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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明天再看吧，感冒的厉害，实在写不下去了，给大家磕一个 Orz 天气无常，大家也要多注意身体，拜谢
流桐虽然年纪小，但心思活络、能干、爱笑，不过几日就和院里上下熟稔起来。
江明珠倒是不乐意管她，只随她去。
这是明牌了的狼人，管她也没什么用。
天越发冷了，流桐就把廊下浴缸里的鱼和水草造景挪到小鱼缸里，挪了两个玻璃缸摆到大院去，又把屋里的菊花收拾收拾，修修剪剪，该插瓶的插瓶，倒是填补了江明珠院里没人懂花草鱼虫的空缺。
因着要去城外，萧沐霖这次筹备就显得更繁琐些。除了原来那一套，还要加上出城要带的人、带的东西、衣物、安保，上上下下跑一通。
詹老师头回见萧沐霖自己管这些东西，很是稀奇，见萧沐霖自己管，有问题不过是向大人询问意见，偶尔需要大人忙着协调定夺，剩下的全由萧沐霖说了算。
尤其是江明珠，居然请了事假，就没再来学堂。
詹老师原来只以为江明珠请个一两天就是了，没想到一连几日江明珠都不来，忍不住在吃饭时问了同僚。
实则江明珠不爱来学堂，能躲就躲，能偷懒就偷懒，只不过碍着四爷的命令不敢不来。
詹老师来的时间短，并不知道这缘故。
白老师也不敢肯定詹老师是不是因为江明珠不来、无人弹压就要跑路，只得含糊道：“侧妃并不止学堂这一处差事，还忙着别处，有时候转寰不过来也是有的。”
到了十月十日，学堂的学生们一早便聚集在此，整理完毕，一起出发向郊外的庄子。
王妃也同去，毕竟是府里的女管事得了荣耀，她这个女主人也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王管事既然为她做脸，她也要为王管事做脸。
府里车马排成长龙，有护卫左右护送，出了城又有九门提督的人护送，浩浩荡荡一群。
城门外已经有流民驻扎，搭了简易的草棚睡在里面，见他们这一群富贵车队，只敢跪地叩首祈求施舍，并不敢上前拦阻讨要。
詹老师骑马护卫在侧，见了这些流民也忍不住心惊。
既然在京城外聚集，可见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驶出一段路，詹老师又问同行的九门提督护卫城外这些流民如何安置、可有粮食，九门提督的人通过闲聊也知道詹老师出自行伍，天然与他更亲近一些，只得叹口气：“城内严禁流民入内，只是让他们在城外有个地方能待着罢了，一日施上一回粥，不说吃饱，也只能保证饿不死。”
詹老师听了也跟着感叹一回：“等到秋粮入库，南面的粮食运过来，就能够缓解了。等到天暖和了能种庄稼了，这些人自然也就回到自己故土了。”
庄子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王小云早早带人在庄子门口等候，待车队停稳之后赶紧上前见礼。她今日外搭一件青灰细布长款比甲，下身配灰蓝印边加厚棉马面裙，头上以素布包头巾拢住发丝，插根素银钗，脚上也穿双崭新的千层底布棉鞋。
瞧着比往日利落精神了许多，只是面上依旧带着拘谨不安，见王妃下车，忙躬身行礼，给王妃请安。
王妃扶起她，上下打量一番，笑道：“王庄头今日可是好气色，这身衣裳衬你。”
王小云红着脸道：“都是托王妃的福。”
她引着众人往庄子里走。庄子里的晒谷场已经收拾出来，正中摆了香案，按制摆了供品，两侧立着彩旗，倒也像模像样。
庄户们穿着干净衣裳，站成两排，神情里既有好奇也有敬畏。
萧沐霖领着同学们下了马车，像一群出笼的小雀，叽叽喳喳地东张西望，又不敢跑远，只围着江明珠打转。
萧沐霖拉着江明珠的衣角，小声道：“妈妈，姨母今天好漂亮呀，跟以前不一样了。”
江明珠低头看她一眼：“那你说说，哪里不一样了？”
萧沐霖歪着头想了半天：“就是……就是站在那里，好像会发光。”
江明珠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不多时，宣旨的官员到了。
一行人又整了整衣冠，在香案前跪迎。
那官员展开明黄卷轴，扬声念了一通——无非是些“今有民妇王小云，勤勉农桑，克尽厥职，所植蛇瓜，丰产救荒，利国利民……”云云。
王小云跪在香案前，低着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却攥得发白。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粗使丫鬟出身的人，有朝一日也能听见自己的名字和“利国利民”这样的词放在一起。
念完圣旨，官员将卷轴递到她手中，又命人抬上牌匾、银两、耕牛和农具。
牌匾老大，黑底金字，写着“勤农济世”四个字，简简单单，却沉甸甸的。
王小云见了只觉得它像一座山，一会儿在她身上一伙儿在她脚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草民……叩谢皇恩。”说完，又重重磕了一个头。
萧沐霖站在旁边，看姨母跪下磕头，自己也跟着跪下去，身后一群小豆丁见她跪了，哗啦啦跪了一片，把宣旨的官员都逗笑了。
宣旨的天使虽然不是皇上身边的心腹，但谁能不认识萧沐霖呢。
宣完旨，又褒奖了王小云一番，便弯腰对萧沐霖道：“小郡主快请起吧，这地上凉，您别冻着了。”
萧沐霖脆快地谢过伴伴，又凑到王小云身边，眼馋地看着她接过的圣旨：“姨母，我也想看。”
宣旨的天使听见萧沐霖叫“姨母”，更是笑得开怀：“怪不得王夫人如此厉害，巾帼不让须眉，原来是与小郡主血脉相连，难怪如此灵秀。”
王小云道了谢，请示过宣旨天使，才将圣旨小心递给江明珠，让她拿去给这群小朋友展示。
孩子们围过来，挨挨挤挤地伸着脖子看那明黄的卷轴，虽然大半字不识，却也看得津津有味。
王小云起身，赶紧给来宣旨的各位大人塞红包。
宣旨的天使一掂重量，心里便有了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对王小云和颜悦色道：“王夫人，受此殊荣，也算是为女子楷模了。”
王小云赶紧道：“当不得大人称呼‘夫人’，民妇只是个会种地的农妇罢了。圣上远见卓识，英明神武，不因为民妇出身鄙陋就嫌弃民妇，还夸奖民妇，实在让民妇感激涕零。大人称呼民妇王小云就好。”
王妃笑着上前打圆场：“皇上圣烛高照，淘沙取金，唯才是举，不拘一格。于妇人中发现王庄头这样的人才，实在是国之幸事。王庄头，圣上对你如此看重，这一声‘夫人’你也是当得起的。”说完又让人再发了一次赏银。
当头的天使连忙推拒：“我等奉命办差，哪能收受如此厚礼。”
王妃将赏银红包塞到他手里：“大人不必客气。我们宁郡王府头一回出了这巾帼英才，我这个做王妃的也与有荣焉，自然要高高兴兴地办一场。”
如此才谢过王妃。
宣旨的天使又跟王妃叙两句闲话，说这天气愈发冷了，王妃可要注意身体之类的。
王妃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笑道：“多谢大人关心。我原来只想派人过来的，只是童童玩心重，非要过来亲眼看看她姨母受赏，这才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倒是给大人造成困扰了。”
宣旨太监也是个伶俐人，见王妃有心抬举王小云，自然也就跟着捧场。又说了点闲话，便要回宫复命。
一直在旁边站着的王小云突然出声：“请大人留步。”她一个眼色，使人用托盘端上来一把剪刀。
众人正疑惑不解，王小云已经再度跪下叩首：“民妇王小云，一介草民妇人，能得圣上如此厚待，实在无以为报。今日断发明志，必不负圣上之恩。”
江明珠在后边整个人都愣住了。这可不是她教给二姐的。她留短发可以用各种理由来开脱，但二姐一个普通人断发，就太骇人听闻了。她有心上前劝阻，却又犹豫了。
二姐已不再是太子府那个粗使丫鬟，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她现在堂堂正正的庄头，手握实权的女人。
王小云叩首再叩首，然后解开了扎头发的布巾。一条绑着红绳的、黑亮的麻花辫垂落下来。她目光坚定，声如金石：“民妇愿断发明志，必不负圣上所托！”
冬日里的寒风吹过来，吹得红绳微微颤动，烈火一般。
宣旨的天使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竟愣住了。
王妃却上前一步，伸手拿了剪刀，手起刀落，将乌黑的发辫齐根剪断，然后将断发和剪刀都放回托盘里。
王妃福身一礼：“宁郡王府，必不负圣上所托！”
天使抚掌称赞：“郡王妃快请起！四爷本就是为皇上分忧的能人，郡王府别的人也不差。咱家回宫后一定如实禀明圣上，圣上知道后一定高兴的。”
待宣旨的众人离去，江明珠本想跟二姐说些悄悄话，比如如何处理皇上的赏赐，为什么突然当众剪了头发，剪了之后怎么应对别人的闲话……
可是王小云已经熟练地招呼王妃进屋休息，安排人收拾赏赐的物件、悬挂牌匾。一切都井井有条。江明珠心里的话，便不必再说了。
随着庄子会议的正规化，开会的地方另辟出了一个院子。
牌匾便挂在这个院子的堂屋里。如今在这间厅堂里，时常有人聚在一处，商议接下来的种植安排，讨论如何提高产量，琢磨新方法、新器械。
庄子的运营，正一步步转向专业化的大农场。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更是炫技一般，上的都是难得的鲜菜。暖棚里的菜，正是金贵的时候，不要钱一样端上来。豌豆尖、佛手瓜尖、西红柿……
那佛手瓜虽然受气温影响，霜冻之后便不再结果，但育苗播种后到采收，也是采收了一大批。且佛手瓜储存得当，可以一直吃到第二年二月，也算是时鲜的新菜了。
席间，萧沐霖带着同学们端着水杯，为王小云送上祝福语。一句句说得王小云乐得合不拢嘴。
她招呼孩子们尽情吃喝，自己却端了酒杯，向王妃敬酒，恭敬诚挚道：“小的能有今日成就，离不开郡王府、王爷和王妃的栽培。若不是您二位破格提拔，小的就混在人群里混沌度日了。我出身粗鄙，说不上什么高大上的话，只能以酒代心，感谢王爷与王妃。”
说完一饮而尽。
王妃也笑道：“咱们王府向来因才取士、以德服人。王庄头能有今日成就，还是自身才干过硬，才能当得起皇上的褒奖。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我当敬你一杯。”
说完也毫不含糊，一饮而尽。
王妃放下酒杯，又道：“你们两姐妹都是有才干有灵秀的，也不必藏私畏怯，把你们的才干都尽情表现出来。童童也是个小姑娘，有了你们做榜样，她也就能够有更多的见识和选择。”
等宴席散了，王小云捞着空跟江明珠说事情。
姐妹俩悄悄摸到屋子里，王小云剪短的头发还没来得及修整形状，显得毛茸茸的，瞧着倒跟江明珠更像了。
江明珠见她做贼似的，不知她又要说什么，便问：“你干什么？你现在觉得后怕了？”
王小云拍了她手一下：“我怕什么？做了决定就没有后悔的。之前就想请示能不能把头发剪短，四爷不同意。现在不同意也得同意了，这短头发还是方便些。”
江明珠拉她坐下，两人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你非要这个时候剪，冬天剪头发冻头皮呢。”
王小云摇头：“这都没什么关系，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买过来的那些黑不溜秋的人是从哪买的？能不能多买一些？”
江明珠眼睛都瞪大了：“你说什么？”
王小云眼睛亮了：“就是你送过来那些黑不溜秋的人，从哪买的？再多买一点。哎呦我的天呀，你不知道他们多能干呀，就好像大牲口一样，太好使了！不知多少钱？咱再买一点。”
江明珠觉得头开始痛起来了，且不说这贸易合不合法、符不符合人道，单说这买卖人口……算了，古代买卖人口本就是寻常事。
她只得敷衍道：“买这么多人过来干什么？你看他们的肤色这样黑，将来生出来的子孙后代也全都是这个颜色的，变都变不回来。”
王小云觉得她迂腐：“这怕什么？还照着你这样，送过来不就行了吗？你不都是……”她比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斩了他们的红尘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