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睡着,明天再看吧。
俗话说的坏,祸害遗千年。
四爷只是受了皮外伤,被护送着回松涛院养伤。
太医、府医、保和堂的大夫来了一波又一波,宫里的赏赐也是后脚就到。
四爷没受伤那段时间一直爱岗敬业坚守一线,现在受伤了也没想搞什么带伤上班——毕竟恪尽职守和独揽朝纲还是有区别的,前者会让皇上夸一句尽心,后者会被皇上所忌惮。
现在成年的几个皇子里,废太子被囚禁,三皇子落水之后身体一直不好难堪大任,七皇子差事办得尚可,八皇子去沧州赈灾没发现当地官员瞒报灾情、苛待灾民,最后还让当地官员杀灾民灭口,差点让四爷后院的王妃侧妃团灭。
再小一点的刚出宫建府,还看不出什么来。
松涛院里人员往来众多,但也忙中有序。
萧沐霖住在松涛院,第一时间知晓了爹爹受伤,待到忙碌散去,她偎在爹爹身边给他递苹果吃。
小朋友不能理解什么是“乱教”,于是悉心请教:“爹爹,什么是乱教?”
四爷一边享用着女儿喂的苹果,一边解释:“凡师巫假降邪神,书符咒水、扶鸾祷圣,自号端公、太保、师婆,及妄称弥勒佛、白莲社、明尊教、白云宗等会,一应左道乱正之术,或隐藏图像、烧香聚众、夜聚晓散、佯修善事、煽惑人民,为首者绞,为从者流三千里。”
这是官方的回答,四爷在刑部知悉条例,回答自然信手拈来。
萧沐霖听完了满脸懵:“爹爹,我没听懂。”
四爷笑着捏捏她的脸:“听不懂就算了,你也不会接触到这些。”
萧沐霖把自己的脸颊肉解救出来揉一揉,不满道:“爹爹你是不是就是不想给我讲?”
四爷想了一下,把这些转换成通俗易懂的:“这些坏人,在城外散布,有一个地方,衣服只有鸡蛋重就可以抵御寒冷。天人发下来的食物,只需要加入冷水就会自己变热。巴掌大的炉灶,轻轻一操纵就会喷出火焰来。还有夜明珠,仅需一枚,这屋里就能亮如白昼。”
萧沐霖听得目眩神迷:“好神奇啊,好像天庭一样。”
四爷笑着点点她的鼻尖:“他们是说得天花乱坠,但是要进入这个好地方可就不太容易了。”
萧沐霖赶紧又插了一块苹果递给爹爹追问怎么进去。
四爷接了苹果却没急着吃,拿在手里把玩:“可以用大量银钱购买他们所谓的票据,死亡后就会有长逾百尺的巨鸟来接应他们。若是付不起钱,可以听从他们号令驱使赎清罪孽,也有机会进入极乐世界。”
萧沐霖想了想,疑惑道:“骗钱的?”
四爷点头,把苹果塞进嘴里甘甜的汁水四溢:“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呢?”
萧沐霖双手叉腰,愤愤道:“我卖蛇瓜的时候,妈妈说我这不对那花费多,扣来扣去就只给我那么一点点了。”
“不能看说什么,要看最后得到什么!又没有人出来说他们确实去了天庭,谁知道真的假的!”
被萧沐霖吐槽的江明珠本来不想来看望四爷,都说了伤得不重还看什么!看热闹吗?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江明珠赖赖唧唧一直往后拖。
流桐把外穿要换的衣服叠起来,笑道:“正好,现在去的人也多,侧妃就晚一点去,探望完正好宿在四爷那。”
这句话杀伤力巨大,江明珠立刻来了精神,把厚衣服穿上飞速杀去松涛院。
松涛院是四爷的独立住处,集合了办公、待客、起居等多种功能,又因为是郡王规格,就十分气派广阔。
江明珠来院里的次数不多,也仅是在待客室稍稍坐坐,从来没有踏足过别的地方。
这回被迎到正厅里,借着脱斗篷的功夫打量四周。
窗户上自然也用的玻璃,冬季里屋里十分明亮。中间挂了一幅山水画,两边挂了一副对联,龙飞凤舞认不清写的什么。
条案上摆了青花瓷瓶和其他物件,都是文人墨客喜欢的,江明珠叫不出名字。
旁边的花几上摆着一盆绿萼梅,开得正盛。
晚星引着她往屋里走:“小郡主见到爷受伤心焦一直陪着呢,见您过来只会更高兴。”
江明珠敷衍地应了一声,挑帘到内室。
萧沐霖眼尖一眼看到她,在床上欢喜地蹦跶着要她抱。
四爷在后边拽着她衣服免得她扑下床去。
江明珠见了礼,坐到床边的凳子上,把萧沐霖抱到腿上当盾牌:“妾身来迟了,爷伤的厉害吗?”
四爷摇头:“御医为了不担责任自然是往重了说,七分的伤也要说成十分。”
御医是个高危职业,江明珠心想,这多个大夫会诊完了还说是轻伤那就肯定没什么事。
她按着模板道:“那四爷好好休息,您这受伤多休息才能早日康复。”
说完就要告退,四爷轻咳一声:“不急着走,我还要跟你说说城外的情况,你看看王庄头还要不要去讲课。”
江明珠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听,毕竟她觉着出了这种乱子,以后还是不要让二姐去了,安全最重要。
怀里的萧沐霖抬起头认真道:“妈妈,他们老可怕了,是坏人。”
江明珠已经遭过愚人教一次毒手了,现在愚人教再次冒头,她可不想再摊上这样的事,远远躲开就是,便附和着点头:“是呀,坏人太可怕了,你可要老实听话,不能自己出去玩,听见没?”
愚人教煽动流民,聚众生事,反抗朝廷。
冬日天寒,只维持生命体征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民怨大又看不到希望,被蛊惑的人不少。
四爷把空了的果盘往外推一推,一张俊脸上有些微的苍白,他看着江明珠道:“我觉得还是要让王庄头多讲讲课才好。”
江明珠强硬挤出一抹笑来:“可是城外现在正是乱的时候,这时候出去讲课只怕会给阳成大人添麻烦。”
晚星重新上了一盘蜜橘,柑橘的香气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四爷剥了一个橘子递给江明珠,她塞进嘴里食不知味。
四爷又拿了一个细心剥去橘络递给萧沐霖,漫不经心道:“只是个会蛊惑人心的乱教罢了。流民身心无可寄托才会被蛊惑,王庄头讲的东西是实实在在能提高产量解决温饱的,来年又要下发蛇瓜种子,这工作舍她其谁。”
只会蛊惑人心?
屁。你也挨崩过,我也挨崩过,他们怎么可能是只会打嘴炮的神经病?
这个贱人。
心里骂了一通还不解恨,江明珠抱着萧沐霖起身谢恩告退的时候,又假装手滑脚麻,直接把萧沐霖丢到四爷身上去,成功把包扎好的伤口又压裂了。
下跪倒是十分麻利,道歉也百分诚恳,表情更是万分无辜。
四爷捂着再度崩裂出血的伤口,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只觉得头疼欲裂,看女儿也被吓得不轻,只得咬牙切齿地说:“无事,你下去吧。”
江明珠非常听话地转身就走。
四爷在后边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大声吸气。
吸什么吸,你以为你飞机引擎啊?
江明珠头也不回地回了云槿院,又吩咐人出去打听愚人教的消息,要最新的。
又拿了纸笔想在纸上画个什么盔甲之类的东西来防火铳,可是私藏甲胄搞不好比被崩了还要严重。
一抬眼见侍立在一旁的流桐满脸担忧,知道她怕四爷被自己压死,江明珠现在也看她心烦,便指挥她:“厨房里有炖好的汤,你辛苦一趟给四爷送去。”
流桐一惊,连忙躬身一礼告罪:“是奴婢走神了,请侧妃责罚。”
江明珠拿着铅笔在纸上戳了几个点,挥挥手:“哪有什么罚不罚的,我虽是不小心但是也给四爷造成了损伤,你替我去送个关心,快去吧。”
流桐这才应是退下。
巧燕叹了口气,上前给江明珠倒了一杯玫瑰露:“侧妃也真是的,今日厨房炖的当归生姜羊肉汤,哪能给受伤的人喝呢。”
江明珠在纸上飞速写下几样东西,头也不抬:“她也不是傻子,自然有办法。”
流桐见了灶上炖好的汤也明白江明珠故意把她支开,这羊肉汤受外伤的人喝不了。
好在厨房有煮好的排骨,紧急做了一道莲藕排骨汤给四爷送去。
江明珠写完了要用的材料和大概做法之后,出去探听消息的小丫头也回来了,只说愚人教行事恶劣,城中禁止谈论,什么都没打听到。
江明珠已经猜到差不多是这个结果,抓了把橘子塞给小丫头让她欢欢喜喜下去了。
巧燕见她满面忧色,忙道:“奴婢去问问吧,再让吴桐他们打听打听。”
江明珠捏捏眉心:“不用折腾了,咱们去王妃那问问。”
把图稿折好,带着巧燕往王妃的院子去。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四爷出了事,王妃院里也忙乱乱的。
听说江明珠过来,拨了空见她。
江明珠只略作客套就直接道:“爷这样的身份都再度被愚人教伤了身子,偏还想让妾身二姐还去那城外讲课。妾身二姐又没那么多护卫,怕是课还没讲完小命直接交代了。”
王妃听了也很诧异,略一思量就道:“这愚人教这次只是言语蛊惑,并没有藏匿火器,阳成大人又带人仔细抄检过,把聚集的人群驱散重编,想来应该是没事的。”
见江明珠还是一脸担忧,又道:“等过完年再说讲课的事,几轮搜检下来也没什么问题了。”
江明珠借着这由头问道:“王妃可知道这愚人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来来往往跟咱们王府也结了不少梁子了。俗话说知己知彼,可妾身对这愚人教一无所知啊。”
被崩受伤的时候光顾着装可怜了,根本没想起来这茬儿。
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又打个圈儿缓缓在空中消散。
王妃摩挲着茶杯,沉吟道:“说是邪教乱教,蛊惑人用钱买他们的符纸,又蛊惑人自杀去他们所谓的神国,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来王妃也所知有限。
江明珠告辞后去了毛线坊。
毛线坊已经在快过年的半停工状态了,一群织娘聚在一起闲聊吃瓜子,见江明珠过来还以为她有什么吩咐。
江明珠歉然一笑道:“确实有事麻烦你们。”她从袖中掏出图纸递给管事月娘,“麻烦月娘组织人将图纸上的衣服给我赶制出来,越快越好。耽搁诸位的休息,我按三倍工钱支付。”
月娘双手接过图纸:“侧妃客气了,您对我们有恩,我们为您做事本就应当。”
江明珠摇头:“一码归一码。”
月娘看了这图纸,不由惊讶道:“确定要按这图纸做?若是按这做出来,这衣服怕是要十多斤了。”
盼儿听了也凑上前仔细看过图纸,惊讶道:“确实如此,这穿上连移动都费劲呢。”
江明珠坚持:“只要做就是了。”
这件衣服共五层:最外层是最简单的棉布,第二层是鞣制过的羊皮,第三层是羊毛毡,第四层是薄棉花,最里面的第五层是带毛鞣皮的羊毛。
样式也不是披风或大氅,而是侧开扣的长身袄子,看长度能一直到脚踝。
同样设计的还有一顶全包裹的帽子。
月娘召集了屋里的织娘商量一番,跟江明珠商量:“侧妃要做的这件衣服肯定能做得,只是有几个地方改动一下。里面这些厚的地方不若做成带扣袢可拆卸的,这样衣服也好清洗翻晒。”
江明珠点头,又嘱托她们一定要加急赶制。
到了腊月三十早上祭祖。
四爷领着一家子拜过家堂轴子,起身后让萧沐霖带着弟妹们作为下一代再祭拜一遍。
四爷起身后轻咳一声,装着身体不适,点名让江明珠扶着他,待她一扶住就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江明珠偷偷翻了个白眼,心想自己真的扔轻了。
家庙里最中间摆放着家谱轴子,巨大一块白布用黄绢装裱,上半部分写的祖宗名讳,男左女右,每个名讳都巨长。
仁昌文武敬贤信懿睿孝纯惠懿,巴拉巴拉,全报完前台得说“不好意思我们店里住不下那么多人”那种。
下半部分画了石狮子、松鹤、锦衣玉带的人物、梅花鹿等等,颜色鲜艳喜庆的图案。
萧沐霖领头祭拜。
江明珠心想没丁的小姑娘都做了这么僭越的事儿了,那个电子音怎么不响了。
没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