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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野岭，夜雨凄凄。
旧屋破庙，夜半三更。
小时候看的那些鬼片、鬼故事全都历历在目活灵活现，江明珠被敲门声吓了一跳。
流桐让巧燕陪着江明珠，自己去开门。
廊下挂了两盏风灯，为还未归的四爷留一片光亮。
门一开，风灯摇曳，流桐啪一下挡在门口，遮住屋里可能看来的视线。
门外站了个小妇人。
鹅蛋脸，含情眼，鼻头圆润，嘴唇丰润饱满，筋骨丰腴而不臃肿。
长发编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被细雨打湿，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打湿了胸前衣衫，若隐若现勾勒出曼妙曲线。
眼睫一抬，湿漉漉的目光从下往上送过来，仿佛被雨淋湿的小猫一样楚楚可怜。
见是流桐开门也没有惊慌尖叫，只是目露讶异，然后举着身前的托盘轻声细语道：“奴家奉命来给四爷送姜汤驱寒，还请姑娘辛苦转交。”
流桐接过托盘只嗯了一声就不做反应，那小媳妇也不多做纠缠，转身淋着细雨就摇曳生姿地离开了。
流桐端着姜汤进了屋，笑道：“爷怕侧妃受了寒气，特地吩咐人给您送了姜汤过来，您要不要喝一点暖暖身子？”
江明珠摇头：“我都刷了牙了就不喝了，你们两个喝吧，晚上还有的熬呢。”
四爷住的地方说是个单独的小院，也不过是大院里二门内的两间半房子。
进门是堂屋，然后两边一大一小两间卧房，一边是床一边是炕。
原来四爷住着护卫还能住另一边护卫着，江明珠一个后宅女眷住着，他们就只能退出去避嫌。
至于女护卫，王妃寻了许久才找到一个能教些强身健体之术的女老师，别的哪那么好找。
等江明珠睡着了，流桐就退到外间守着。
半夜四爷巡视回来休息，江明珠也只醒了一瞬便又睡着了。
第二天江明珠醒了发现雨已经停了，但是云还是很厚，保不齐走到哪就又要下暴雨。心里直叹倒霉，又让流桐去问问能不能走。
流桐回来汇报：“走是能走但是路难走，又怕半路下暴雨，最好再等等。”
江明珠无奈，只得等着。
待到中午四爷回来，领着她到前边驿站去吃饭。
江明珠拒绝道：“还是端过来吧，我去也不方便。”
四爷换下身上的脏衣服，毫不避讳露出一身健硕身材，换上干的，不容拒绝：“走吧，跟我坐一桌。乡下本就吃的简薄，端回来就更没有什么能吃的了。”
江明珠胳膊拗不过大腿，只得跟着去了。
这个驿站并不大，只是作为一个中转过渡站。等进入伏汛巡查转往别处，这个小驿站也就半空置了。
仅有驿丞一人总领事务，驿卒三四名，负责喂马洒扫值守。并无常设厨子，每逢官员过境，便由驿丞出面，就近在村中招募民夫、妇人，临时雇来烧火浆洗。
进到前边驿站，吃饭的人果然不少，见了四爷也就微微颔首打个招呼。
四爷领着江明珠在自己常坐的位置落坐，常顺便去招呼饭菜。
江明珠偷偷打量四周，见众人都埋头吃饭聊天，也没什么人关注她。
倒是有个小妇人，被大家一直聊天打趣。
三十多岁的模样，肤白微丰，长得挺齐整，穿着洗得泛白的棉布衫，腰间系着围裙。
面对众人的打量，柔声细语地回话，也不着恼。有的话不知道怎么回，脸上飞上两朵红霞就扭过头去不说话。
把碗盘收走的时候，别人就盯着她腰肢款款的背影看。
啧，有意思。
端上饭菜的时候也是常顺和流桐一起，没叫那个小妇人帮忙。
吃的确实简单，一荤一素两个菜，还都是家常菜，但胜在味道还行。
江明珠吃过一碗就放下筷子不吃了。
四爷见了就说：“吃完可以再加，别拘束。你向来吃的多，别不好意思饿着自己。”
江明珠倒没有不好意思饿着自己的想法，只是觉得这小驿站卫生条件有限，厨房不会太干净。
听了四爷的话，摸了下鼻子：“餐前吃了些点心，这会儿确实吃不下了。”
四爷听了也就点点头不再勉强，自己把饭菜吃干净。
吃完饭后让江明珠回屋休息，他要去处理文书，又特地嘱咐巧燕：“雨天路难行，一不小心可就要丢了性命的，拦着你主子别让她作妖。”
巧燕连连点头，待江明珠午睡醒了见她无聊，便提议陪她去前边转转。
江明珠犹豫道：“不了吧，出去不知道又有什么啰嗦。”
毕竟她出行运确实有点差。
巧燕哄着她：“咱们就在驿站院子里走走，爷也在院子里办公，有事喊一声就是了。”
江明珠想想也是，万一以前就是不赶巧呢。于是就到院子里转转，看看新鲜。
驿站房屋呈回字形，中间一口水井。
四爷在一旁办公，隔着窗户看见江明珠也没招呼她，由着她自己溜达。
那个小妇人在一旁廊下缝补衣服，头发盘的整整齐齐，还绑了一根红色发带，垂着头认真地干活。
江明珠在院里溜达一圈也没跟她搭话，那小妇人也就装作没看见江明珠，继续手里的活计。
江明珠转了一圈也就确定，在四爷那个角度看到的就是最好的角度。
能看见小妇人温婉柔美的侧脸、白皙细腻的脖颈，还有累了活动肩膀时露出的一点锁骨。
高啊。
红袖夜添香，美人侧相伴，啧啧啧。
大饱眼福之后，江明珠心满意足要回去休息，四爷却敲敲窗棂示意她进来。
江明珠本来想无视他，但是常顺已经出门迎接她了，江明珠只好跟着进去，坐在四爷旁边继续观察小妇人。
四爷在办公间隙抬头看一眼，见江明珠老实坐着也就放下心来继续工作。
小妇人约摸是缝补完了，起身打了水，把衣服投到木盆里开始搓洗。
江明珠眉头一挑，阴雨天气衣服洗完可不容易晾干啊，可是她依旧搓洗着。
没一会儿前边传来喧哗声，原来是巡堤的人回来了。
小妇人就把衣袖挽起来露出一双藕臂，又沾了水打湿额发，等有人跟她搭话的时候就擦擦额头上的汗水，温柔笑着回话。
“刘大人，奴家不累。大人们巡河辛苦才是真的累呢！”
“这衣服为什么现在洗？要把泥浆都搓下来，要不然干了就洗不掉了。而且也不能穿着湿衣服做事呀。”
“不干怎么办？奴在烧火做饭的时候顺便把衣服给烤干，保准让您穿上干衣服。”
“这是做什么？奴家已经收了浆洗钱，怎么还能再收呢？”
“……那就多谢大人体恤了。”
江明珠看着那铜钱数目，绝对比正常浆洗要多不少。
这个人走了又有别人过来搭话，小妇人弯腰浆洗，胸口春光若隐若现。
又有人给打水，又有人给钱。
一个穿短褐的汉子过去，说了几句什么，小妇人笑着摇头。
那汉子非要塞钱，她推了两回才收下，又说了句“大人太客气了”，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乡下口音。
汉子走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真是好聪明的脑子。
四爷在案上写字，头也不抬，忽然开口：“看够了？”
江明珠没动，下巴还搁在胳膊上：“没看够。”
四爷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接着写：“那你继续看。”
过了一会儿，常顺端了茶进来。江明珠忽然问：“那个小妇人是谁？”
常顺把茶放到江明珠手边，低声道：“是附近村里的，做事麻利，驿丞就叫她过来帮工，洗洗涮涮的，给些工钱。”
江明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小妇人洗完了衣服，端着木盆起身，腰一扭一摆，走到院子另一头拧了水，晾在廊下的一根竹竿上。
晾完了也没走，在灶房门口蹲下来择菜，背对着这边，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衫下面一起一伏。
江明珠转头看了一眼四爷。
四爷还在写字，像是压根没注意外边的事。
江明珠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小妇人，把桌上的点心拿过来，咬了一口。
她心里想：这个人要么是天生就会，要么就是被日子逼出来的。不管哪一种，都有意思。
四爷把茶杯推到她手边，眼看着她狼狈一饮而尽，叹道：“这是枣泥馅的点心，知道你不爱甜的，才挪到你远处。”
江明珠心里怒骂：放屁，那我挪过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四爷又把她手里咬了一口的点心拿过来吃了，道：“这边没有咸点心，委屈你几天。”
傍晚又下起大雨来。
江明珠在前边吃了饭，不免心里发愁，这雨要一直不停得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在这受这个洋罪。
回房间的时候，前头有游廊还好，到后边要过二门到小院那一段就只能撑伞。
四爷一手撑伞一手搂着江明珠一起走，江明珠想挣脱开，四爷却大力搂着不放，也不知道图什么。
草草洗漱过后两人躺在床上聊天。
驿站的床小，远不及府里宽敞，两个人只能挨在一起，体温哄着体温，生出一片燥热来。
四爷跟她聊着闲话：“云槿院不大修也要加个回廊，孩子会跑会走了，免得日晒雨淋。”
江明珠就答：“是呢，离了几天也不知道孩子怎么样？”
四爷知道江明珠话里的把戏，拢共才离开两天，哪里有几天一说，何况家里有奶娘丫鬟照看着，哪里就说的这么可怜。
又说起这个小妇人，四爷道：“我虽然不知她家里什么情况，但是在这她还是挺聪明的。”
江明珠听了就从背对着四爷转成平躺，好奇四爷的评语。
四爷抓了江明珠的手把玩，答道：“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有什么本钱，两者相结合就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江明珠也想得差不多，不过也有担心：“若是别人对她有不轨之心怎么办呢？”
四爷把玩着江明珠的手，哼笑一声：“驿站虽小也是公署，来往官员差夫私下言语轻薄目光轻佻也是有的，明面上谁敢放肆。”
“她又拿捏了这些人久不沾荤腥的心思，故意让人占些小便宜以得到更多银钱便利。待汛期过后，她也就归家了。官员返岗，差夫归家，谁还会去找她呢。”
江明珠啧啧两声，心里也感叹这人真是胆大，男人小头支配大头的时候，谁还顾得上什么规矩律法。
眼见四爷的小头隔着衣裳烫人，江明珠赶紧道：“天时地利正好，给爷讲个故事吧。”
难得江明珠主动讲些新鲜东西，四爷也就由着她。
“有个商人行商时投宿旅店。睡到半夜他躺在床上，总能听见身下床板传来幽幽的女声，反反复复低声念叨：‘好朋友，背靠背，背靠背，真舒服。’声音贴着木板，仿佛就在身下。他吓得整夜不敢睡，以为是噩梦。”
“终于熬到天亮，他壮起胆子，俯身把脸贴到床板，往床底看去。床底空间狭小，一具女尸后背朝上，被钉死在床板底面。尸体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睡觉的床板。”
“商人睡在床上，女尸就在板子另一面，和他，背靠背。”
江明珠声情并茂地讲完，这个经典细思极恐的鬼故事果不其然引起一阵惊呼。
四爷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巧燕和流桐吓得惊呼出声。
江明珠如愿以偿降了温，得意洋洋准备睡觉。
四爷也把人挥退下去，搂着人准备入睡。
过一会儿，四爷突然问：“怎么说的？”接着语气幽幽地说下一句：“背靠背，真舒服。”
江明珠身上的汗毛都被吓得竖起来了，下意识往四爷怀里一扎，又想起来四爷不对，赶紧要推开四爷挣脱开。
可是被四爷牢牢扣住压在身下：“怕什么，给你补点阳气就好了。”
江明珠恼得捶他后背，压着嗓子骂道：“这是在外边呢！又没东西，你自己解决去！”
四爷压着她亲了几下：“你既然知道我只能靠自己，还不心疼心疼我。那什么小妇人、大媳妇，我可一个眼神都没给。”
江明珠翻个白眼儿：“那我谢谢你？”
四爷又凑着亲一口：“不用谢。”
脸皮真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