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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侧妃听了就生起气来。
“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怎么能让春杏一个人去呢？”
来传话的人只得低眉顺目地应道：“这确是四爷亲口所说，李侧妃若是不信，可再派人去询问。”
江明珠被李侧妃发脾气吓了一跳，赶紧安抚她：“爷既如此说了，我们就听从爷的安排。”又对传话的人说，“并不是对你发脾气，先跟你说一声对不住。”
眼风一扫，流桐就非常识趣地上前给传话的人塞钱，又推着她出去：“姑娘到外面喝盏热茶吧，这天怪冷的。”
李侧妃气得胸膛不住起伏，又要说些什么。江明珠赶紧把茶杯塞在她手里，劝道：“好人儿，你快收收气吧。爷那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金口玉言说下来，哪还能改呢？”
李侧妃一口饮尽杯中茶，犹不解恨，看着江明珠那张一无所知的脸，心里这团火又发不出来，只得道：“我们马上去找王妃。”
见江明珠一脸茫然不动，又赶紧使唤她屋里人给她穿衣服。
到了王妃院里，王妃也听说了这事，见她们过来就道：“我正要派人去叫你们呢，赶巧想到一处了。”
李侧妃把江明珠搡到座位上坐着，对王妃道：“这说出来是对爷不恭敬，但是咱们跟八爷府上是什么关系，您还不知道吗？春杏什么都不懂，怎么好叫她孤身去呢？”
王妃见李侧妃脸涨得通红，又劝她：“你也莫急，我也使人给小姚大夫送信去了，让她带着人一块过来听一听。”
江明珠确实有点懵。她知道四爷跟八爷的关系不太好，但在她的认知里，就属于那种争妈妈宠爱的不好——毕竟两个人是亲兄弟，也不至于闹得特别难看，血缘关系嘛，多少是要有一点的。
王妃见她脸色，温声道：“你也莫怕。四爷跟八爷就是有些合不来，只是内宅里的事情你也知道，总是会有些阴私手段，怕你不晓得，一不小心就着了道。”又看向她身后的流桐，“你这新来的小姑娘，既是四爷身边出身的，那就应该有些本事和能力。明日你和巧燕两个人跟着一道去，千万要护住你主子。”
流桐柔顺地福身应是。
等到小姚大夫带着医馆里善儿科的一个女大夫过来了，屋里这三人已经简略交流过四爷跟八爷的关系。
见她们过来，王妃面上带笑：“外边天冷，快请坐下喝杯热茶吧。”
两人行礼之后落座。
王妃见人都到齐了，就温声道：“叫你们来倒不是什么为难事，但是偏偏又有些为难。八皇子府上下了帖子，请咱们保和堂的大夫去给他看一看孩子的病，就是前段时间，他侧妃刚生的那个。”
姚芷兰还以为急匆匆地叫她进来是府里孩子出了什么事，听到这话也略略放下心来，微微颔首。
王妃见了，就继续说道：“咱们四爷跟八爷是有些小分歧，但是亲兄弟嘛，打断骨头连着筋，还是断不了的。只是后院之中，总会有一些阴私之事，你们涉及的少，怕你们不声不响的就着了道。”
姚芷兰作为保和堂的堂主、首席大夫，也去过不少勋贵家、权贵家看病，因为有宁郡王府做后台，这些人家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此刻见王妃如此提点，心里也提了起来，肃然道：“请王妃示下。”
王妃见姚芷兰如此上道，微微点了点头，道：“这帖子一过来，我们也去探听了八皇子府的消息。这个侧妃生下的孩子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他母亲就曾落过水。落水之后据说身子就一直不太爽利，生他的时候也是未足月就早产。”
“满月宴的时候，我们虽然不曾见过孩子，但是听说八皇子曾抱着孩子在男宾那边炫耀过，那想来孩子身体状况应该是可以的。可是之后你们也知道，三皇子在那天无故落水，两家就起了争执。”
“之后就听说那孩子身体就不太爽利，一直在延医问药，只是因着八爷跟咱们四爷有些小矛盾，一直没有求到咱们保和堂上来。”
她抬眼看向两位大夫：“既然求到咱们府上了，可见是这孩子病情确实有些啰嗦。身为大夫，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四爷跟八爷在朝堂上再有政见不合，也没有看着孩子受罪的理儿。既然帖子求到了咱们府上，自然也是要去的。”
她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又道，“可是可能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那孩子毕竟城里各家医馆甚至太医都看过了，一直都不见好，咱们也不知道是真瞧不好，还是不让瞧好。你们都是咱们府上宝贵的女大夫，千里挑一，好不容易才寻到的明珠，万万不能损伤。今日叫你们过来，是要跟你们嘱咐避开这些阴私手段。”
两个大夫听完之后，微微福身行礼：“多谢王妃关怀。”
王妃跟李侧妃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道：“到那去了，一应东西都用咱们自己的，他们府上的能不碰尽量就不碰。写了药方子一式三份，要有留存。保和堂不是有印章吗？要盖上印章，以免被人恶意调包。孩子的病咱们尽力而为，能治就治，不能治咱们也不强求。”
又转头看向江明珠，“春杏明日也与你们同去。她这个人虽然性子和善，但是身份地位毕竟在这呢。若是遇见难处，就亮出咱们宁郡王府侧妃的身份来，料想八皇子府还是要卖这个面子的。”
姚芷兰没想到江明珠也同去，也看向江明珠。
江明珠木着脸，微微颔首，确认了这个消息。
王妃又叮嘱了一大套内宅关系，比如八皇子侧妃可能现在跟八皇子妃关系不太好呀，八皇子跟八皇子妃关系也可能有嫌隙啦，巴拉巴拉嘱咐了一大套，又定好明日看诊的时间，才放她们走。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丫鬟婆子正逐个将廊下的灯挂起，见了江明珠过来就微微行礼。
江明珠也微微颔首，沿着走廊慢慢往自己院里去。
古代的夜是非常黑的，没有光污染，同时也意味着没有光源。廊下挂的这些灯也只能颤颤巍巍地照亮自己脚下这一段路，余下的地方也就鞭长莫及。
转向别的路的时候，流桐提着玻璃风灯走在前面，低声提示江明珠注意脚下。
江明珠“嗯”了一声，走着走着就问流桐：“你觉得爷为什么叫我一个人去呢？”
流桐这次倒是颇为谨慎：“奴婢不敢揣测上意。”
江明珠抄着手，踢踢踏踏地走着，一边道：“我出身不好，对于这些内宅的弯弯绕绕、暗里拉扯实在不懂。就算学了几日礼仪，也学的是那些浅显的。爷让我自己去，不怕我着了道，把整个王府都拖下水？”
流桐依旧温顺道：“侧妃聪慧，自是能应对的。”
江明珠停下脚步，站着看了流桐好一会儿，才轻啧一声，继续回了云槿院。
吃了晚饭，又特意去找豆儿，嘱咐自己明天早上要吃饺子，点名要吃白菜猪肉馅和芹菜猪肉馅两种，要讨个好彩头。
豆儿连忙应下。
江明珠这一晚上纷纷乱乱地做梦。一会儿梦见自己在高考，一会儿梦见自己在考驾驶证，要么就是梦见自己要找的什么重要东西不见了，反正一晚上没好事。
睡得一肚子火气起来，洗漱完了吃完饭，见巧燕给她穿的衣服还是颇为正式的衣服，正式就意味着厚重、繁琐。
江明珠的眉头就忍不住皱起来。
巧燕见她这样，就哄着她道：“咱们毕竟是到八爷府上去呢，您穿的正式点，也能显出咱的身份地位，他们就不敢轻慢了。”
虽说是“先敬罗衣后敬人”，但是既是八皇子府下的帖子请的江明珠，还能不知道她是谁？
流桐也在一旁帮腔：“是啊侧妃，这高门大户里狗眼看人低的多的是。您穿的富贵尊贵点，咱们也省去不少麻烦。”
于是江明珠只能让她们两个为自己仔细装点。穿完了衣裳，又为她小心戴上毡帽防风。
和两位大夫一起坐王府的马车，被王妃和李侧妃送出门去。
自从王妃的玻璃坊做起来之后，府上马车的车窗都换上了玻璃。不仅一下就好辨认，不论什么天气温度，撩开帘子欣赏窗外景色也都得宜。
车行在路上，江明珠撩开一角车帘，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街上人不算多，比之前几年她出来的时候人少了不少，想是今年天灾厉害，大家也都没有余力出来闲逛、购买一些身外之物。
见了王府的马车，也都是匆匆避开。
巧燕观她神色，就劝道：“过几日冬至，街上人也就会多了。现在天寒，大家都不想出来受冻呢。”
江明珠只点了点头，并没有回话。
到了八皇子府，倒是很客气，开了侧门让她们进去，又派了三顶小轿往府里抬。
领路的婆子叽叽喳喳，一路上说等她们好久了，就盼着她们来呢。
走了好一段，流桐却拦下了轿子，不肯再走了。
江明珠坐在轿子里，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就听见流桐怒声道：“妈妈这是要领我们侧妃到哪里去？我们侧妃是接了八皇子侧妃的帖子来为八皇子侧妃所生的小公子看病，这路不是往侧妃院里去的吧？”
说完，就当机立断拦停了轿子。
那妈妈连声喊冤：“姑娘哎！这就是没错的路啊，您跟着老奴走就是了。”
流桐在前，巧燕立马跟上：“妈妈这话说的，我们家侧妃只接了八皇子侧妃的帖子，尽管去往八皇子侧妃那里看望小公子。若是有别处相邀，还请先下了帖子再说。我们宁郡王府虽然门第不高，但是也不是谁就能欺负的。”
几番撕扯，轿子摇摇晃晃落了地。
江明珠当机立断，掀帘子出来。她身量高，站在那里颇有压迫性。
巧燕和流桐见她出来，立马一左一右护在她身边。
江明珠居高临下，冷声道：“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我接的帖子是个假的不成？这庭院深深，几位是要把我拐到哪里去啊？”
姚大夫和另外一位儿科女医也出来，见了这情景，慌慌地围在江明珠身边。
那妈妈连声赔笑：“不敢当不敢当，奴婢怎么能干那拐人的勾当呢？正是往该去的地方去呢。这天寒，侧妃还是赶紧坐回轿子里去吧。”
两方人正在这儿撕扯，却见急慌慌来了另一拨人。
那领头的妈妈跑得满头是汗，奔过来啐道：“你这老货！净干些不入流的勾当，想要把王侧妃拐到哪里去？王妃若是要请郡王侧妃过来，就单独再下一张帖子，没得截我们侧妃的人。”
几人这才明了，原来先头这波人竟然是王妃的人，要把她们几人截到八皇子正妃那里去。
昨日王妃和李侧妃的殷殷叮嘱，江明珠还觉得是小题大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后来这位妈妈一身湖绿的衫子，赶紧跟江明珠行礼：“奴婢是八皇子侧妃身边的妈妈，姓郑。是奴婢来迟了，这才叫侧妃受惊一场，奴婢该打！奴婢该打！这就请侧妃随奴婢去吧。”
先头那位妈妈依旧不甘示弱：“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侧妃过来自然有王妃接待，侧妃越俎代庖是什么道理？”
郑妈妈又啐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郡王侧妃身份尊贵，哪有无名无分不下拜帖就上来截人的？你们主子若是想请，也正经下拜帖呀。”
江明珠只觉十分头痛，伸手分开这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嬷嬷：“我今日是接了八皇子侧妃的帖子进门拜访，就不打扰八皇子正妃了。今日进门也是有要事在身，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就下回再说吧。若是不需要我在此，我转头回去就是，犯不着你们唱一场好戏来赶客。”
郑妈妈赶紧行礼赔不是：“不敢不敢，都是奴婢被这老货派人拦住了才误了时辰。侧妃请上轿，奴婢这就引着您往我们侧妃院子里去。”
江明珠摸了摸鼻子：“算了，还是步行去吧。要不然这看不着天地，又不知道被拐到什么地方去了。”
郑妈妈连声应是，赶紧在前引着江明珠往侧妃院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