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美德虽然随着时间变换内容也会有些变化,但是有些也是不变的。
忠君爱国,尊师敬道,孝顺父母,友爱手足,克己复礼,正心修身。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反派可以坏但是不能low。
你说这肮脏的世界一起毁灭吧,大家一起欢呼。你要说我们创建一个可以打老人踹小孩、随地吐痰、随地大小便、二手烟不禁的世界,大家只会离你远远的。
萧沐霖哄好了江明珠,就被领去跟小红小翠玩。四爷跟江明珠说点话。
江明珠是不耐烦跟他虚与委蛇的,但是领导要谈话,她还是得做出聆听的姿态来。
四爷在躺椅上坐了,从冰盆里捡出一块冰握在手里,道:“你跟童童说,白昕薇是她的人?”
江明珠理了下裙摆,也有些犹豫:“大概算是小郡主的人吧。具体是谁的人,妾身也说不明白。”
论理说,西席应当算是府上的客人,归府上管束。但是白昕薇是白家送来要往四爷床上送的,这是给四爷的就该归四爷管。但是作为后院的女人又该归王妃管。结果白昕薇现在成了三不管人员,挨欺负了都没人管。
若不是江明珠正好赶上,霸凌升级,小朋友们可没有下手轻重的概念,不定干出什么事来。
冰块稍微融化些,化作水从四爷指缝落下。他垂眸看着指缝滴落的水,道:“白昕薇已经跟王妃说了,要做西席先生。”
江明珠听了点点头,也不作声。
四爷见她不作声,问道:“你觉得白昕薇做童童的先生怎么样呢?”
又来,竟问这没用的。江明珠就笑着敷衍道:“妾身就识得几个字,这等关乎小郡主学习的事还是得爷和王妃定夺。”
四爷听了微微点头,把手上的冰水往江明珠身上弹,气得她炸毛:“你不是已经因为童童欺凌先生出手管教她了吗?现在为什么又说不管了?”
江明珠气恼地把脸上的水擦掉:“当时碰见了当然要管。但是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可没有一个字提到我。”
四爷见她生气倒是露出两分笑意来:“不是说得挺好吗,主忧臣辱那一套。怎么现在让你管又退后了?”
江明珠靠在引枕上摆个舒服的姿势:“那爷想怎么着?我生我教我赚钱我伺候?人生大事就这几样,我要是都占了,怕显不出爷的能耐来。”
四爷听了倒是微微诧异看了她一眼。后边想问“护着自己人”这句话就不问了——江明珠明显很护短,何况说那“主君要护着自己人”的话并不算错。就不提这茬,换个话题:“那就说说,你觉得童童要管白昕薇叫什么?我不想让她叫师娘。”
娘和母总是听着更亲近一点,天然就带着亲密感。四爷对白家只是利用,倒不想让白家占了这个便宜。
老师叫什么?老师、教师、teacher、班主任、导员、班导。反正它就是一个中性的词汇,一说大家都知道是这个职业。
不会像某些国家的语言里词语还分阴性阳性和中性,整得跟ABO似的。
有些词本来应该是中性的,但是随着社会环境和文化就变成了倾向。
比如“先生”,“先生”一词更多作为尊称出现,既然是尊称,就意味着只要德高望重的人就都能被称为先生,其中也包括女性。随着时间推移,先生这个词也就更宽泛了,比如风水先生,说书先生等等。但是,基于男性受教育的更多,更能做官讲学,传播思想,所以先生这个词也多泛指男性。
那可以叫什么,师娘、师母、师父?叫师父也是可行的,《倚天屠龙记》里峨嵋派弟子不就叫师父吗。
你要不嫌暧昧的话,可以叫师尊。
其实叫什么都是随着时间和文化地域变动的,哪怕是“老师”到后来也不专指老师,一般人的称呼没有特别严格的要求。
除了宋副市长,副不发音。
江明珠懒懒歪着身子,剔着指甲漫不经心道:“爷可问错人了。这这文化上的事都是疏影才知道,她不在,妾身可不知道问谁去。”
四爷听她提疏影,心里觉得不痛快,面上却不显:“她若有心,早早写信回来,一来一回两月光景也足够了。”
江明珠听了就高兴起来,撑着坐起来眼睛亮亮的:“当真?那岂不是中秋前后,就能收到她的信了”
“那是路途无雨、一路顺遂的时间。” 四爷见了忍不住泼她冷水,“若是遇上暴雨山洪、官道阻滞,时日还要更久。”
江明珠却像只听了前半句一样,心情整个明快起来,忍不住哼起歌来,招呼巧燕把小剪刀拿来她要剪指甲。
心情好自然也就愿意多说两句。她想起什么,问四爷:“说起下雨,爷可在别处试验了抽水唧筒?能用吗?”
四爷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诚然,她现在算不上美丽,孕期臃肿、粗糙、疲惫,让她不复之前的矫健朝气。疏影那事又让她有些隐隐的忧惧,整个人看起来就有些灰蒙蒙的。他又看了看她的肚子,确实比怀萧沐霖的时候大。若真是双胎……罢了,双胎也好。
他索性起身坐到她身侧,接过巧燕递来的小剪刀,伸手握住她的手掌,要替她修剪指甲。
江明珠要把手抽回来,四爷就使了力握住不让她动,低头仔细修剪,一边道:“童童进学粗略算也要十年,时间可称为老。她身为郡主,自有宗室官身。前朝科举管主考座师又称老师,如此也算契合。往后叫老师即可。”
中性端正,不沾亲近牵绊,也不委屈师长体面,恰好合了四爷的心思。
江明珠听了微微挑眉,这可不是她提的啊,她可什么都没说。
四爷给她剪完指甲,托着手看看,又换了锉刀给她修指甲,继续道:“抽水唧筒在府里也用了,确实好用,当记你一大功。”
压水井,也就是现在被江明珠称作“抽水唧筒”的东西,出现在这里勉强算得上降维打击。如同毛线机一样,没有需求就没有发明的动力,也就无人琢磨。
江明珠把靠枕拽过来一点撑住自己,道:“妾身二姐在信中也说了,这东西很好用,只是事涉机密,一直都是上锁偷偷用。”
“眼下确实不到天下推行的时候。” 四爷专心替她修整指尖,语气平淡,“也只能暂且委屈了。”
修剪完指甲,四爷又托着给她洗手、涂润肤膏脂。
江明珠浑身难受,不知道这位爷又发什么神经,只好说话转移注意力:“那往后还是只有白老师一个人教学吗?要管的孩子多,一个人也应付不过来。”
萧沐霖性子跳脱顽劣,心性不定,容易被他人影响。若不好好教导走上歪路,那可不是什么小麻烦。
四爷听了就道:“如今只是粗浅开蒙、学些规矩识字,一人足够。待年岁稍长,再另聘名士大儒,文武兼教,择善而从。”
正说着,萧沐霖听见他们两个说自己读书的事,也钻进来,赖到四爷怀里,问:“是给童童找师娘吗?”
四爷捏捏她的鼻子:“以后不叫师娘了,要叫老师。以后你的老师不只是女的,也会有男的,博采众家之长。”
萧沐霖立刻耍赖撒娇:“不要不要!我不爱吃菠菜,师娘总要我乖乖吃掉,我不喜欢!”
白昕薇也不喜欢。
白昕薇对这一切都不喜欢。
白家顶着个好名头,但是内里却是混沌一片。仗着翰林院书香门第的名头,便随意把族中女子嫁给进士、官吏,至于爱不爱、看没看对眼,年龄家世相貌性情这样的差距,只用一句“志趣相投、心性相合”就可以作为全部的理由,草草定下一生归宿。
一直到白静姝风风光光嫁给四爷,底下的人才能喘一口气。可惜,这才几年,本家又要选人进宁郡王府,说是给小郡主做蒙师,内里心思,昭然若揭。
白昕薇的直觉告诉她,这就不是什么好事。她不想往前凑,可惜她身似浮萍,由不得自己做主。不管是本家还是她自己家里,都说这是个好机会,怎么能不抓住呢。
白昕薇想,这不是我想要的机会。可是由不得她选择。她被选中,教导。从本家的口中她零星猜到,可能是白静姝不能生,白家才会再往里送人。
白老夫人居高临下打量她,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告诫:“珍惜本家给你的机缘,多少人挤破头也进不了郡王府。牢记家族教诲,莫忘本家恩情。”
无数个被孩子们气得崩溃大哭的夜里,她也曾想过放弃,直接出府去。
可离了王府,她又能去往何处?家族不会容她任性,外头也无容身之所。直到那日江明珠点醒她的一番话,她才真正静下心,审视自己往后的路。
爬床这一条,肯定不是什么好出路。四爷府里寥落这几人,并不好女色,又作为学生家长屡屡挑刺,白昕薇对着他只剩生理性厌烦。
那就是做西席这条路。自古西席受人敬重,主家礼遇相待。做西席,除了受气之外,也能避开家里的操控。要不然,不跟四爷生孩子,也会被随便嫁人生子。
更何况江明珠那日说过,她算是小郡主身边的人。萧沐霖还年幼心性单纯,只要用心教导、真心相待,往后得小郡主几分庇护,那往后几十年也都是太平的。
思虑再三,白昕薇决意去见一见白侧妃白静姝,再看看本家到底是为什么把她送进来。
白静姝所居院落冷冷清清,院门常闭,人迹罕至,看着就是一股冷森森的感觉。引路丫鬟轻轻叩门,里边只开了道窄缝,听说是王妃让过来的,才放她们入内,在她们进来后便立刻落闩上锁,戒备森严。
白昕薇觉得有些害怕。院里倒是干净,只是空荡荡的,连个人都没有。丫鬟引着她到屋里,白静姝正在屋里做手工,用丝线缠娃娃。
丫鬟小声唤她一声:“侧妃,您家里来人看您了。”
白静姝才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白昕薇,然后摇摇头:“我不认识。”
白昕薇福身一礼:“侧妃好,我是白家旁支的白昕薇,给姐姐请安。”
白静姝听了才招呼她过来:“你好呀,你是替母亲来看我的吗?”
白昕薇在旁边小心坐了,答道:“伯母托我给您带好。只是妹妹现在在府里给小郡主做蒙师,不算是替伯母来看您的。是我来得迟了,没有早些给姐姐请安。”
白静姝听她这话,就歪着头看着她,像是在思考什么。
白昕薇觉得有些不对,还是道歉道:“都是妹妹的不是,我适应的不好,这才来得迟了……”
白静姝突然问她:“你见到四爷了吗?”
白昕薇微微一愣:“已经拜会过四爷了……”
话音未落,白静姝骤然神色大变,猛地朝她扑来,眼底满是疯戾嫉妒,伸手便要掐过来。一旁伺候的丫鬟早已习以为常,立刻上前死死拉住。
白静姝疯疯癫癫怒骂:“贱人!狐狸精!你怎么敢勾引四爷!爷是我的!”
白昕薇避在一旁,惊魂不定,见白静姝这样还是解释道:“侧妃误会了,我只是来做蒙师的,并无旁心。”
白静姝全然不听,只顾着一遍遍嘶吼:“爷是我的!我的!白静姝爱萧景樨!白静姝爱萧景樨!”
有丫鬟引着她出去,身后的白静姝嘶吼过后,又瞬间褪去戾气,委屈地哭起来:“娘,娘你怎么不来看我……娘你别不要我……”
出了院门,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白昕薇捂着砰砰乱跳的胸口走了两步,才恍然:白侧妃已经疯了。所以白家要再塞个人进来。
可是她去本家的时候,一点风声和担心都没见到……本家上下,无一人对她透露半句实情,更无半分担忧怜悯,只把她们女子当作棋子摆布。
她惶惶然走几步,越走越快,后来干脆跑起来。
她要去告诉王妃,她要做蒙师,只做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