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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疑心暗鬼

作者:苟花花字数:4.1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5:05:50
第325章 疑心暗鬼

孙答应的赤色鸳鸯肚兜还挂在那个狂徒的腰带上!

只是江明珠的这件不是赤色,月白缎面细棉布内衬做工精细,天冷了正好挡风护着肚子。

沾了水,湿漉漉沉甸甸的一坨,啪叽一声,严严实实糊在四爷脸上。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水珠从布料边缘滴落的声响。

晚星离得近,手里捧着的衣服散落一地,慌忙凑过去查看四爷是否受伤。

巧燕也扑上来,拿了旁边矮凳上的衣服就往江明珠身上罩,也不管干的湿的,先挡住再说。

江明珠现在这情形,要是真动起手来肯定吃亏。

常顺站在门口,这场面他不好上前,可闹出这动静也不能装没看见,只能先上前查看四爷有无损伤。

主子受辱已是大事,更何况是被女子贴身衣物糊脸,实在太不像话。

哪怕四爷再宠这个侧妃,也容不得如此放肆。

晚星和常顺只等四爷一声令下,无论收审还是当场处置,都听凭差遣。

巧燕见了四爷那冷沉的脸,吓得瑟瑟发抖,却还是护在江明珠身前,跪地磕头,为江明珠找补:“请爷息怒,请爷恕罪,侧妃只是昏了头,不是故意忤逆主上,还请四爷宽恕……”

四爷攥着那团湿透的布料,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额角青筋暴起,只想把江明珠掐死了事。

可就在这时,他看见江明珠在哭。

她躲在浴缸里,水雾袅袅,巧燕披在她身上的鸦青色大衫半浮在水面上,她一手按着胸前的衣襟,余下的布料漂在水上载浮载沉,眼泪一滴滴落下来,在水面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凹坑,又迅速弥合。

四爷纵是满心火气,见了这场面也忍不住沉默了。

江明珠很少哭。

这个人倔强得很又臭又硬,只在王小云出事时崩溃痛哭过一回,可也只是短短一瞬,就收敛情绪自己去报仇了。

圈圈生下来没有声息,她没哭。

圈圈缠绵病榻那么久,她也没哭。

可现在,眼泪像不要钱一样,一串串往下掉。

她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偏过头,闭上眼,不肯让人看见这副狼狈模样。

四爷满腔怒火顿时被浇了个干净。

一个这样的人,此刻落泪,大约真是冤枉了她。

他低叹一声,走上前,伸手替她擦眼泪,声音放轻了些:“哭什么?有事慢慢说就是了。”

江明珠把他的手推开,往后挪了挪,声音哑得厉害:“没有什么要说的。爷要定罪就定好了。”

话虽如此,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晚星到底是四爷的心腹,见这情形,拽了巧燕退到屋外去。

巧燕满心不甘,却也觉察出气氛微妙,半是自愿半是被迫地跟着退了出去。

夜风一吹,把人吹得透心凉。

巧燕抱着胳膊,叫人去多添些柴火,免得水凉了江明珠受寒。

晚星又吩咐人把大院的屋子收拾好,四爷肯定是要宿在这儿的,从浴室出来还是大院的屋子近便,免得受了冷风。

常顺最是难做,只得壮着胆子往里头送了一盒如意袋。见两人没动刀动枪,想来床头打架床尾和,也就不再多嘴。

巧燕用暖炉把被褥烘得热乎乎的,又换了安神助眠的香片。

常顺把人截住,训道:“爷是宠着侧妃不假,可你怎么也跟着狂妄起来?上下尊卑都分不清!疏影的前车之鉴还不够让你长记性吗?”

巧燕听了也不辩驳,跪下便道:“常顺大人训斥的是。爷说什么就该是什么。今日说侧妃是凶手,我就该当机立断拿出证据来,明儿就送侧妃上断头台去。”

常顺不轻不重给了她一巴掌:“真是分不清轻重。三皇子无故落水,高热不断,已经惊动了皇上,皇上要求彻查。今日爷来问一问你就这般不服不忿,赶明皇上派人来问,你也想这样回吗?蠢不可及!”

巧燕到底不傻,听出常顺话里的分量,立马磕头认错:“是奴婢猪油蒙了心,奴婢知错,再也不敢了。”

常顺冷哼一声:“你今日为何这般态度?是不是你确实知道些什么?”

巧燕连连叩首:“侧妃昨日参加宴席,一直安分守己,不曾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只是之前她被四爷再度囚禁在院里,心中郁结,生了场大病,奴婢担心今日王爷又给侧妃强安上这一项罪名,侧妃心重恐怕又要生病。”

常顺仔细打量她,见她神色不似作伪,便又威胁道:“谋害皇嗣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你若帮着隐瞒,也难逃罪责,自己想想清楚吧。”

巧燕吓得瑟瑟发抖,连声道不敢。

浴室里,四爷在浴缸边缘坐下,用袖子替江明珠擦眼泪,见她哭得比上次被隔绝内外时还可怜,轻声道:“你心里有什么冤屈?说出来就是。”

江明珠恨声道:“妾身没有冤屈,爷说什么就是什么!今日爷给我定罪,赶明儿我就托生去,就盼着下回托生个好人家。”

说完挣开四爷的手,往浴缸深处挪去。

浴缸不大不小,她挪到最里头,四爷伸手也够不着了,只得叹口气:“是我错了,不该这样问你。”

回答他的只有江明珠的后脑勺。

四爷只得除了鞋袜衣衫,也跟着进了浴缸,只把短匕放在自己能拿到的地方。

他箍住江明珠,将她困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我不是道歉了吗?怎么还生气?今日碰到不顺心的事了?”

江明珠挣了两下没挣开,垂着头:“哪敢生气,只是觉得爷既然容不下妾身,不如将妾身远远送到庄子上去,这样您也眼不见心不烦,妾身也能得个安稳日子。”

四爷把她的脸扭过来,盯着她:“我何时容不下你了?你不要胡思乱想。”

江明珠被掐着下颌,疼得皱眉,四爷便松开手,将她抱在怀里。

江明珠颤声道:“若是时光能重来,妾身一定在太子爷把妾身赏给您的时候,拼了命去拒绝。哪怕最后嫁个马夫,嫁个倒夜香的,这日子也能过起来。”

说着眼泪又落下来。

四爷只得伸长手臂,把自己的帕子拿过来给她擦眼泪,声音沉下去:“这是说的什么浑话?你既跟了我,就是我的人,还做什么跟别人的美梦?”

江明珠听见“美梦”二字,气得发抖:“美梦?你也知道嫁给别人是美梦?我知道,我就是个赏过来的玩意儿,别的不敢奢求。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跟着你,真是一点好处捞不着。二姐伤成那样,又说有本事又说得了夸奖,结果什么都捞、捞不着,给个诰命都、咳都不给……”

越说越气,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四爷见了,哭笑不得:“就是为了这个?”

江明珠见他这副模样,更气了,捶他胸口,哭得声音都发哽:“那还要怎么样?你就会欺负我,给我找要命的罪名。你若是想让我死,直说就是,我马上撞柱子,免得受刑遭罪。”

四爷搂着她,听她这般说辞,心里觉得头疼,却还是耐着性子低声道:“谋害皇嗣可是大罪,皇上已经下令严查,查出来是要诛九族的。”

江明珠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的手指,声音低下去:“我又没把三皇子推水里去,就是到公堂上,我也是这个说辞。”

四爷吓唬她:“到了公堂上,就不像我这样只问两句话了。各种刑罚一上,到时候吃了苦头,就得招了。”

江明珠懒懒道:“没做就是没做,你哪怕屈打成招,我成了孤魂野鬼,到了阴司也是要鸣冤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没做?你哪样少做了?”四爷慢声道:“你别忘了,你在太子府还犯了事呢。”

江明珠要把手抽出来,四爷跟她十指相扣,不让她动。

江明珠只得继续靠在他怀里,道:“太子府怎么了?太子府有报官吗?况且妾身若是不去太子府,四爷什么时候去呢?二姐这个冤屈还能不能伸张了?我死前能见到大仇得报吗?说起来,四爷原来还愿意说谎哄一哄妾身,现在连哄都不稀得哄了。”

恶人先告状。四爷低头,吻上她的唇,止住她更多的恶言恶语。

浴缸里的水,活起来了。

起初只是微微震颤,像一片薄冰底下初醒的暗流。水面绷着极薄的油膜,映着天花板上散碎的灯晕,光斑碎成鱼鳞状,又弥合成整片的光晕,羞涩地散开。

池水漫到将要溢出的边缘就停住了,仿佛懂得分寸。然后高低动荡,水纹受惊,一波一波向外扩,碰到缸壁又折回来,只迫出似哭似叹的呜咽,那声音落入水面,竟搅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原来声音也是有重量的,落下去搅乱一池春水。

水开始有了呼吸的频率。一涨,一退,似浮似沉。

水声变得潮湿而黏稠。起,落,起,落。每一次抬升都带着不可言说的急迫,每一次回落又像是温柔的应允。水面时而高过耳廓,将整个世界闷成混沌的低鸣。时而又退到下巴以下,准许急促的呼吸。

边缘的水珠沿着缸壁滚落,一颗,两颗,频率越来越密,像雨打在屋顶,又像是某种不可说的心事。

水面骤然大乱,池水漫溢过边沿,将地板上散落的衣物全部打湿。

欢情一场,江明珠疲倦懒言,好在浴室里暖和,她就有点昏昏欲睡。

四爷见了,就让晚星进来帮着擦洗身上、烘干头发,又给江明珠穿上寝衣裹上披风,让她先去床上休息。

他跟常顺两人则在这小小的浴室里仔细搜检,查看是否藏匿有证据。

只是上下搜检之后,并无所获。

常顺还是没忍住,问道:“爷还是怀疑三爷落水跟侧妃有关?”

四爷又逐一查验过上方的木板,见确实无松动,没有东西藏匿,听了常顺的问话,哼笑一声:“难道你不觉得巧合吗?每次只要她出去,就总会碰见点事情。那些事情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就等着她来?”

常顺仔细回想一圈,确实,侧妃出门总能碰见些大事小情。

只是三皇子落水,毕竟不同于之前的小打小闹,常顺非常谨慎:“可是三爷落水的时候,身边是有人伺候的,侧妃也不可能化作隐形人把三爷推下去。再说,侧妃虽然有时行事冲动,但也不是盲目莽撞之人,没道理对三爷动手啊?”

四爷一无所获,转到洗手池来洗手,水声哗哗作响。听了常顺说的“没道理”,心里只剩冷笑。

只怕这王春杏心里,全都是道理和怨怼呢。

一通搜检也无所获,四爷撩开床帐一看,“犯罪嫌疑人预备役”睡在床铺靠里,虽然觉得冷将被子裹得紧紧的蜷着,但还是睡得香甜,只留蓬松的短发像鸡毛掸子一样在外边晃荡着。

四爷上床睡下这么大的动静,江明珠依旧毫无所觉,睡得香喷喷。

四爷平白生出些火气来,当机立断,撬开她温暖的被窝把她挖到自己被窝里来,果不其然收获了几句含混的抗议。

但是没关系,四爷心情好就是了。

睡得后半夜,正是困得时候,四爷这个贱人又凑到江明珠耳朵边上问:“春杏,三皇子落水跟你有关吗?”

一连几声,终于把江明珠吵醒。她嫌他扰人好梦,就要挪回到自己被窝去,却被四爷抓住不让动,只得恶声恶气地回答:“没有没有没有!都说了我没推他!”

挣不开,就往下蹿一蹿,挪到四爷腰腹位置去,免得听他苍蝇蚊子一样聒噪烦人。

犹不解气,伸手掐住四爷腰间软肉,一掐一拧往下一拽,疼得四爷倒吸一口凉气。

江明珠火速闭眼装死。

等到白天,这两个疑心暗鬼互相试探提防半宿的人想要补觉的时候,就听有人急哄哄地来找人:“小郡主把人活埋啦!”

江明珠被吵醒,满肚子火气,也顾不上什么上下尊卑了,怒踹四爷两脚,骂道:“你去!你去!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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