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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躬不躬的江明珠可不管，管去点心铺。
沉寂许久的点心铺，终于修葺一新。此番并不急于开门迎客做生意，反倒先摆下两场答谢宴，先谢刑部上下连日照拂庇护之恩，再谢左右街坊邻里当日救火相助之情。
门口宝马香车汇聚，刑部诸位大人的夫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过来，在门口互相招呼寒暄。
不多时，宁郡王府的车驾就到了，
王妃率先掀帘下车，紧随其后的第二辆马车上，李侧妃先行踏出，最后才是身子沉笨的江明珠。
小枫与张妈妈一身干净新衣，早早立在门侧恭迎。望见江明珠的刹那，张妈妈眼前一亮，快步上前，小心翼翼伸手搀扶。
江明珠看着红光满面的张妈妈，也忍不住笑意。久别重逢，借着答谢宴这样的好日子，才能毫不避忌地流露出喜悦来。
张妈妈看江明珠气色也蛮好，只是肚子大行动不方便，又高兴又心疼，小心扶着她下来。
往日荒废焦黑的铺面，早已脱胎换骨。
原本的点心铺一直没挂招牌，如今门头挂了崭新的招牌——刑部侍郎许慎之亲自提的字：当食点心铺。
当时正美味，美味正当食。
整间铺子一改旧式格局，拼接了整片通透亮堂的大玻璃窗，采光极好。临窗排布着浅原木色的小巧方桌，能想见秋冬暖阳斜照，静坐窗边品茶吃点心，该是何等闲适惬意。
店铺整个都是玻璃窗，纯白加浅原木色，清爽干净，颜色明亮，软装倒是颜色鲜艳些。靠墙立着一排精致玻璃食柜，各色点心整齐陈列，一目了然。柜台后，女店员束着素色围裙、系着三角头巾，利落整洁，甜香、奶香、焦香混在一起，悠悠漫出铺外，烘的整个人都幸福起来。
四爷与许慎之早已提前到店等候，见女眷一行人入内，便亲自引路，逐层细细参观。整铺通透敞亮，布局新颖，处处透着与寻常市井点心铺截然不同的雅致巧思。
逛罢整铺，许慎之笑着提议，让诸位女眷移步二楼用餐，清静雅致，免得喧闹。
王妃却连连摆手不依：“我看那柜台里摆那一溜我都想吃，就想守着柜台吃。许大人偏要把我支到楼上来，吃不着。”
众人闻言皆是莞尔，也便顺着女眷心意，尽数在楼下落座。
一众夫人小姐兴致勃勃围在食柜前，好奇打量琳琅满目的新式点心。小枫母子和店员就一一介绍，这都是什么，口味如何，用料是什么。
有一款蛋糕，是褐色的，名字也奇怪，叫“渣男蛋糕”。
有人好奇发问，为何取这般怪异名字。
张妈妈神色淡然而坦荡，答道：“老身遇人不淑，吃尽了苦头，就研发了这个蛋糕。这个蛋糕是苦的。”
时下糕点，多以清甜、咸香、酸甜为主，苦味点心虽有莲心糕、茯苓糕之类，却多是清寡药苦，闻着味道没有这个好闻。
答谢宴的点心都分割成小块，方便大家能多尝一点。
众人挑选了自己喜爱的点心，围坐在临窗木桌旁，叽叽喳喳一起品尝。
盛点心的碟子和茶壶茶杯也非常漂亮，哪怕四爷和刑部侍郎也在楼下同坐，女人们也顾不上他们，互相品尝讨论。
尤其是这款渣男蛋糕，焦香微苦、苦后回甘，厚重、绵密、醇厚，不同于茶叶的清冽，倒是难得的滋味。
铺内窗明几净，暖光柔和，点心飘香，女眷笑语融融。
若是在现代，这样一家好看又好吃的蛋糕店，进来肯定是要先拍照打卡的。
可惜古代没这技术，不能留存这美好瞬间。
有时候有些事吧，就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和敢胡说八道。
比如现在，有人问起江明珠为什么是短发。
儒家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剪短发被视为不孝、失礼。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必须束发为髻，戴冠戴巾，以示成年。女子同样蓄长发，行笄礼后梳髻，仅修发梢。剃光头是髡刑，属侮辱性刑罚。南方百越天气炎热有短发的，游牧民族流行髡发，文化人觉得他们野蛮。同时长发不仅代表文明，还可以做保暖用。
实际上抛开这些因素，短发还是有很多好处的。清爽，会觉得整个头都轻了，头部负担小。方便打理，无论是洗浴还是梳发都非常快就能解决。尤其是冬天天气冷，洗完也能飞快干。
但是这些东西江明珠也不会跟他们辩驳，只笑道：“年前在火场头发被烧得一片狼藉后，就都剪了。后来长上来的也都不怎么好，还不如剪了看着更好。再后来又身子不便，供养不上头发就更差了，就一直短着。是妾身失礼了。”
这话说出来就没法再挑了，毕竟王妃被愚人教截杀是城里出了名的事，何况现在江明珠怀着身孕，看这肚子大小怕不是怀的双胎，更是艰难了。
话题就转到江明珠怀孕身上来，问王妃这肚子大小真的不是双胎吗？
王妃听了也发愁：“看着像吗？可是大夫都不敢说准。若真是双胎，怕是生产时候要遭罪呢。”
大家就七嘴八舌地说，双胎怕不是要早产呢，这月份大了也受不得惊吓，要多多注意呢。
江明珠和王妃、李侧妃不约而同地看了四爷一眼。
女人们聚在一起就免不了谈论怀孕和孩子。
比如江明珠这胎肚子这么大，肚皮可被撑起来了，可有损伤。
男人们听了就咳嗽一声，表示这还有外人在呢。
有个年纪大些的夫人嫌弃他们：“不想听就挪去二楼，这说着人命关天的事呢，不想听也别说话。”
说来说去都是说双胎怎么危险，母亲怎么受罪，有听说谁谁也是怀了双胎怀孕生产的时候多么遭罪。还有个人是怀了三胞胎，怀的时候就遭了不少罪，还有个生下来就没活下来的。
说是多胞胎是好事，但是对母体到底伤害太大了。
一群男人听得坐立难安，只觉得这群女人离经叛道，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言。
尤其是说起肚子被撑大，他们虽然不能亲自体验怀孕的痛苦，但是在刑部嘛，还是知道有一种刑法叫灌刑，是在酷吏传和刑法录里明确记录的，使人腹大如鼓，顷刻垂死。
怀孕肚子被撑大和灌刑有什么区别？
灌刑就是酷刑，应当审慎，而怀胎十月，肚腹撑胀变形，日日负重难熬，却应当应分？
其中苦楚，从来无人共情。
店员又奉上饮品。喝的茶除了花果茶、别的茶叶都是从隔壁半闲居买来的，若是觉得合口味可以去隔壁购买。
店员这回又端上来一堆小杯子，装着褐色的饮品，请众人品尝。介绍说这是跟渣男蛋糕同样的苦材料做的，有加水的、加奶的、加冰块的，也是苦涩风味，请大家少量品尝。而且这东西提神，饮多了容易睡不着。
李侧妃道：“这不跟茶叶差不多嘛？”
店员就笑着说：“夫人说的极是，效果差不多但是味道大不相同，请大家尝尝。”
众人便分了尝一尝。入口跟渣男蛋糕差不多，入口微苦，顺滑柔和。带着淡淡的焦香、烘焙香，单独冲饮喝着还有种坚果香，像是核桃榛子炒熟之后的味道。
江明珠捡了杯加牛奶的喝了，不好意思，她山猪吃不了细糠，完全喝不出来有什么区别，觉得所有咖啡都是X巢速溶的味道。
夫人们都没喝过这奇怪东西，问这到底是什么。
王妃笑着开口解惑：“这是南洋来的加非，我想着总要有点不同于别人的东西，就把这拿过来试试看。”
这飘洋过海来的新鲜东西也引起了男人们的兴趣，尝了之后只觉苦涩难言，分辨不出什么坚果香来。
刑部侍郎夫人就问：“王妃好端端的怎么跑去买南洋东西？”
王妃眉眼带笑，语气无奈又宠溺：“这不是养了童童这个小冤家嘛。昨日还觉得抱在怀里香香软软，一眨眼就长大到处气人。又说嫁妆里要有珊瑚才行，往返南洋就要一年，可不就要早早托人采买起来了。”
谈及嫁女育儿，一众夫人瞬间共情满满。
有位夫人家还买了红豆盆栽祈愿女儿有个好姻缘呢，等到女儿真嫁了人也发愁。她道：“未出门时怕她嫁不出去，等真的出门了，又怕她在婆家受委屈。”
未出阁时忧心女儿婚嫁无依，嫁为人妇又牵挂婆母苛待、夫君薄情，两相煎熬，为人母的万般愁绪，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彼此诉说，感慨万千。
江明珠对这个话题也插不上嘴，就借口方便去了后院。
张妈妈见江明珠出去，也悄悄跟了上去。待江明珠方便完，就和巧燕一起帮着她打水洗手。
张妈妈道：“侧妃对我恩重如山，我这老婆子无以为报，只能请您吃太子府的二十四道宴才能略表一二。”
江明珠听了这二十四道宴倒是诧异地微微挑了下眉，复又笑道：“妈妈客气了。善因结善果，您当初对我好，我才会想着回报您。现在托刑部诸位大人的福，这铺子又建起来，你们记得感恩他们，好好经营就是。”
张妈妈这才应了声。
三人一同回去，刚过影壁，便撞见迎面走来的四爷。
四爷见了她们一笑：“好巧，可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江明珠听了也笑，就道：“就是谢一谢妈妈的恩德罢了。若不是妈妈仁慈，当年妾身就要从太子府光杆一条出来了。”
四爷听了就收敛笑意，伸出手：“我扶你。”
江明珠侧身避开，轻轻挽住巧燕的胳膊：“这大庭广众的，爷莫要给王妃难堪。”
说罢，扶着巧燕缓步侧身走过，未曾多留。
四爷立在原地，脸色骤然沉冷，目光沉沉扫过低头垂目的张妈妈，一声冷哼，转身拂袖回了厅堂。
厅内闲谈早已换了话题，正说着萧沐霖开蒙、白家新入府的蒙师一事。
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自打萧沐霖从宫中回府，白老师便日日深陷鸡飞狗跳的煎熬之中。
萧沐霖先不说气不气人、调皮捣蛋的，她出生就被娇惯着。四爷亲自带她长大，大点了皇上皇后又娇惯她，这就导致这孩子基本没人能管。
早上要起来学习吧，萧沐霖有时候起不来，她又住在四爷院里，白老师也没法进去叫她起来。等她自己睡醒了，有时候洗漱完了她要玩要吃饭，吃完饭还要午睡，午睡醒了就到下午了，勉强按着学了一会儿就要吃晚饭了。
一天讲不上两个字。
一天之计在于晨，早上早点把人叫起来吧，萧沐霖有时候还闹起床气，嗷嗷耍，王妃就舍不得，说让多睡一会儿，不用急着叫起来。
好不容易人早上醒得早一点了，一众同龄玩伴又结伴登门，一群小豆丁聚在一处，嬉闹喧哗，顽劣难驯。十几名孩童同堂启蒙，单单稳住秩序便耗尽心力，刚开口讲学，底下便此起彼伏：
“老师，我要如厕。”
“老师，我要喝水。”
“我不要和他/她坐一处！”
中午教吃饭的礼仪，食不言，饮食有节。
好嘛，“老师我不想吃这个”“老师我想再吃一点”“老师我不会自己吃”“老师我也要你喂我”“老师我尿裤子了”。
想着趁他们睡午觉了自己好吃口饭，刚站起身，就看见已经闭上眼睛睡觉的立马坐起来：“老师你干什么去？”
下午勉强在鸡飞狗跳中学了点。“老师这个我知道”，不知道的就开始哭。
终于下课了，王妃还要问：“老师我们家童童今天学了什么呀？怎么说老师什么都没教呀？”
应付完王妃，又要写教案。
对着这一群烦人精，日日熬得身心俱疲。
终于四爷来了，开口就说：“老师，我觉得你教的不行，你应该教什么什么……”
白老师终于忍不住了：“家长，请不要干扰老师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