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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燕跳脚挥手，大声哭泣呼喊求救。
“救命啊——我们侧妃为了救八爷侧妃掉水里了！”
“快来人啊，救人啊！八爷侧妃掉水里啦——”
一通吵嚷下来，岸边挤满了人，七嘴八舌又慌了神不知道怎么好。
几名身强力壮的粗使婆子当先跳入水中，想着八皇子侧妃身怀六甲最为金贵，合力先将她托向岸边，随后又伸手去拉江明珠。
八皇子侧妃上岸就瘫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哀哀叫着：“快去请大夫！我的肚子好痛！我的孩子——”
三皇子妃脸都青了，一边使人把八皇子侧妃扶到旁边休息，一边使人去请大夫。最重要的是，她大声吩咐：“拿着我的帖子速速去宫里请太医！万万不能让弟妹身子有损！”
八皇子妃跟着自家侧妃匆匆到旁边安置，脸色也难看得吓人，八爷府上到现在只有一个身份低微的奴婢生的男孩，再无别的所出。好不容易盼到侧妃有孕，若是孩子出了什么事，她可怎么向八爷交代？
江明珠上岸之后也坐在地上连连咳嗽。她跟着跳下去之后托着八皇子侧妃往上，在水里折腾一番也耗尽了体力。
巧燕把自己的外衫脱了披在她身上。
王妃和李侧妃也挤过来，扶着江明珠起来，又对着三皇子妃道歉：“搅了大家的兴致。”
三皇子妃也忙道无事，又让她们去厢房洗漱更衣，再请大夫诊治。王妃又道了歉，一行人才跟着引路的丫鬟去了厢房。
出了这样的事，席上的气氛就淡了。只是三皇子妃是不会让这次聚宴草草落幕的，只得捏着鼻子叫三爷侧妃帮着张罗，她去看望八爷侧妃。
府医已经粗略看完了病情，听了三皇子妃询问，小声道：“现下看着是受了惊吓，有些见红。先开些安胎的药养着。”
三皇子妃的脸色难看起来，问：“往后可会落下毛病？”
这个府医倒不敢保证，只好模棱两可回道：“若是调养不好，怕以后也容易不舒服呢。”
三皇子妃听了他这话更是来火，低着声音骂他：“不管怎么样，不能在咱们府里出事！不拘什么药都给她用上！”
府医喏喏应是而出。
三皇子妃敛去厉色，换上满脸忧戚走进内室。
屋里八皇子侧妃躺在床上垂泪，脸色苍白。
八皇子妃坐在旁边也跟着掉眼泪，见三皇子妃进来，赶紧擦了眼泪起身。
三皇子妃紧走两步，按着八皇子妃坐下，又在床旁椅子上坐了，安慰八侧妃：“我已使人罚了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是她们看护不当才让你遭此劫难。若你和外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非要了她们的贱命不可！”
八皇子侧妃听了忙撑着身子坐起来：“可不敢如此！我今日本就是为腹中孩子积德行善而来，哪能徒造杀业呢！”
三皇子妃按着她躺下，拿帕子装模作样拭了拭眼角，拍着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我已吩咐了大夫，不管什么灵芝仙药都给你用上，务必保证你们母子平安。”又骂了一通下人失职，最后还是问道，“可记得是因为什么落水？”
八皇子侧妃摇了摇头：“恍惚记得是踩到了什么才扑跌下去。”又想起什么似的，“四哥家的王侧妃可还好？听说她生产之后身子也不大好，莫因为救我再添些症候。”
三皇子妃听了面色一僵：“她也让大夫过去查看了。只是她是去救你的吗？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一同跌了进去呢。”
八皇子侧妃咳了两声：“是为了救我才跳下去的，多亏她呢。”说完又咳两声。
八皇子妃忙道：“你快歇着吧，大夫且嘱咐你要多休息呢。”
三皇子妃就站起身来，叮嘱道：“你放心歇着，过一会儿太医就来了。我先去看看王侧妃，回头再来看你。”
八皇子妃微微颔首致谢。
江明珠又没什么事，就在临近的厢房换洗。
有跟王妃相熟的或者要看热闹的就一同去“关心”一下。才临近屋子，就听见几人隐约好像在吵架，她们放缓几步，屏住呼吸静听。
王妃道：“你说实话，你是被人推下去的，还是自己跳下去的？”
王侧妃声音颇为无奈：“是为了救八爷侧妃我才下去的。她那么一个人还怀着身孕，我总不能不管吧。爷嘴上硬气，心里也是惦念着弟弟的。”
王妃怒道：“你别扯别的，就实话说到底是因为什么？被三爷府里的人欺负了有什么不敢说的？哪怕闹到御前，我也要讨个公道！”
李侧妃安慰道：“春杏不是说了吗，是为了救人，您非要多想什么。就算三爷府上的人对着春杏口上花花，不也道歉了吗？难道还能真把春杏推到水里看她湿身丢丑不成？”
王侧妃也跟着劝：“王妃莫要动气，三爷手底下人有些不靠谱，三爷和三王妃都是好的，别生气了！”
王妃小声嘀咕了什么，听不清。
李侧妃就劝道：“虽然把咱们府上蛇瓜的功劳都抢了，也是为百姓谋福祉。您歇歇吧，在人家府里吵嚷也不成样子。”
屋里说话声就小了。
外边偷听这群人可是听到了了不得的八卦。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有人清咳一声上前去，屋里有人应道“来了”，就开了门。这些人也就进去探望江明珠。一群人进来立时把这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江明珠已经沐浴过，换上了别的衣裳，只是没有她的尺码，手脚都短一截。湿发用毛巾边角折紧，裹成一团。
众人也就问问她怎么样，怎么会跌下去。
江明珠道：“我没有什么大碍，诸位还是要多关心八爷侧妃才是。她那样重地跌下去，保不齐有什么损伤呢。”
众人听了也跟着感叹一句，略坐了坐，有人就离开了。
也有好事者留下来，问那蛇瓜到底怎么回事。
王妃听了就笑道：“哎呦，怎么想起问那个？我是怕它的，嫌它长得吓人，谁知道里边会不会混个真的。”
又问这蛇瓜难道真长得像蛇吗？
李侧妃接口道：“那可真是没有起错名，长得跟蛇真的差不多。回去若是碰见我们府上的铺子，可以买一点看看尝尝。”
如此就围着蛇瓜聊些闲话。
见屋内人多，她眼底掠过一丝不快，面上却依旧挂着笑意。
王妃见她过来，忙上前搭话：“三嫂怎么过来了？八爷家的怎么样？”
三皇子妃挤出笑来：“大夫说了没有什么事，只是受了惊吓。我心里放不下，还是要让太医看过心里才能踏实，要不然也对不起八弟。”
王妃听了就念：“老天庇佑，可见老天也是感受到三嫂一片赤诚，才保佑她逢凶化吉、母子平安的。”
三皇子妃听了也问：“王侧妃可还好？难得来我府上，偏还出了这档子事，是我招待不周了。”
江明珠心里笑两声，面上却微微一福：“三皇子妃招待得好，是我自己一时冲动了，反倒给您添了麻烦。”
三皇子妃听她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也跟着露出个笑来：“王侧妃做什么这么生分？你也跟着叫我三嫂就是。”又问她，“你离得近，可知道八皇子侧妃为什么会跌进去？我好查查是哪个下人失职。”
没人失职，只是有一点小“巧合”罢了。江明珠毫不犹豫道：“三嫂今日招待得非常好，并无人失职。。八爷侧妃为什么跌进去我也不知道，我只看到她掉下去就慌了神，忙不迭地跟着跳下去了。”
三皇子妃又安慰两句，王妃就接话道：“今日我们就先回去了，免得我们一家在这给三嫂添乱。改日三嫂再办宴会，我们再过来。”
三皇子妃就道：“何必急着走呢？不如让李侧妃陪着王侧妃回去，你再多待一会儿。”
王妃告罪道：“确实舍不得走，只是王侧妃这样子您也见到了，今日一头短发本就遭受诟病，若是我不跟着回去，怕外人以为她因此遭受批评呢。”
三皇子妃就点头应允，又让人给她们拿着礼物做赔礼。
派人在八皇子侧妃落水的地方找了一圈，也只有个踩滑的痕迹。大约是踩到了石头，但是当时人多脚杂，那石头可能也掉进了水里。
王妃回了府上，又差人送了二百两过来，算是今日的募捐。
又过了几日，陈大带着下南洋的大批银钱货物赶了回来。先向四爷禀报完毕，才跟王妃汇报。王妃就叫了江明珠一起听。
陈大这一趟生意应该是赚了钱，意气风发。向两人行了礼落座后，就挑拣着能说的说了。
他们这次航行，除了带传统的货之外，别的都是四爷名下的纸牌、胸衣、珠翠绣等等。这些东西占地小，易储存好携带，因此带了不少。上岸后就联络商会售卖。
纸牌还算好卖，满剌加虽然明面上禁赌，但私人的赌庄也有不少，而且各国大商人手里并不差钱，纸牌作为赌博用具，简单明了，规则简单也不容易作弊，就很受大家喜欢。但是胸衣就不好卖了，满剌加信奉伊斯兰教，作风保守，当地人不喜欢。
沈夫人在牵线搭桥中跟总督夫人搭上线，这才搭上荷兰商会的商船，把这些东西销售出去。沈夫人八面玲珑，又联络当地汉人买田置地，招募人做工。
通篇听下来，除了沈夫人就是沈夫人，竟没听到疏影的事。王
妃本来还担心江明珠不悦，偷眼看去，见江明珠神色淡淡，并无不悦。可能之前听疏影说过了，心境平和些。
陈大说完了又拿出一封信，道：“这是贾三儿捎回来的信，请王妃过目。”
王妃拆了信细看。
江明珠就继续问：“你话里提到了当地汉人，当地汉人多吗？”
陈大微微欠身，答道：“回侧妃，当地汉人不少。前朝时便有大批闽粤百姓下南洋讨生活，或因经商，或因避乱，落地生根，世代繁衍。多聚居于港口城镇，经营商铺、码头、垦殖。以闽南语、潮州话为通用，亦有私塾教授子弟读书。虽离乡日久，仍奉中原正统，岁时祭祀，婚丧嫁娶，多沿故土习俗。”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人数虽众，却分散各处，各拜其主，互不统属。加之本地土酋、西洋殖民者分而治之，汉人并无合力，只能各安其业，以求自保。”
江明珠认真想了一下，当时海上是有个很出名的女海盗来着，她就问：“既然他们势力这么大，为什么受本地人制约？而且岛上还被荷兰人占了？”
陈大苦笑一声：“侧妃明鉴。当地汉人虽多，但与本地土人相比，仍不成气候。况且荷兰人坚船利炮，火器精良，非人力能敌。本地土酋亦各有兵丁，汉人无有武装，只能依附强者以求存身。能留存下来已是不易，何谈制约？”
江明珠听到“坚船利炮”四个字，心里微微一紧。她顿了顿，又问：“你来回说这个沈夫人，她究竟姓甚名谁？是何方神圣？听你话里话外，对她颇为崇敬。”
陈大微一拱手，面露为难之色：“回侧妃，这小的实在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只知道她是四爷的人。我们到了南方与她汇合，根据四爷的吩咐，商队以我和她为主。只知道她夫君早丧，只留下幼子，也无甚牵挂，就跟着商队一起南下经营南洋。”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沈夫人行事果决，言谈爽利，南边官话也说得极好，不似寻常内宅妇人。至于底细，小的实在不知，也不敢多问。”
江明珠听了，没再追问，只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王妃一目十行看完了信，原样折好放回去，就道陈大掌柜此行辛苦，我方才一心二用听着当地汉人居然对故土有情吗？
陈大正色答道：“那是自然。他乡纵有万般好，终究不是根之所在。漂泊在外，日夜所思，皆是故土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