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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的房子，层高都挺高的。
尤其是这种好一点的建筑，受建筑材料和建筑方式所限，层高都比较高，地面上也要打出地基来，整体高度算下来就更高了。
三人撞开窗子，从二楼跌下去，身子先重重砸在一楼飞檐挑板之上，撞得瓦片崩裂纷飞，碎瓷瓦砾四下溅落。
底下的马受了惊，慌忙奔逃。霎时间，吵嚷声、惊叫声、马蹄声混成一片。
吴明雅推开压在身上的椅子，慌忙奔到窗前，只看到四爷抱着江明珠。江明珠人是瘫软的，双目紧闭，不知是昏是醒，是生是死。
吴明雅捂住嘴巴，一颗心仿佛都要从嘴里跳出来。她慌忙和众人一起推开桌子，急匆匆跑下楼去。她提着裙子，头一次觉得这裙子如此碍事。迈开腿，大步地往前跑。到楼梯也顾不得什么提裙内收，敛裙缓步的规矩两级三级地往下蹦，恨不得一下就跳到楼下去。
扒开围着的人群，见到江明珠的样子，她一下腿就软了。踉跄几步扑到她身边，江明珠是昏着的，四爷抱着她，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上。
即便如此，还是有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大概是摔下来的时候磕到了头，身上倒是没见别的明显伤痕。
吴明雅抖着手掏出自己的手帕按在江明珠的伤口上，转头大声呼唤：“芷兰！芷兰！姚芷兰！快来救人呐！快来救人！”
姚芷兰拎着药箱挤进来，她脖子上的伤只草草敷了药粉，用帕子裹着。见了江明珠这个样子，也吓得慌慌张张的，又是唤她名字，又是查看瞳孔。
止血的药粉不要钱一样倒在纱布上，紧紧按压在出血的伤口上。
这一场无妄之灾，宁郡王府损失惨重。
众人不敢耽搁，匆忙将一众伤员尽数送往保和堂。
在马车上，江明珠短暂醒转片刻，可刚睁眼便剧烈呕吐，秽物尽数泼在四爷衣袍上，之后任凭旁人如何呼唤，再无半分清醒迹象。巧燕虽然也受了伤，但不敢离开，生怕江明珠出了什么事而自己不在身边。
夜里江明珠醒了，睁开眼睛四下茫然扫视一圈，也只说自己想喝水。
小红连忙倒了温水，插了苇管喂她喝。江明珠也只喝了一点，就说头痛。
姚芷兰过来看了，问她问题，痛不痛？晕不晕？她也只小声地答：痛、晕。
因为没吃东西，不好给她喂药，只扎了穴位止痛。江明珠倦极了，被扎针时也只是皱起眉头，而后又昏昏睡去。
到第二天，王妃早早就过来看她。
江明珠正在靠坐着吃饭，小米熬到开花，加了冰糖红枣，甜润可口。小红用勺子舀了一勺一勺喂给她。
王妃见了就说：“怎么没拿些咸菜来？她又不爱吃这甜的。”
小红喂完最后两勺才回话：“正说呢，还怕侧妃不肯吃，没想到一碗甜粥竟全都吃完了。”
王妃坐在江明珠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不爱吃就叫他们换别的，医馆里的饭菜不合口味，想吃什么就叫豆儿做就是。”
江明珠听了也只是蔫蔫地点头。
王妃给她掖了掖被子，转头对小红吩咐：“你拿的是什么药？若是咱们府上就能煎的药，就把人挪回府里去，这医馆住着毕竟不如家里舒坦。”
小红把药放在桌子上放凉，恭声回道：“是活血化瘀止痛的药。小姚大夫说了，侧妃又痛又晕，还是在这里住两天稳定稳定。医馆里不管是药还是器具都更齐全一些，有事也能及时应对。”
王妃听了就轻轻点头，她似乎也没有睡好，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神色疲倦。想是昨天这一场混乱，她也忙了半天。她柔声安慰江明珠：“托你的福，大家都只是受了轻伤。等你好一点，再让他们过来谢你。”
江明珠只回了一个微笑。
王妃见她神色恹恹，便道让她好生歇息，改日再来探望。
江明珠就点点头。
王妃走到门口，本来想回身再叮嘱几句，一看小红舀了汤药一勺一勺喂她，就把话又咽了下去。
往前走，到了保和堂大厅，正碰见姚芷兰拿着药方吩咐人煎药。
王妃凑上去：“你也受伤了，怎么没好好歇着？”
姚芷兰摸了摸脖子上的绷带，叹口气：“我这伤并不严重，何况那么多人受了伤，我也放心不下。”又引着王妃到会客室坐下，“侧妃那个伤也颇重。若是还这样痛和头晕的话，怕是要更严重了。您也知道，她这个人素来能忍痛，现在既然说难受，必然是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昨晚四爷过来的时候，她就一直昏昏沉沉的睡不醒。”
又问，“佩兰怎么样？可还见红？”
王妃捧着茶杯也叹气：“还是有些见红。给她夫君也允了假，让他守着呢。”
姚芷兰重重叹了口气，使劲揉了揉自己太阳穴，抬头道：“王妃可是要回府了？我跟您一起去。李侧妃的伤口也要换药呢，她那个丫鬟失血过多，也是要好好养一养。”
两个人互相打气，相伴出了门，正碰见常顺进来。
见了王妃，常顺过来行礼，又问候王妃怎么样。
王妃道：“我无事。四爷来问春杏怎么样吧？你快去吧，我出来那会她正在吃药，保不齐一会儿又睡着了。”
常顺躬身告退，径直去往后院病房。
到后边江明珠休息的地方，小红见他过来，也道：“您来的不巧，侧妃刚吃完药就睡下了。”
常顺伸头往里边瞧了瞧，见帐幔子已经放下来，就低声道：“侧妃现在怎么样？”
小红也低叹一口气：“从回来就一直昏昏沉沉地睡，只说又晕又痛，简单醒一下，吃了药就接着睡了。”
常顺也见着昨日那惨烈的场景，谁也没料到江明珠如此决绝，带着人一块从窗户翻出来。
虽中途被一楼挑檐缓冲卸掉部分力道，可二层高度依旧凶险万分。万幸四爷反应极快，飞扑上前稳稳接住她，顺势就地翻滚卸去冲力。只是可能跌下来的时候撞在了挑檐上，撞了头部这么重要的部位。
剩下两个人，灰衣男当场身死，青衣男子被众人合力托挡，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反而留了一条性命。
这王侧妃拿自己命好像不当命一样。
常顺又叮嘱道：“若是侧妃有什么变动，及时差人去禀报四爷。”
小红低声应了，送常顺出去。
帐内江明珠实则听见外头所有动静，轻轻撩开纱帐一角望了望，待常顺脚步声远去，才又悄无声息将帐幔合上。
江明珠在保和堂住了两天，除了短暂的吃饭、喝水、排泄，剩下的时间都是昏昏沉沉地睡。
巧燕本来还怕她痛得厉害，想要跟她说话让她分分心，结果江明珠一直倦怠得厉害，跟她说话也只是有气无力地“嗯啊”几声。
等到挪回自己院里，也都是躺在床上半睡半醒。
巧燕心中不安，问姚芷兰：“侧妃怎么这么严重？”
姚芷兰也不敢把话说满：“毕竟是伤了后脑，这么要紧的地方，保不齐有什么后遗症呢。我看侧妃现在只是比较疲倦，并没有再吐了，这也算好事。止痛的药也常备着，侧妃若是觉得痛了，就喂她吃一些，也好过一些。只是这止痛的药伤胃，每日吃食可要跟上。”
巧燕一一记下。
姚芷兰又嘱托巧燕：“你胳膊上也有伤呢，切记不要过度劳累，免得引发肿胀不容易好。”
巧燕又应了，送姚芷兰出门。
奶娘见她们出来，上前询问江明珠的情况。
巧燕嘱咐道：“侧妃现下身子不好，你们就多照顾些小主子。若是他们闹着要跟侧妃玩，你们就哄一哄，哄不住就穿戴好了到外面去溜溜。”
奶娘赶紧应下。
往后几日，江明珠也只说头晕，动一动就晕得厉害。每日大半时间都是躺着睡觉，别人也就不好来打搅她。
巧燕伤还未好，来往的一些琐事就是小红、小翠和流桐三人分担。
江明珠说自己身上不舒服，吃喝也就吃那么一点点。
这日难得想吃什么，她对巧燕说：“我想吃些脆爽的东西，不知现下能不能吃？”
巧燕见她难得想吃些什么，当即欢喜应下：“这有什么不行的？吃些苹果和梨子行不行？”
江明珠听了，揉揉额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一整个我怕是吃不了，嘴巴用力张大了也带着头疼。”
巧燕忙道：“这有什么？给您切成小块，用叉子叉着吃。”
江明珠听了，就笑着点点头。
流桐端了水盆，拿布巾给她擦手。江明珠只安静地看着，并不多话。
巧燕端着水果进来，见屋里氛围不好，便笑着打招呼，还要拜托流桐：“你拿个小桌子来，好放在床上方便侧妃吃。”
流桐这才点头，端了水盆出去。
巧燕叉了一块苹果递给江明珠，低声劝道：“流桐也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当日情况也非她所愿。若是她有机会，也是要扑过来给侧妃挡刀的。侧妃切莫与她心生隔阂。”
江明珠嚼着苹果，只慢慢地“嗯”了一声。
流桐搬着小桌子进来放在床上，江明珠就自己慢慢地吃。吃了多半盘，又说：“我还想喝一点东西。”
见她如此有胃口，巧燕更高兴了：“您想喝什么？冻梨汁？山楂汁？”
江明珠听了两个选项，微微蹙起眉，似是犹豫不定。
巧燕见她纠结，就道：“那就两样各来一杯。”
又催着流桐去端东西。
待流桐出去了，江明珠捻捻手指，又道：“我想擦个手。”
巧燕说：“侧妃莫动，我去外面拿布巾进来。”
便匆匆出去。刚拿了布巾，就听见里边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巧燕匆匆折返，见盘子碎在地上，里边剩余的水果散落一地。
江明珠见了她，嘴唇嗫嚅两下，低声道：“对不起。我只是想把它挪到下边去。”
巧燕心都要碎了，连声道：“您不要动，不要动，就在那坐着。”她绕过一地狼藉，先把手给她擦了，又安慰她：“碎碎平安，碎碎平安呢。您就在这坐着，等着我喊人来收拾就行。”
江明珠垂下眼眸：“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的。”
巧燕眼泪都下来了，慌忙拭了泪。
江明珠向来能动手的自己动手，伤了头之后，自己做事都艰难，有时候吃饭喝水都需要他们来喂。
她这样一个万事靠自己的人，心里该有多难受？
巧燕叫人匆匆忙忙把碎裂散落的东西收拾掉，不让她见了难过。
江明珠只尝了两口梨汁便不肯再用，又要躺下睡觉，连漱口都不提了。
晚间四爷过来，问了江明珠又在睡觉，也心下忧虑，江明珠这伤竟缠缠绵绵不见好。
洗漱完了，同榻而眠。
半夜倒是起了动静。
常顺在西次间守着，听见里边传来一声闷哼，然后是肢体搏斗的动静。
慌忙点了灯进去，床上帷帐散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常顺低声唤道：“四爷？”
帐内先是只有粗重的喘息声，然后是四爷的吩咐：“你把灯掌上就出去吧。”
常顺听着动静不太对，迟疑请示：“可要把帘子拉起来？”
四爷冷声道：“不用，你出去吧。”
屋门再度关闭。
因着屋里烧着地龙，床帐的帷幔也不用选得特别厚。
屋里的灯点起来，光亮透过帷幔照进床内这一方小天地。
四爷将江明珠牢牢困在身下，双手扣住她两条胳膊，令她无从挣扎反抗。
他颈侧被尖锐果叉划开一道深长伤口，鲜血顺着锁骨蜿蜒流淌，浸透里层寝衣，晕开一道刺目的红痕。
江明珠右手死死攥着那柄果叉，不肯松手，仍拼尽全力，想要再朝身前之人刺去。
四爷盯着江明珠的眼睛，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江明珠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四爷蹙起眉放缓语调再问：“梦魇了？”
她依旧缄默，不肯作答。
四爷观她神色，脸色也冷沉下来，问她：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