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姐妹原来只是太子府里的小丫鬟,被浪潮卷入,或被迫或自愿走到今天这一步。
原来只想不要被四爷轻易拿捏,现在却与四爷纠缠不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真是烦!
但是既然来度假那就好好放松。
春风和煦,鸟语花香,又不需要劳作,在庄子里四处走走逛逛心情舒畅。
庄子上以种菜为主,放眼望去一片绿油油的菜地。余下的作物也都已经种下,或是发芽或是还未破土。
修修好动些,四处拔草捉虫,乐此不疲,滚的一身尘土也不消停。
江明珠是想要孩子们多接触土地的,人生活在大地上,承接些地气长得壮实不容易生病。
圈圈爱干净不想弄脏自己,哪怕江明珠让她到地里去玩一玩,她也不肯动。她又不会说话,只会抱着江明珠的大腿,大眼睛眨呀眨,眼泪就落下来。
可是在关乎原则的问题上,江明珠是不肯退步的。
圈圈不想自己去地里玩,江明珠就哄着她,地边的小坡上开着紫云英和别的小花,让圈圈去摘下来,给他编花环。
圈圈爱美,爱漂亮,也就听话乖乖去摘。来来回回的走又爬坡,也算是锻炼到了。
拿着这些野花,江明珠给它们编成一顶花冠。
圈圈戴上,美得原地转圈圈。
江明珠见了也高兴,牵着她的手让他转圈圈,又拉着她跳舞,哄得圈圈十分开心。
至于修修,到处去捉虫子,这时节遍地虫子,随便捉捉就能捉不少。
修修捉了虫子便要去给圈圈显摆,圈圈伸出两根手指头把他推远不肯叫他挨着自己。
江明珠就给修修找个活干,让他抓了虫子放到瓶子里然后去喂鸡。
鸡群见了虫子十分高兴,扑上来将虫子们分食一空。又孵出了许多小鸡,正是毛茸茸可爱的时候,跟着鸡妈妈后面叽叽叫。
下人抓了一只过来哄修修和圈圈玩。
修修伸手摸了摸,被小鸡啄了手立马吓得偎到圈圈身边去。
圈圈摸摸哥哥的脑袋安慰一下,自己也伸手摸了小鸡,毛茸茸的,热乎乎的,哪怕小鸡害怕啄了她的手也并不痛,圈圈十分开心,还要再摸别的鸡。
江明珠问她想要摸哪一个,圈圈伸手指了大公鸡。
那大公鸡长得非常昴日星君,丹冠高耸,一身枣红羽色油光莹润,尾翎修长泛着墨绿色微光,腿也细长结实,昂首挺胸气宇轩昂。
江明珠看着它走来走去,时不时还咯咯咯给自己伴奏,沉默了。
怎么指了一个战斗力这么强的呀?
只要在农村生活过,就知道大公鸡的杀伤力有多强。不仅身姿矫健,移速高,攻击力强,一张尖嘴可以轻易把物品啄穿,甚至可以啄下一块肉来。
然后它还会飞,会飞扑着向你攻击,用它的嘴和它的爪子双重攻击。
要不说西方那门上雕什么石像鬼呀?你雕两个大公鸡,杀伤力更强。
于是一番羽毛纷飞、咯咯乱鸣之后,终于把那只大公鸡抓过来,脚要捆上,抓着两只翅膀,还要捏着嘴,挪到圈圈面前来。
圈圈就小心地摸它的鸡冠子,摸它的大胸脯,还有它的大尾巴,怎么摸怎么喜欢。
修修有点害怕不敢摸,圈圈就拉着他的手带着他一起摸。
庄子里还有小兔子、小猪、小羊,幼年体的毛茸茸总是格外招人喜欢的,两个孩子自然也不例外。
江明珠在牲畜棚正好碰见他们给驴修蹄子钉蹄铁,站那津津有味围观了半天。
王小云知道了就说她那也不是什么干净地方怎么还跑那去?
江明珠笑笑,自然是没见过,没见过的东西自然吸引人。
除了哄孩子一起玩之外,江明珠更喜欢一个人到小山坡上待着。
摆上躺椅,支个简易遮阳棚,就可以望着山下发呆了。
春天的云总是会聚成大朵大朵的,又白又厚标准的像动漫里的样子。
随着风慢慢移动,被它们遮挡阳光的地方,地面上就会投下一块阴影,旁边却还是阳光明亮。等它移动走了又会在另一处地方留下阴影。
阴影下就没有那么晒,人们就趁着这个机会赶紧笑着劳作,占一占老天的便宜。
实际上地上还有另一种阴影,就是贾三儿漂洋过海送过来的奴隶。他们没有亲属也没有后代,沟通都是连说带比划的,待遇却算得上尚可。
王小云这个庄子除了自己争气之外还有王府和江明珠的扶持贴补,待遇给的都不错。
他们又听话又能干,王小云给的待遇就比旁人还好一点。
江明珠叹口气,吃苦耐劳是美好品德,但是谁想吃苦耐劳呢,谁不想舒舒服服的享受呢。
这是个美好的品质但是也不是独有的品质,每一个想要好好生活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品德。
住了几日,四爷过来了。
江明珠皱眉,好端端的怎么过来这边,又起什么幺蛾子?
结果还真冤枉了人家。
枯水之时征发民夫徭役疏浚河道,免得雨季来临造成洪涝灾害,也要保持沟渠河道畅通保证灌溉需要。
四爷现在正是巡查勘验河道的时候,巡查的地方离庄子近就住在庄子上。
他来了江明珠自然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四爷同她住一处,虽然四爷白天不在但是晚上回来也是让江明珠不自在。
有时候回来的早就拉着江明珠一起在庄子里走走逛逛,有时候带着孩子更多的时候不带。
江明珠的心也就绷起来。
四爷或许对她有情。
或许。
江明珠不是个开了情窍的人,上辈子没开这辈子也没开。
之前四爷对她,她还觉得只是出于利益的假装,但是现在她觉得或许不是假装。
她感到不安。
江明珠自然不相信四爷会爱上一个人,他这样的人这样的出身,情爱从来不是必需品。
若是纯粹利用,她还没什么害怕和心理负担。
但是四爷要是对她说真爱,她只会提防他索取更多的东西。
好在她检视自身之后,发现自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遂略略放心。
四爷年前年后一直忙碌少有陪孩子的时间,现在有了机会,晚上便留着两个孩子放到他们屋里玩闹亲香一会儿,直到要睡了才送回去。
两个孩子已经断了奶,只是修修还馋些便揪了江明珠的衣服往她怀里拱。
江明珠十分尴尬,把修修举起来放到一边去,可修修吃不到自然不甘心,又爬回来还要闹。
江明珠没办法还想再把他丢出去的时候,四爷拧着眉过来直接把修修拎出去丢给奶娘。
圈圈十分乖觉,伸手让爹爹抱,被四爷抱着亲了几口才稳妥送出去。
等转头面对江明珠,四爷就没那么好的态度了,冷着脸问道:“给他吃了?”
江明珠摇头:“孩子大了,哪里还有这个。”
四爷就抬起她的下巴讨吻,一吻过罢又讨些别的东西。
第二日待江明珠醒来四爷已经去做事了,江明珠吃完早饭纠结一番还是翻看了四爷留下的文书。
别管给他什么东西给点吧,不然总是提心吊胆的。
书册内容都是河道相关的图册记录还有文字记录,江明珠翻着看了也没看懂。
真不怪江明珠文盲,图画的内容就弯弯曲曲的十分抽象,文字记述没有标点符号断句,更是密密麻麻一排看得人眼晕。
晚星见她翻看这个心里也十分高兴,笑着说道:“爷最近心思都扑在公事上,对这些东西十分烦忧,侧妃多关心关心爷,爷心里肯定会高兴的。”
江明珠应了一声,就合上册子出去溜达了。
庄子里有条河经过,古代临河易取水灌溉田地是良田,尤其是麦子灌浆的时候更需要大量水。
江明珠正顺着河边溜达呢,结果就被人拦下了,那人看起来是她也吓了一跳慌忙告罪。
江明珠摆摆手示意没事,见他手里拿着长棍就好奇道:“这是做什么?怕野兽来破坏庄稼?”
那人连连点头:“正是,这是庄头的试验田,不仅要防牲口也要防人来破坏呢。”
江明珠了然,四下看看她已经走到离河有段距离的坡地,这处只种了零零散散的麦子,余下的都是别的科属的植物,不能互相传粉。
江明珠伸手捏捏麦穗,见既不饱满颗粒也不大不知道要求什么。正疑惑间,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土地,立刻咦了声。
她顺着这片麦田走了一圈,仔细观察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了答案,这是在培育抗旱的小麦,土地干旱特意没有浇水。
王小云你可真厉害!
那人见江明珠竟然可能猜到这片地在做什么,表情更激动,脸庞通红仿佛要燃烧起来。
江明珠看着了就说:“这个工作十分重要,劳你费心了。”
那人又激动地说:“不辛苦不辛苦!王庄头带着我们把日子越过越好,我们都不辛苦!”
江明珠听了又说几句勉励的话,才又继续往山坡上走去。
站在山坡上看了河流形状走向,在地上画了两笔又擦掉,又继续把这个小山包绕了一圈才累累的下山。
王小云见她累得微微气喘问她:“干什么去了?这天越来越热,在太阳底下走多了可别中暑。”
江明珠一口气喝了三杯水又问王小云:“这庄子有没有什么地图?”
王小云引她去自己办公的地方,开了柜子拿出来给她看问:“这种机要,你看它干什么?”
江明珠拿着图仔细看,庄子这幅图东西挺丰富,何处是屋舍,何处是田地,哪里是河,哪里是山,水田、旱田都有标注。
只是山和河依旧十分潦草,不过是几根线条粗略地表示罢了。
江明珠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四爷现在忙着河漕的事情,看的全都是河流的图册,我想看看跟陆地的有什么不同。”
王小云把那个图册仔细卷起来收好又放回柜子里:“官家的地图跟我们这种私人的肯定不一样呗。而且四爷他们要看河防,肯定有他们的要求。”
江明珠听了也十分沮丧,她是来自未来的人,因此觉得未来肯定比古代这些要有一些优势,但她也不能确定到底哪个更好,就有些蔫。
转念又想这就是堵四爷嘴的东西,实用性不重要。
王小云埋头处理了几件公事,又忍不住问:“你不回去看看?我听说城里那些书生还在编排你,闹得挺大的。”
江明珠一愣,不可置信:“罚的还不够重?”
王小云冷哼一声:“考完科举中了跟不中都没急着走,读书人心眼比针尖还小,肯定要找回场子来的。指不定以后怎么写书编排你呢!”
江明珠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最后啧了一声,便道:“可见还是要再打他们一顿才行。”
王小云拿笔蘸了墨,嗔她:“现在怎么天天想着打打杀杀的,跟他们讲道理不行吗?”
江明珠翘起二郎腿悠闲地抖腿,哼一声:“讲道理我一个人又讲不过那千百张嘴,讲赢了也一肚子气,还不如打一顿,起码让我解解气。”
下午,江明珠涂涂改改把河流和等高线的山给画出来。
只是年代久远,地理课的知识也忘得差不多了,捡起来颇费功夫,好在成品还凑合。
又假设个距离,按比例尺画庄子的图形,最后难在写字上。一的繁体字壹不会写,写了几个都不对。
四爷在后边看了一会儿,拿了另一支铅笔在旁边写了壹字。
江明珠被他吓一跳捂着心口瞪他:“好端端的干嘛吓人?”
四爷在她椅子扶手上倚坐了,很是无辜:“是你画的太认真了,没听见我回来了。”
江明珠撇撇嘴,拿了画等高线的图给他看:“这是妾身从衣服样子来的灵感画的山,虽然不及画家画的好看但是也算在另一种风格上的好看了。”
四爷拿着几张等高线的图纸仔细看了又问了线的疏密排布是什么意思,自己拿了铅笔拿了张纸在上面记了几笔,又问别的问题。
江明珠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也都一一回答,剩下的就看四爷自己的本事了。
四爷在纸上飞速写着什么,江明珠就坐直身子活动肩颈,她画了一下午胳膊和肩颈都酸痛。
四爷见了就替她按摩,又说:“你这法子不错,很有用。”
江明珠舒服的闭着眼睛享受着按摩道:“妾身明日就要回王府。”
四爷的手停下来。
江明珠把他的手又按在自己肩上,示意他接着按,懒洋洋道:“书生还要骂我,我这样小气,当然睚眦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