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得了假就安安分分在家歇着。
廷辩期间四爷没去看望皇后,廷辩落地之后才进宫探望。
在河堤巡查就许久未能进宫探望,四爷这次休假也能安心陪伴皇后,南洋带过来的特产货物也拟了名头送给皇后。
江明珠新得了本志怪话本子,非文言文的,通俗易懂,偎在罗汉床上看得津津有味。正看得入迷就听见偏院侧门被推开,一连串肆意的笑声随着脚步声游动。
“这黄瓜可真黄瓜啊!”
“这秋千荡的真高!”
“番柿可真番柿啊!”
……好像倩女幽魂里的树妖姥姥。
脚步声一路进到书房来,最后在罗汉床前被迫停下。
江明珠用拿剑的姿式拿了鸡毛掸子,另一手又装模作样捏着发诀,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妖孽还不现原形!”
鸡毛掸子向前一刺,“姚芷兰,快快现出原形来!”
姚芷兰哈哈一笑把鸡毛掸子拿过来,自己拿着全身拍打一遍,说道:“好了,没事了。”
江明珠翻了个白眼儿才不信呢:“没事你好端端的发什么癔症?”
姚芷兰嘿嘿一笑坐到床沿上:“当然是有好事了!”她从挎包里掏出一本书册递给江明珠说道,“您看看这个!”
江明珠将信将疑地接过翻开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快速翻阅了一整本之后,人都吓精神了!
她招呼流桐把人都遣下去之后才压低声音问道:“你别说这是你画的?”
姚芷兰怪不好意思地搓搓手,羞涩道:“就是我画的。”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明珠满眼期待,“您觉得画的怎么样?”
江明珠摩挲着画册久久不语,直到姚芷兰心都提到嗓子眼,她才抬头问:“你不是杀人抛尸去了吧?”
姚芷兰松了口气,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哎呀,就知道侧妃要夸我画的好。”
美滋滋地说完之后,姚芷兰又开始压低声音说这话到底怎么来的:“四爷让我们去帮着处理水灾后的消毒防疫,这都是小事。但是却让我们赶上一件大事儿!”
她压不住浮起笑来,“水太大了,冲毁了许多坟地,遍地散乱骨骸。四爷着我们分辨骸骨,收拢整齐,再托人重新安葬。”
“我就在收拢骸骨的时候,记下了各处骨骼如何分布,如何摆放,各种骨骼的形状特征,偷偷绘成了这卷人体全身骨骼图。”
她眼里闪着骄傲的光芒,“前朝留存下来的解剖图都已遗失不全,又或是玄之又玄的画法,我这本是前无古人的开宗立派之作!”
江明珠笑着卷起书卷敲了她一下:“行行行,你最厉害。只是这图册到底还是离经叛道,若是被人弹劾惊世骇俗亵渎尸身,恐怕会被冠上妖邪乱道之名烧死。”
姚芷兰正襟危坐虚心求教:“那您觉得要怎么做才能保全它呢?”
江明珠直起身思索片刻:“历来世人事死如事生,觉得尸体完整方能转世轮回。你这本书要言明是见洪灾冲毁坟地,骸骨散乱尸身残缺,医者仁心不忍见此惨状才绘制图谱,只为敛骨归葬,保全亡者骨骸完整之用。”
“且官家有义庄也应该是有负责收敛尸骸的人,这书刊印一部分献给官家也算是过了明路。”
姚芷兰听得连连点头。江明珠看了眼自己方才看的志怪话本子,又道:“那些和尚道士之类的也承接这种捡骨归葬的活计,他们有丧葬仪轨之类的,加上这个也不算突兀。”
姚芷兰一一记下,又道:“有了侧妃的指点,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江明珠眉头一挑:“你这哪是踏实,你这都飞上天了,你看刚进来那会儿的架势,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来了似的。”
姚芷兰这会儿觉出尴尬来了,两手捧着涨红的脸颊不好意思道:“这不是知道自己做出来成绩,实在忍不住炫耀嘛。况我接触尸体虽经过道观除秽净身,但也怕冲撞了四姑娘才走的侧门进来。”
江明珠闻言噗嗤一笑:“你做出了成绩自然值得骄傲,何况我也不是外人,有什么好收敛的。该笑该得意就尽情表现出来,这天下第一谁能不自得呢。”
姚芷兰得了夸奖更是满面红光道:“多谢侧妃夸奖,我以后会更加努力的。”
两人嬉笑两句,就说些别的。
江明珠忽然想到:“我看这话本子里都写什么尸毒什么的,你们做事可做好防护了?”
姚芷兰笑道:“不止我们一家去了,还有其他人也一起敛骨,只有我们家防护做的最好。”
江明珠这才放心,两人又说些别的。
姚芷兰眨眨眼问道:“侧妃没觉得我有什么变化吗?”
江明珠闻言仔细打量她,黑了,瘦了,暴晒脸上还有些脱皮,别的也没什么变化啊?
姚芷兰嘿嘿一笑,伸手把头上绑着的发带解下来,她竟然也是一头齐耳短发,只不过发带造型繁复遮住了大半头发竟然看不出来。
江明珠忍不住哎哟一声,拉着她仔细打量:“怎么把头发剪了?”
姚芷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道:“在灾区汗湿黏腻洗沐不便,容易生虱子,而且收敛尸骸沾染上尸臭味道更加不好去除,索性一刀剪了。”
她看着江明珠道,“这剪了头发之后宛如进入了一重新天地,侧妃早早自己剪了头发享受,这好处却藏着不肯告诉我们。”
江明珠也跟着笑:“我的错我的错。”
又仔细看姚芷兰的发型,见是她自己剪的,多有坑洼不平的地方,便叫了巧燕她们过来帮她修修剪剪。
江明珠卧房里有一面三折的落地水银镜,展开之后就让姚芷兰坐在镜子前围好围裙开始给她理发。
姚芷兰笑着打趣:“侧妃这是养了正经的剃头匠呢。”
江明珠摇头不肯认:“剃头匠多难听,咱们这叫美发师。”
众人一齐笑起来,闹成一团。
四爷休假无事就带一家老小去高升桥钓鱼去。
高升桥出了西直门不过半里就到,岸边遍植垂柳遮荫,水又清澈见底,水里的鱼儿历历可数,是城中人消闲游玩的好去处。若是清明时节和浴佛节游人更多。
众人依次排开静心垂钓,萧沐霖大了还好说,三个小的一人穿个背带绳子另一端系在岸边柳树上防止不小心掉下去。
钓鱼的乐趣应该是未知,饵料抛下去等待鱼儿上钩,无从猜得鱼儿是什么品种大小。
某种程度上钓鱼、盲盒、抓娃娃等等有异曲同工之妙,付出成本而收获未知,便有期待与侥幸,跟赌博差不多,但合法。
这水又清,就能眼看着鱼在水里游就是不上钩。
江明珠开始打窝,鱼不上钩。
江明珠开始打窝,鱼不上钩。
江明珠开始打窝,鱼不上钩。
江明珠开始打窝,鱼吃饱了并且朝她翻了个白眼。
江明珠把鱼竿一架开始打量周围钓友的情况。
空军们都是执着的,一心只想把鱼钓上来,但是今日不免有些分心。
四爷身份在这呢,不管是想上前攀关系还是畏惧四爷的身份,又或是知晓四爷被休假要来说两句风凉话都让人蠢蠢欲动。
更何况四爷还把后院的女人都带了出来,莺莺燕燕一群女人也不免让人侧目。
四爷毫无察觉,跟坐在自己身边的萧沐霖讲解面前这条河的历史,如何治理规划等等。
萧沐霖认真听讲,时不时问问题,四爷也都耐心解答。
萧沐霖又问:“他们说爹爹也被水冲走来着,是真的吗?为什么呢?爹爹为什么不跑呢?”
四爷也细心为她解释:“爹爹去的河道那里上游有许多山,山上有高有低,下雨时雨水会顺着沟壑流下来。你帮妈妈浇菜园的时候是不是水浇到地上就会渗进去不见了?”
萧沐霖点头。
“暴雨冲下来的时候,没有时间让它沉淀吸收到泥土里,山又是倾斜的,雨水就会更快的往山下流。它们各处来源不同但是最终都会汇入到一条河里,河水就越突然增多。”
他揪了几片树叶丢到河里,树叶很快被冲走了,“你看现在河水就这么快,更多的河水汇集到一起之后更快,所以爹爹就被冲走了。你在水边游玩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萧沐霖沉默,萧沐霖思考,萧沐霖顿悟:“那让水不要动不就好了,这样掉进去也不会被冲走了。”
四爷听后做恍然大悟状,又继续问:“那水不动别的地方需要浇水怎么办?像浇菜地一样从水缸里舀水吗?”
萧沐霖宕机了,思考半晌也想不明白,索性把“空军一号”一丢带着弟妹玩去了。
江明珠思考一瞬决定陪孩子们一起玩去,毕竟四爷自下了马车就时不时的看她两眼。
不就是把院里的紫竹给三个小的做了鱼竿嘛,至于嘛?
好在四爷见她起来只是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江明珠就放心跟着孩子们玩去了。
最简易的游戏就是吹泡泡,萧沐霖吹了泡泡之后几个小的追着去抓泡泡。
来回跑了几次圈圈就累了,靠在江明珠身上休息。
江明珠在小凳子上坐好,打开折扇给她扇风。
圈圈今日和姐姐穿了姐妹装,浅紫色的连衣裙上叠了一层层的轻纱,旋转起来的时候裙摆像是盛开的花朵一样。
头上也扎了两个紫色系的蝴蝶结发饰,搭配一身很是可爱甜美。
小孩子的衣服要求不严,大人的衣服可就要求高了,要按身份地位来穿着。
各个朝代都曾颁布过不同的服饰制度,比如商人不许穿绸纱只能穿绢布,庶民只能穿麻布,百姓只能以黑白两色为主等等。
只有现代社会只要不是当街裸奔、不干扰他人,爱穿什么穿什么。
想穿传统服饰也随便穿,今穿秦明穿唐后穿宋都行。
在古代这可是重罪,新朝初立最重要的就是定正朔、易服色。
你想穿前朝的服饰?很好,怀念前朝,僭越违制,谋逆不忠,死吧你。
萧沐霖哄了弟妹一会儿就开始耍混要爬树玩。
且不说爬树危险,她今日穿着裙子呢,爬树岂不走光了。
萧沐霖想做的事情哪里肯听劝阻,抱着树耍赖不走。奶娘冯嫂子劝了几句萧沐霖也不听,还把脚搭在树干上跃跃欲试。
江明珠搂着圈圈,板着脸招呼了一声萧沐霖。折扇一合,点点萧沐霖又点点自己身边的位置。
萧沐霖看看亲妈又看看树干,觉得自己可以挑战一下亲妈的权威,试探性地抱着树干爬了两步,一瞄江明珠脸色阴沉立马跳下来跑到江明珠身边。
萧沐霖十分做作地说:“好热呀妈妈,妈妈给我扇扇风吧。”
江明珠冷笑一声:“外边人多,别逼着我在外边动手啊,去上你爹那喝点水去。”
萧沐霖十分乖巧:“好的妈妈,谢谢妈妈。”
飞速跑亲爹那去了。
江明珠眼风一扫两个男孩,两个男孩立马噤声跑到圈圈身后不敢说话了。
妹妹身体不好,春杏妈妈不会对她动手的。
圈圈牌挡箭牌,无伤效果百分百。
左右钓不起鱼,几个女人就聚在一起闲聊。正聊得开心,听见岸边钓鱼佬呼喊,扭头一看有个人掉水里了。
岸边的人纷纷伸出钓竿救援落水者,可是水流太急落水者顺流而下,情况危急。
宁郡王家这几个女眷也赶紧伸出援手,搭着钓竿救助他。
看他一连抓空几个钓竿,终于抓到李侧妃的钓竿,众人又把其余钓竿伸过去让他一把抓住免得钓竿折断。
小厮又接过钓竿把人拽到岸边拉上岸,总算救了一条性命。
岸边诸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向宁郡王府的人道谢,众人也颔首回应。
萧沐霖被自己爹爹拉着手拘在身边,看看岸边的人又看看被救上岸的人,问他爹:“爹爹,这个人落水被救了他要嫁人吗?”
“他会嫁给绾薇妈妈吗?还是嫁给别的叔叔?”
“这么多人都看到他落水衣服湿了,那他要把这些人都嫁一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