比往常更高。她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类似于呜咽的声音。
他伏下去,把脸贴在她心口。那里心跳得又急又快,咚咚咚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冲出来。他闭上眼,听着那个声音。
世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和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你放过我吧。”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萧景樨动作一顿,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晚了。”
江明珠,已经晚了。
前路如何又如何,今时今日,每时每日,我们都会这样纠缠不清。
巧燕和疏影被拖到大院中,还是挣扎不休。
尤其是疏影——侧妃是因为她做了这些事,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王爷如此对待她。
墨月直接给了她一记耳光,问她冷静了没有。
疏影愣了一瞬,跪下来:“往后如何罚我,疏影全部受着,绝无二话。只是现在我不能看着王爷如此对待侧妃。”
云槿院大门关着,闲杂人等已经被清除出去,只剩四爷的人和江明珠的大丫鬟。
墨月冷笑:“疏影,你还有往后?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疏影听了就颓然地瘫倒,又跪起身拽着墨月的衣摆:“是我的错,是我背主。要打要杀都可以,但是现在不能那样对侧妃。她还怀着孩子,若是有个闪失怎么办?”
巧燕和小红小翠也跪下来:“奴婢认罚,但是侧妃现在身子不好,爷有什么火气冲着我们撒就可以,不要伤害侧妃。”
墨月见她们如此,更是冷笑连连:“当初送你们过来是怎么说的?让你们监视侧妃的动向,有异常就报给我。这才多长时间,你们就忘得一干二净。”她停在疏影面前,“尤其是你,当初对你寄予厚望,没想到你本事确实不小啊!居然让侧妃为你连杀三人,就连出府的两个都能远远送走。侧妃与你真是心贴心啊。你是不是忘了你的主子是谁?”
疏影忍不住落下泪来,额头抵着青砖,声音发颤:“王爷是奴婢的主子,奴婢一刻也不敢忘。只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侧妃以赤诚待我,我也赤诚回之。求求你,不要拦着我,侧妃真的经不得这样。”
墨月的拳头握紧,声音压得更低了:“疏影,你想好了,你现在该怎么说,怎么做。”
疏影苦笑一声,叩首:“我程疏影,背主叛徒,应当自戕。只是等我替侧妃接下这场责难,我方能赴死,要不然我心中难安。”
巧燕也跟着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上,闷闷地响。
那边就见四爷从屋里冲到院子里,愤怒地发泄了一通,又回了屋。疏影就要跟去,墨月一个眼色,就把她们全部制住。
等到夜深了,云收雨歇。四爷才唤常顺服侍他擦洗更衣。江明珠累得狠了,盖着被子沉沉睡着,并未醒来。四爷又确认了一下,才带着常顺到大院。
大院外间灯火通明,疏影四人齐齐跪着。四爷在上首坐下,先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说说吧,这来龙去脉到底怎么回事。”
疏影恭敬地磕了一个头:“此事皆因我而起,与旁人无关。尤其是侧妃,她这胎艰难,本就不易,恳请爷不要责罚她。”她顿了顿,又道,“那夜,我从松涛院办完事回来,过角门的时候被那两个小厮拦住。他们借口要查验令牌,却强硬地捂了我的嘴,把我拖进值房,要污我清白。我奋力挣扎,大声呼救。可是内门的婆子听见我的喊声,只是过来在门外恭贺那其中一人好事将近,说到时候去吃他的喜酒,就离开了。”
巧燕轻轻握住她的手,疏影的声音平稳下来,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从他们的交谈中我才拼凑出来,他们觉得我月例多,人又长得不错,可惜眼高于顶,看不上他们,不肯嫁人,所以趁着夜黑风高,就要污我清白,好让我只能嫁给他。女人失了贞洁,就只有嫁给强奸犯这一条路可走。”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一个不成形的笑,“我听了不肯认命,拼命挣扎。他一时也不能奈我何。另一个就说,不如两个一起,先得手再说。”她闭了闭眼,“于是他们就两人一起撕扯我的衣裳。”
“然后我就听到了侧妃在门外说话。她说,可有人?我要开门。我听到就觉得有救了——我的侧妃来救我了。果然,侧妃进来救了我。他们还要说些攀污我的浑话,呵——侧妃就堵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然后她问我,想怎么样。是我,是我说要他们死。侧妃是被我唆使的,她是无辜的,都是我的错!”
常顺觑着四爷的脸色,低声说:“不要说这些,接着说,后来又怎么了?”
疏影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梦幻的潮红:“值房里有酒。侧妃让把酒洒在床铺上,做出饮酒过多的样子来。然后又逼迫他们两个到茅厕去。把钱袋先丢下去,又逼迫他们跳下去。侧妃说,他们这样的人就只配待在这种地方。他们在下边祈求,痛哭流涕,不停地说他们错了。”
“我甚至都心软了,想放他们一条生路。可是侧妃说,他们都是假装的。果然,他们又开始怒骂。一直到最后淹死。”她伏下去,额头重重磕在砖上,“这是我的错,我的罪,跟侧妃无关。请爷赐死。”
四爷听完了,又问:“为什么杀了他们两个还不够,还要再杀谭婆子?怎么揪出来的?”
疏影却不肯再说了。
四爷冷笑一声:“你倒有情有义。你若不说,我就去逼问春杏。”
疏影这才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声音却稳住了:“那爷得保证,不能迁怒侧妃。把疏影千刀万剐、挫骨扬灰都没事,不关侧妃的事。”
四爷沉着脸,声音像从冰窖里滚出来的:“跟我讨价还价?你也配!”
疏影将嘴唇咬出血来,才道:“那两个婆子擅离职守那么长时间,肯定是有人包庇,不然府规森严,她们不敢擅自离岗。侧妃就放出消息,要为我说亲,把人钓出来。她既知道我那夜发生了什么,就会试探态度,肯定不会介绍好的,还会贬低我,这样就能抓住她了。”
诉说完毕,她跪伏下去,额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叛徒疏影,请爷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