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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心虚的人

作者:苟花花字数:4.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5:05:46
第293章 心虚的人

江明珠落荒而逃,抱头鼠窜。

巧燕不放心,跟在后面小跑,气喘吁吁地问:“侧妃,咱们就这么走了,不跟王爷说一声行吗?”

江明珠振振有词:“那是人家王爷办公的地方,我们这样没名没份的干扰人家衙署怎么能行呢?”

巧燕心想:秋萍姐姐不也在刑部吗?

江明珠心里也慌,她知道四爷拥有杀人的权力和撞见他正在杀人是不一样的。

两只手抄在袖筒里,她开始想到哪去避一避。警察局?妇联?要不去王妃那儿避一避?可是她刚从刑部回来,怕冲着小世子。犹豫一圈,让马车开到保和堂去。

保和堂新招了大夫,本来是打算扩建修整来着,偏不巧今年干旱,这项工程被迫停止了。

姚芷兰正在看病人,接待的人就引着江明珠去会客室歇着。

江明珠拒绝了,就在医馆里来回闲逛看看。

古代民间普通大夫基本就是全科,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内科妇科、小病杂症都看,日常治病抓药、简单外伤都能处理。

官府太医、老牌名医会区分得更精确一点,表明自己更擅长哪个科别。

到了现代医学更进一步发展,科室会分得更详细,在大医院就诊的时候更是密密麻麻一堆科室供选择。

现在保和堂大夫多了,也就能大概分出不同的科室来。

江明珠一溜看过去,见门上挂了不同的牌子——内病科、小儿科、带下科、外伤科、孕产科。门牌上的颜色也不相同,若是前来看诊的病患不识字,顺着颜色也能找到对应的科室。

保和堂是以看带下科和孕产科起家的,这两样算是保和堂的招牌。

姚芷兰现在事情多,也就上午看诊半天,下午就忙着教学或者写医书。

江明珠来得不巧,正好来了个病情重一点的老病号,才劳动姚芷兰看诊。

姚芷兰看诊完,把屋里器具擦洗过,才请江明珠进来。

江明珠在她旁边坐了,疑问道:“擦它干嘛?那人有过人的毛病不成?”

姚芷兰听了一笑:“并没有。屋里屋外也都日日点着避瘟香呢,只是侧妃过来,还是要再擦一遍以示尊重。”

江明珠翻了个白眼:“竟整这虚的。”

姚芷兰不愧是做大夫的,鼻子好使,立马就闻到了血腥味。她托着江明珠的面纱问:“这是怎么弄的?怎么还出血了?”

江明珠伸手把帷帽摘了递给巧燕:“不是我的血,别人的。”

姚芷兰又仔细上下打量她,关切询问:“侧妃跟什么人起了冲突?身边没有护卫小厮吗?可受了伤?”

江明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对方更严重些。”说完把右手往桌上一放,祈求道:“劳烦帮我多缠几层纱布,看着伤势重一些。”

姚芷兰和巧燕见了就“哎呦”一声。

尤其是巧燕,赶紧把帷帽往旁边一放,捧起江明珠的右手,满脸诧异:“这是什么时候弄的?怎么这么严重?”

江明珠打哈哈:“哎呀,没事,就是一点小伤罢了。”

巧燕才不信呢:“这都肿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能是小伤呢?”她又想起来,“所以您要么两只手交握,要么抄在袖筒里,就是为了挡这个,是不是?”

江明珠窘迫:“没有,我胆小,所以要握着手给自己鼓劲。”

巧燕才不信呢,又小心托着给小姚大夫看。

小姚大夫仔细看了,见右手指节有些破皮,手腕整个都肿起来了,皮肉胀得紧绷,看着粗了大半圈。她问:“这是外伤导致的?侧妃今日跟人起冲突了?”

说来也丢人,江明珠不知道是好久没干过力气活了,还是动手的姿势不对,揍了人之后肾上腺素下来,就觉得手腕有点疼。到了堂上一受审,手腕越来越疼,低头一看居然肿了。为了不引起巧燕注意,就一直挡着。

这求救无门,就只能盼着四爷看她是个伤号的份上手下留情。

姚芷兰让人拿来冰块,先给江明珠敷上。巧燕在旁边把江明珠揍猥亵犯的事说了,又拜托她好好看看,别是骨头受伤了。

姚芷兰用纱布包了冰块给江明珠敷上,道:“只是发力不当造成的扭伤。侧妃心好,愿意锄强扶弱是好事,但是也要顾着自己身体。您这身子骨也禁不起折腾啊。”

这多少就有点冤枉人了,江明珠忍不住申辩:“我的身体挺好的,比大部分人都壮实好吗?”

姚芷兰听了,把冰袋拿开,涂上药油,手上用力。

江明珠猛然被压出惨叫来,手又抽不出来,痛得只能捶椅子扶手,捶出一阵叮咣乱响。

巧燕在旁边惊得张大嘴巴,想拦又不敢。

姚芷兰云淡风轻,手上力道丝毫未减:“涂了药油,揉按一下才好吸收。忍一忍吧。”

江明珠心里骂:公报私仇吧?这纯纯就是公报私仇吧?按得都比肿的疼了!

使大劲揉完了之后,姚芷兰才给伤口包成一个大馒头,能有二斤沉那种。

江明珠伸出圆手,哀怨道:“倒也不至于包得这么厚实吧?布也要钱啊。”

姚芷兰把桌上的药膏收好,道:“您还真说错了,这布真没用钱。府里毛线坊试做新织布机,织出来的松散不能用,就都送这儿来当了纱布。要多少有多少,给您包个金瓜锤都成。”

又细心交代了巧燕这药膏如何用,才请江明珠到会客室去坐。

江明珠不敢回王府,只得跟去会客室坐着。

刚入座喝了口水,巧燕就问姚芷兰:“小姚大夫可用了午饭?侧妃还没用中饭呢。若您也没吃,就也跟着凑合一口。”

姚芷兰听了就“哎呦”一声:“侧妃这锄强扶弱的,人家居然没管您一顿饭?”

江明珠:倒也不必一直强调。

巧燕本来想向着江明珠,但是这人之前明明跟她拉钩说好了不瞒着她,结果今天依旧这样,此刻听着姚芷兰打趣数落,也没有出声帮腔辩解。

姚芷兰就道:“今日就在医馆吃吧。饭菜简陋,招待不周了。”

江明珠听她这么说害怕,怕姚芷兰偷摸给她下药,就道:“还是别麻烦你了,我回院子里凑合一口就行。”

姚芷兰嗤笑一声:“侧妃莫怕,我得给您做顿药膳,加点杜仲、菟丝子补一补筋骨,免得下次骨头受不住。”

好刻薄。

江明珠又有点理亏,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当时情况紧急,若是你碰到了你也会出手的。”

姚芷兰又倒杯水给江明珠,笑道:“侧妃说笑了,我们这做大夫的先要熟知人身上穴位、脏腑弱点,真要动起手来,不一定谁吃亏呢。”

好毒的嘴。

等着做饭的功夫,江明珠只好思考别的把话题引开,先问:“产钳用着如何?破膜钩用着如何?”

说到正经事,姚芷兰也正经起来,道:“破膜钩倒是用得多一些,一般产妇也不会感到疼痛,伤害较小。侧妃去年生产时也用了,什么感觉?”

江明珠认真思索了一下,还是摇头道:“不记得了。当时生产的时候又急又痛,现在什么感觉都记不清了。”

巧燕倒是还记得:“痛的,破开的时候叫了好大一声呢。”

姚芷兰也点头:“确实,若是赶上宫缩,确实会更痛一点。”又训江明珠,“侧妃现在不记得了,当时您胎膜不破又一直出血,破了膜又急产,哪样都是要命的呢!”

更理亏了,江明珠愈发心虚只能陪笑赶紧问:“那产钳呢?”

姚芷兰道:“产钳也用了几例,用得不多,但确实是救命的东西。但是使用的时候还是要多注意,有的胎儿被夹出来后会有印痕淤青,有的头骨也会被拉长。可惜用得太少了,不能看出什么规律,只能多多积累记录再加以改进。”

怎么说呢,古代的中医药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确实发挥了作用,但是可能是因为中医都是根据不同体质望闻问切得来的,很少有数据的积累,不太具有普适性。

就那个药方子写的神神叨叨的,看完了只会觉得要吃死人,不会觉得能把人吃活。

姚芷兰开头比较好的一点就是遇到了江明珠,江明珠生头胎胆子小,不相信古代这些医疗技术和环境,生怕死在生产上,就推动姚芷兰找别的产妇练手、做记录、做回访。

在题海战术中总结经验,找出最优的方法,确定最稳妥的方案。

以至于到现在姚芷兰做到馆长,所有手底下的大夫都有做记录、互相交流学习的习惯,更多的方法和药方都得以记录流传。

问完了产钳,江明珠又问:“对这旱灾之后的事情可有应对?”

姚芷兰听了也神色凝重起来,道:“《医门补要・久旱疫》中说,久旱不雨,则亢厉之气流行天地间,在夏月尤甚。河井之水亦被燥热蒸耗,人处斯际,内受水泉之毒,外迫炎之邪,易生时疫,互相传染。《礼记·月令》也同样记述。医馆上下也都进行了操练,能用到的药材也都备好,盼着我们杞人忧天吧。”

大概也不是杞人忧天——现在城中已然出现了流民。春夏时节本就青黄不接,没有东西可吃,春种不得,秋收更没有指望,只能盼着官府开仓放粮救济,等南方秋收之后再把粮食运过来补仓。

江明珠听了也有心无力,轻声叮嘱:“多加注意吧。我看街上已经有了流民,医馆女眷居多,来往多注意安全。”

饭上来了,瘦肉末青菜汤泡饭,也算是色香味俱全。

偏偏江明珠面前这一碗看着就不太善良,黑乎乎的一碗。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不想吃。

巧燕已经动手给她盛到小碗里来,用勺子舀了吹凉,嘴里发出“啊”的声音,哄着江明珠张嘴。

好可怕。不论哪样都好可怕。

江明珠谄媚至极:“巧燕你吃,你吃,忙活半日定然饿坏了,你快吃。”

巧燕不为所动,趁着江明珠张嘴,直接把一勺饭塞进她嘴里。

好苦,什么东西这么苦?江明珠左右张望想把东西吐掉,巧燕捏住她嘴巴。

姚芷兰道:“良药苦口,侧妃可得吃下去。”

一碗汤里有苦、有涩、还有腥味和木头味,最好吃的居然是上边飘着的枸杞。

眼含热泪吃完了这碗饭,江明珠也不敢在姚芷兰这儿待着了,灰溜溜回云槿院。

本来还打算跟孩子们一起睡,四爷再禽兽也不能在孩子身边发作吧。可惜这个药油味道刺鼻,两个小朋友都不喜欢,哭闹不休。江明珠只好又回偏院睡,勒令院子里早早闩上门。

可惜,四爷还是过来了。

江明珠坐在炕上,举着那只被包成馒头的手,往后缩了缩,声音不自觉地发虚:“我受伤了。”

四爷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不爱惜身体,罪加一等。”

“跑什么?”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四爷在炕沿坐下,也不说话。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个人一轻一重的呼吸。

过了很久,他开口:“手伸过来。”

江明珠不动。他伸手,握住她那只没受伤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扣得很紧,她挣了一下,没挣脱。他把她拉过来,拉到身边,低头去看那只肿了的手。

纱布包得太厚,根本看不出什么。

四爷皱了皱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真,甚至带着几分凉意:“王春杏,你倒是长本事了。”

江明珠垂着头,不说话。他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她与他对视。烛火映在他眼里,明明灭灭的,看不清是怒意还是别的什么。

“擅自逃跑。你当我是摆设?”他的拇指抵在下颌骨上,微微用力,江明珠被迫仰着脸,心里却在思考能不能从窗户跳出去。

他松开她的下巴,手却没有收回去,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滑,指尖擦过锁骨,停在她衣领的边缘。江明珠猛地按住他的手,那只肿了的手使不上力,只是徒劳地搭在他手背上,硬挤出一个谄媚的笑:“爷息怒。”

四爷低头看了一眼那团纱布,没挣脱,也没继续往下,就那么停着。

“知错了?”他问。

“错了,错了,错了。”

“说谎。”他的声音低下来,风雨欲来。

于是四爷的手掌转而停在她后心,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心跳。

这个胆大妄为的骗子,也会害怕?

四爷手上用力把江明珠抱过来按在自己腿上,伤手撞在炕沿上疼得江明珠吸了口气。手掌往下,除了寝衣。

江明珠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眼里带着惊惶和恼怒:“萧景樨!”

四爷没应声,手掌落下来,毫不留情。

第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

暴君俯身,嘴唇贴着耳廓,低低地说了一句:“再有下次,就不是这么温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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