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圈偎在江明珠怀里不肯让四爷抱。
四爷在她身边蹲下,又拉着圈圈的胳膊作势要把她抱起来。圈圈就死死搂着江明珠的腰不肯撒手,眼见反抗无果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四爷才放手,又拍了圈圈后背一下,语气宠溺:“你妈身上有疹子又有药味你还抱着,你怎么不嫌弃了?”
圈圈一头扎在江明珠腋下不肯出来了。
四爷又拍了拍她,才转向江明珠,一见就拧起眉:“怎么还这么严重?起了疹子哪还能晒太阳?快进去。”
江明珠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将圈圈抱好,跟着四爷进了屋,随口道:“等下午没那么晒了陪着孩子在院子里玩会儿罢了。”
又劝四爷去洗漱一番,减轻疲累也洗去身上的汗味尘土,要不然圈圈是不会让他抱的。
待四爷洗漱完毕,江明珠院里已经挤满了人。后院几个女人还有几个孩子都在这里,很是热闹。
萧沐霖久不见爹爹更是飞扑过来,四爷双手握住她的手,萧沐霖借力往他身上一蹦,两下就窜上去让他抱住,搂着他又亲又啃,十分想念亲爹。
后院这几个女人也纷纷行礼问安,四爷点头应了就被萧沐霖拉去跟孩子们一起玩了。
四爷在外忙碌久不归家,后院这些女人不管关不关心四爷,现在见到四爷也得表示出关心来。
就把凳子也搬到卧房来,四爷带孩子们在炕上玩耍,她们就在炕下陪着聊天逗趣。
杨清荷没赶上给流民讲课,开春种地却也有了新活计,就是试验药材和粮食果树套种。一是药材里有许多防虫驱虫的可以减少病虫害,二来也能增产肥田,一举多得。
此时杨清荷也絮絮讲述王小云庄子上的试验情况,又说庄子上那窝蜜蜂繁殖得很好,到秋天保不齐就能吃上蜂蜜了。
众人听了也就感叹一回。
临近端午又说些端午的准备事项,其实也没什么不同,无非是按照往年的规矩准备,略作调整添减。现在府里孩子多了,就多给孩子预备些东西。
萧沐霖在那也就意味着皇上的暗卫也在,王妃控制着不说什么出格的话。
但是说到孩子就不免提到别家的孩子。
八皇子侧妃的儿子虽然依旧病病殃殃的但是却活下来了,借着这个孩子跟八皇子妃掰手腕,把管家权也抢去不少。
端午节八皇子侧妃主事,给四皇子府的节礼也精心不少,八皇子妃见不出孩子也开始着急,延医问药。
说起求子江明珠又想起另一桩事来:“我大姐也在保和堂抓药看不孕不育,我虽然没法回回陪着但是巧燕陪着去,你们猜在保和堂碰见谁了?”
江明珠认识的人就那几个,能是谁呢?
几个人好奇猜测:“小枫?”“阳成大人?”“八爷?”
江明珠一律摇头,给她们解惑:“那个吃屎君你们还记得吗?就是王妃兰表妹那个夫君?”
她一说几个人恍惚有点印象。
王妃印象深点蹙起眉:“他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江明珠摇头:“人家真心去看病的。他们家只有一个女儿,兰表妹要生个儿子。可是吃屎君只能对男的起反应,对她不行,兰表妹就拖着他看病还骂他讳疾忌医,闹得鸡飞狗跳。”
话刚说完,四爷从炕上拿个布球砸她:“在孩子面前说什么混账话。”
江明珠接住布球附和两声也不敢反驳,毕竟吃屎君走后门这个事儿跟她很难说没有关系。
用晚饭就精细一点,分两拨吃。一拨是正常的饭菜,肉蛋奶调味品都不缺。另一拨就是江明珠的过敏餐,绿豆粥配绿豆芽和青菜,寡淡得很。
这个时节正是吃小葱的时候,小葱不同于小香葱。
小香葱细伶伶的,一簇簇的长在一起,剥去外皮里边也没剩下什么东西,吃着也很寡淡。
小葱是单个长的,你是你我是我,拔出来剥去外皮,葱白长,葱叶绿,空口吃甜辣脆,汁水丰盈。
古书上说指如削葱根,就是指春葱,又细又白又长又嫩,若是冬天的大葱那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
小葱可以直接蘸酱吃,可以拌豆腐。最好是用干豆腐(千张)卷着吃。
干豆腐做的极薄,托在手上都恨不能透过光影,小葱折几折放在干豆腐上,抹上黄豆酱卷起来,一口咬下去先是干豆腐的豆香味,接着是小葱的辣脆和黄豆酱的酱香,复合在一起极有层次。
不论是当小食、下酒菜还是做主食都十分相宜。
或者是水萝卜,一指长两指宽,皮是辣的里面白心却是脆甜多汁的。皮吃多了会烧心,就啃了皮不吃只吃芯儿。
蘸着鸡蛋酱吃最好,因为萝卜再怎么好吃也有一股生味儿会烧心,佐以油脂丰富的鸡蛋酱可以中和一下。
可惜啊可惜,江明珠没得口福享受。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吃,自己啃节黄瓜解解馋。
晚上自然不能宿在江明珠这里,至于睡在哪里江明珠也不需要操这个闲心。
转天四爷自己过来,问江明珠:“你拿的是什么?”
江明珠眨眨肿成一条缝的眼睛装傻:“什么什么?”
四爷在她耳边坐了,低声道:“昨天人多口杂我不好问,你手里转着的木环是什么?”
江明珠轻笑一声:“四爷果然慧眼如炬。”她把身边的木环递给四爷,又道:“做着玩罢了,不知道能做什么用。”
江明珠搞出来这一堆东西虽然散碎不成系统,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都非常实用。
眼前这个奇怪的东西分两层木环,木环中间有圆木珠嵌入,圆木珠中间又用铜片固定让它不能乱跑。
昨天江明珠手里就在摆弄这个,她拨动的时候,外环快速转动而内环纹丝不动。内外髹漆彩绘,看着就像是个漂亮玩具。
四爷心里隐约觉得这个东西十分重要,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微微有些颤抖。他将这个小玩意拿在手里仔细打量,果然如汇报所说基本就是个木匠活儿,除了分隔用的铜片其余全是木匠的手艺。
将这东西套在手指上也学着江明珠那样用手指轻轻拨弄,果然外圈飞速旋转起来,上边绘制的飞鸟就开始挥动翅膀起飞,而内圈纹丝不动。
四爷按停了这个东西,看着江明珠问道:“怎么想起来做这个的?”
江明珠耸耸肩:“从盘串儿来的灵感,拨弄珠子跟这个也差不多。”
实际上江明珠确实是从盘串儿来的灵感。她为了让自己过敏去木匠姐妹那儿弄点大漆,顺手染了个漆扇。
等着过敏发作的时候就无聊地拨弄手串数珠子,哐叽就来了灵感。
江明珠不是个理科生,实在没有理科生一天玻璃两天水泥三天人工飞船的本事,很多东西她知道有用但是不知道怎么做。
比如这个轴承,它重要吗?它很重要,但是江明珠就是想不起来做它。
在江明珠小的时候这个东西都是从机器上拆下来的废品留着给小孩子玩的,或者大人拿它当车轱辘给小孩子做个小车玩。
等到大了,这个东西进化的精致了变成了指尖陀螺,成了解压玩具,是个十分易得的东西。
木匠姐妹听了江明珠的描述也轻松做出来了,这个东西倒是不复杂,主要难在打磨圆珠和木环开槽上。
一组和起来,木工姐妹也敏锐地意识到这个东西不简单,给四爷去了信儿,只是四爷一直在忙着勘验河道回不来罢了。
如今四爷将这东西拿在手里已经想了几处紧要的用处,又想到若是改成铁铸只怕会更加考校工匠的手艺,不会容易制作。
四爷在这想来想去,江明珠却没耐心正襟危坐地陪着,在躺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然后开始思考用这东西换个什么奖励。
只是这个东西只怕也会跟手压井一样会压着不漏,等到时机合适才放出来。
思来想去也没什么想要的,毕竟江明珠想要的四爷也不会给,余下的江明珠也都能凑合过。
“这个……”
“那个……”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住口。
还是江明珠用中指挠了挠鼻子道:“爷有什么吩咐?”
四爷仔细观察江明珠的神色,道:“此物精妙,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江明珠又思考了一下,只得叹气道:“暂时想不出来,能存着吗?”
四爷摸了下她的脑袋,温和道:“自然。”
到了端午自然要提防五毒,尤其是圈圈身弱,上次闹过一回病之后江明珠更是小心谨慎。
院里艾草菖蒲雄黄朱砂早早都挂好,更是特意给圈圈做了个五毒纹样的小薄被。
端午节,学堂也放假,发了些应景的东西早早让小豆丁们放学回家了。
白老师犹不放心,一一叮嘱假期别忘了写作业温习功课。
江明珠在旁边看着颇为感慨,怪不得提倡减负呢,你看看这架势多吓人。
几位老师也各有安排,愿意回家的回家,不愿回家的就住王府宿舍。
绘画老师孙秀这次是要回去的,家里虽然不待见丈夫和姨娘庶子,但是女儿成婚后有了身孕,她还是要回家带些东西去看望女儿的。
几个老师向她道了喜,白老师和江明珠更是额外多给了一份礼。
孙秀老师笑着推辞:“府上日常待遇已十分优厚,我又怎么好意思再厚着脸皮要呢。”
江明珠笑道:“正赶上节日,喜上加喜罢了。虽然大家不说可我也心里清楚,如此离经叛道的授课恐怕给大家带来不少困扰,只能物质上略作补偿。”
话到此处,孙秀老师又再次道谢这才归家。
甫一进家门,姨娘就带着儿子迎上来,满脸堆笑:“给姐姐请安,姐姐假日才得空归家辛苦了。”又推着儿子上前,“快给母亲请安。”
那男孩就上前问安,然后就直勾勾盯着孙秀老师手里的提篮。
孙秀老师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便推说乏了要回房歇着。走出去还能听见那娘俩议论她小气。
回了自己屋里招了丫鬟婆子将这段时间府里的事情一一问过,见没什么大事才放下心来。
又分了一些带回来的东西和节钱就让旁人散去,只留下心腹。
孙秀老师夫家只能算是一般人家,她得了一个女儿后身体不好就一直怀不上,为了不让夫妻成仇就抬了姨娘进门。
只是姨娘进门后,她也压了几年,待女儿再大一点身子骨壮实了才让姨娘怀孕。
待姨娘生了儿子,丈夫的心自然偏向了儿子,姨娘也娇纵了,心野了,也要搏一搏当家的差事。
孙秀老师一直弹压着姨娘,又抬了几个姨娘通房进门,互相制衡打压。
直到女儿妥帖嫁了人,她才放手。
又听说宁郡王府招老师,她对后院乌烟瘴气感到厌烦,就去应聘了老师。
成功之后,怕身边带着人伺候会显得太招摇,又怕把心腹都带走被姨娘偷了家都不知道,故而没把她们带去,也时常传信来往。
陪房妈妈又说了两件私密事之后,才说起正事:“夫人此番去看望大姐儿,要给大姐儿好好撑撑腰。”
孙秀老师听了这话蹙起眉头:“可是大姐儿那有什么啰嗦?”
陪房妈妈安抚道:“您别着急,事不是大事只是恶心人罢了。”
孙秀老师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陪房妈妈道:“大姐儿有了身子不便与姑爷同房,亲家母就递话过来说是要给姑爷抬个通房,免得姑爷受罪,大姐也得个刻薄名声。”
孙秀眉头一跳:“这话还谁知道了?”
陪房妈妈赶紧道:“只有奴婢知道,奴婢半路就截了人,没叫姨娘和老爷知道。”
孙秀慢慢呼出一口气,平复自己内心的怒火,先夸赞陪房妈妈:“你做的好,我就知道你是个伶俐能事的,待会儿说完了事自然有你的赏赐。”
陪房妈妈忙道这是自己应该做的。
孙秀老师又问:“这话是谁来传的?姑爷和大姐儿知不知道?”
陪房妈妈叹口气:“怕是已经知道了。那人说大姐儿年轻拿不定主意,请您帮着拿主意呢。”
孙秀老师恨得握紧了椅子扶手,被上边的雕花硌得生疼也不放开。
当初给大姐儿选夫家的时候,也是斟酌又斟酌,生怕女儿嫁过去受磋磨。
亲家母更是信誓旦旦要把大姐儿当女儿疼。可是大姐儿怀孕才满三个月胎还不稳,亲家母就敢干出这么恶心人的事儿来。
两股念头在心里激烈交战,一边说要息事宁人免得女儿不好过,一边说要送个人进去,免得说女儿善妒。
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不如学剽夫人,把他们都打一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