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工坊也常年关着门,研究的都是新式东西,都是王府机密。
前院是普通修葺维护的东西,后院都是绝密研究。
有的在这研究,有的四爷拿出去在外边研究,狡兔三窟,四爷可能十八个窟。
月娘和盼儿进来看到江明珠在这里也有些诧异,上前见礼。
江明珠摆摆手:“哪这么多规矩?你们两个过来干什么?”
月娘笑道:“织机改良后织布的速度提高了但是纺线跟不上,拜托几位工匠改良一下纺线机,今日过来看看成没成功。”
江明珠听了也就跟着一起凑热闹去看成品。
现在用的纺线机基本都是手摇的纺车,一次只能摇一根线。
松江传过来的脚踏式纺车一次可以纺三锭线,相较于手摇纺车一手摇一手捻线,脚踏式纺车可以双手专注于捻线,大大提高效率。
月娘和盼儿就是把三锭纺车再改良一下以便更符合她们的需求习惯。
几个人围着纺车讨论,又牵了线试纺,一边用一边探讨。
内行人嘛总是能看出门道来的,牛马拉磨久了也知道鞍鞯对不对。
江明珠在旁边摸着下巴看着,看着看着灵光一闪,发现自己发明珍妮纺纱机了。
说发明也不对,应该是想起来大概了。
历史书上只记录大事件,其中就包括珍妮纺纱机,说它的发明是第一次工业革命开始的标志性发明,提高了纺纱效率棉布产量,冲击全球传统手工纺织业,奠定大鹰帝国纺织品外贸霸权。
同时也让大量家庭纺织工失业,冲击传统手工业,引发纺织工不满怒砸珍妮机事件。
而且说起脚动传动,也可以发明自行车。
但是这两样都太缥缈了。
首先珍妮机需要大量的棉花,而棉花种植需要时间且产量不高,以目前的产量根本不够使用。
其次现在社会是传统小农经济和家庭作坊,工业革命带来的冲击会把这些全部摧毁,无数人会失业流离失所。
愤怒的民众将会激发民变,州府官员会迫不及待将始作俑者推出去平息民怨。
四爷大概能活下来,但是她们可不保准。
尤其是愤怒的大布商、绸缎商,本来就看羊毛制品不顺眼,现在更是不能放过她们。
要是产出之后往海外倾销呢?
会再出个倾茶事件吗?
想得出神,直到月娘轻轻唤了她几声才回过神来,忙回神道:“说什么?”
月娘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些好笑:“侧妃在想什么呢?问您对这纺车可有什么改进的想法?”
江明珠摸摸鼻子掩饰道:“没什么,只是想到织布生产的多了,纺线又跟不上了。这不就是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嘛。”
几人听了就跟着笑。
盼儿安慰江明珠:“不怕它多,这纺车不止纺棉线还能纺麻线和羊毛,水和面都越多越好!”
江明珠陪着说笑了几句,待她们坐在椅子上以手撑头又开始发愁。
改革总是会带来阵痛的,但是统治者又都盼着稳定,若是因为改革而让王朝动荡那就不划算。啧啧啧,难啊!
生物链生物链,链条上每个环节缺一不可,一环断裂整个链条都运行不下去。
就比如羊,为了毛线引进绵羊,产出羊毛变成毛线制品,羊奶做成奶制品(王府的日常供给和当食点心铺的原料,多余的甚至还能出售),羊肉就不用说了,大量的羊粪肥也是肥田的好东西。
还有羊皮、羊角等等,物尽其用,能做的东西都不少。
四爷要了这个专营权妙啊,若是没有这专营权早就被人哄抢敲骨吸髓了。
一直待到下午,风扇组装起来,跟现代风扇形制差不多,不过是脚踏驱动,扇叶转动起来后凉风习习,确实有用。
解决完一桩心事,江明珠心情大好,嘱托他们仔细保管,待四爷回信之后再定下一步打算。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流桐见了就轻声问:“夫人可要给爷去信问问?”
江明珠憋了半天摇头:“算了吧,睡觉吧。”
一连几天没去学堂,第二天江明珠就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去了。
学堂玩的东西也多,当托班也挺好的。领着三个小不点进办公室,没课的几个老师立刻围过来逗弄孩子。
两个男孩还好,圈圈被这股热情吓得紧紧抱着江明珠大腿不放。
江明珠只好腿上拖着人肉挂件,一边给大家介绍:“淙淙、修修、圈圈,今日带过来玩一天。”
白老师抬头讶道:“今天吗?今天十三公主跟着一起上课呢。”
赶得真巧。十三公主玩得累了,今日过来体验一把小侄女的课程。
因为江明珠不一定天天来学堂点卯,十三公主也没摆架子,也就没特意通知江明珠。
江明珠也觉得失算,只是既然来了半道回去也不好,只得吩咐好生招待着。
几个老师逗弄够了,江明珠就领着孩子去玩沙坑。
沙坑这种好东西,就跟流沙陷阱一样,没有孩子能抵抗。
江明珠院里给孩子玩的沙子堆不如学堂的大,淙淙和修修见了立刻眼睛冒贼光要冲过去。
江明珠按着人给他俩戴了帽子,不戴不行,头发长进了沙子不好洗,戴好帽子又发了铲子才让他俩进去。
江明珠领着圈圈在另一边。
圈圈玩的秀气,不如那两个邋遢,自己拿铲子挖坑或是装到小桶里,干干净净的。
反观那两个铲影纷飞、沙土四溅,两个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你啊一句我哼一句的,反正聊得有来有回。
等下课了小豆丁们听说江明珠过来了又都涌到她身边来,见了三人小不点也都惊讶不已。
萧沐霖一一介绍过,又拉着十三公主上前给她介绍。
十三公主见萧沐霖次数最多,对其余几个感情不深,对修修和圈圈更是第一次见。
随意住着嘛,没必要把人都叫到自己身边站规矩,又对对着她微微行礼的江明珠回以微笑。
陪着小不点玩一会儿,詹老师就催着他们赶紧去换衣服,下节课上体育课,那些漂亮裙子可不太方便。
王妃和李侧妃办事妥帖,觉得十三公主可能也想跟着一起上学看看,就预备了学堂的衣服。
上衣下裤,方便活动。
詹老师先带着孩子们做热身运动,萧沐霖个子高正好带着十三公主一起在后边,小声指点她怎么做。
做完热身之后就开始练棍法。
实际上是练长枪,枪为百兵之王,军中亦是标配武器,只是孩子们还小怕控制不住伤人,只能以棍代枪练习。
十三公主是传统闺秀,一套热身下来都微微喘息,更何况连这没练过的东西。
好在詹老师也不要求她做的多标准,只要不打到自己就行,故而站在他们那排时刻准备出手保护十三公主。
练完一套,詹老师又教几招新的,拆解完招式之后,点人上来示范动作。
十三公主见点了个小姑娘上去练习,心中不免有些忧虑,但小姑娘也不怯场,手中长棍也舞得虎虎生风。
反观她自己这一套跟着混完,只能拄着棍子喘气。
讲解完新招式之后,又让学生们捉对练习。
原本十八个学生正好两两一对,十三公主加入后就出了单。
萧沐霖跟十三公主一对,白老师补了空缺。詹老师一一纠正动作,到萧沐霖这组也只是嘱咐慢点来别伤着。
十三公主心里就有些失落。她向来自傲,什么都要做到前列,现在这样心里难免不舒服。
好在萧沐霖聪明伶俐照顾着她,十三公主也就打起精神来认真学。
认真起来也有些害怕,舞刀弄枪本来就危险,互相对打也要使力,木棍震的手掌发麻,戳到近前木棍也怪吓人的。
等捉对练习完,詹老师又招呼:“把木棍放好,速度一人走一圈就可以洗澡吃饭了。”
十三公主松了口气,心想走一圈还是可以的,就见学生们把木棍在一边放好,先是匍匐过网,然后走独木桥翻障碍,接着双杠、跳马、荡绳索……一套动作下来,再把木棍放回原处,就和老师拜别去洗澡了。
一个个都做完,淙淙和修修两个男孩看的热血沸腾一直跟着嗷嗷叫。
詹老师特意说:“公主不必完成这个,您请洗漱吃饭就行。”
十三公主点点头,心里却不是滋味。这一套东西未免太不体面了。
又是爬又是钻,哪个大家闺秀能做这样的事情,说出去都要让人笑话的。
可是这一群小姑娘甚至没有犹豫就干脆利落地做完了,既不尴尬也不羞耻,完成的很漂亮还要跟老师邀功。
等洗漱完毕吃饭更是没有胃口,又累又晒哪里吃得下饭。
小不点让奶妈抱回去,不仅要吃饭还要睡午觉,哼哼唧唧抗议也不行。
就请十三公主和萧沐霖跟老师们一桌吃饭。老师们对着公主拘谨少言,萧沐霖却不会,一边吃一边跟十三公主聊天。
小豆丁那桌传来一声惊呼,原来是一个孩子乳牙掉了,小心捧在手心里,几个人一起出去把上牙丢到下水道里,又说笑着回来。
萧沐霖就问:“小姑姑你要换牙吗?你要换牙就多吃骨头。”
十三公主面色微红,觉得这种私密事当着这么多人说实在不好意思,但萧沐霖又眼巴巴地等着答案,只得小声说:“已经换过了。”
江明珠也竖着耳朵听着,生怕公主还在换牙,那可真是作孽哟!
萧沐霖就头头是道地说:“上牙要丢下水道里,下牙要丢屋顶上。长牙的时候要吃硬东西,新的牙齿才会长得整齐。”
十三公主甚至不太记得换牙这种小事了,听萧沐霖这么说也疑问道:“真的吗?你从哪学来的呀?”
萧沐霖挺起胸脯骄傲道:“是保和堂的大夫讲课的时候教的,教我们换牙的时候应该怎么做。我听得可认真了。”
十三公主这下真的有些惊讶了——这个看似儿戏的学堂居然真的教不少有用的东西。
下午睡醒午觉之后,十三公主没跟着上课,萧沐霖领她去校场玩秋千。
江明珠在办公室见有人簇拥着他们两个人,也就把注意力转回来跟对面的白老师商量事情。
“白老师又管理又授课可还吃得消?”
白老师笑道:“教授的内容简单,学生也少,自然有余力。何况学堂助力甚多,我管理的也不过是一些杂事罢了。您可是有什么想法?”
江明珠双手撑着桌子身子微微前倾皱眉道:“我好像真有点想法,但是又说不明白。”
白老师也正襟危坐认真倾听:“您是觉得哪里不妥呢?”
江明珠沉吟片刻缓缓道:“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书是这之乎者也,数是加加减减,这数将来也你教吗?”
白老师轻声问:“可有不妥?”
江明珠摇头:“没有不妥,只是你一个人教未免太累了。而且四爷调到工部去我也发现一个问题。就是这种发明创造或者说木工活之类的要教吗?”
“士农工商,木工属于奇技淫巧,不被主流所推崇。科举考点只有四书五经、八股、策论、诗赋。木工技艺既不能用来考试当官,也不能写文章应酬官场,对于想要走仕途的学子属于完全无用的知识。自然被人摒弃。”
江明珠不说话了,她没表述到点上,她其实想问能不能找人来教物理和化学,毕竟社会进步光靠策论可不行。
只好又招了詹老师过来问,军中有没有别的不一样的但是又很有用的东西。
詹老师想了想道:“军中要学数术,计算粮草路程。还要学天文地理,行军作战都要用到。剽夫人所说的木匠活也有专门的匠人负责,这个倒不需要学。”
剩下几个老师也都围过来加入讨论。
十三公主望着办公室里热烈讨论的几人不免有些惆怅。
萧沐霖看出来了,她坐在一旁的秋千上问:“姑姑,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十三公主一愣,露出个公式化的假笑来:“我没有不开心呀。”
萧沐霖看着十三公主认真道:“可是你这次来就是不开心啊。你是没见到我爹爹,想他了吗?”
十三公主也就顺着萧沐霖的话说:“是呀,姑姑想你爹爹了。”
萧沐霖定定地看着她,认真道:“你骗人。你今天一直都在看白老师,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