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立秋之后，虽然秋老虎余威犹在，但明显也能感觉到秋日已经来临。
今年皇上打算去围场秋猎，原定的开学日期就不太合适。
萧沐霖同去一个来回就要用掉半个多月，若是皇上再留着在宫里住一住，那这个月学堂就更不用开课了。
虽然学堂是为了萧沐霖开设的，其余人都围着她转，但是对其他小不点未免也有点不负责。
白老师就找了江明珠商议提前开课。江明珠拿了日历翻了下日子，也定下来提前开学。
提前开学最高兴的就是詹川詹老师。萧沐霖在御书房说了那一通话之后，兵部尚书当天就去找詹川喝酒，告诉了他。
詹老师十分得意，说萧沐霖是他的得意门生、亲传弟子。
可惜那时候萧沐霖住在宫里，不方便见面庆贺，后来又有四爷廷辩，更不方便过来。
此时开学见了萧沐霖，詹老师笑得像个熊瞎子，两手一拍半蹲下做个欢迎拥抱的姿势，萧沐霖也像只小鹿一样欢快地扑到他怀里。
詹老师把人抱起来，真是爱得不得了。若不是萧沐霖现在大点了男女有别，詹老师恨不得亲她个十口八口的，怎么喜欢都喜欢不够。
不过才一个假期不见，小豆丁们却又仿佛有了很大的变化，禾苗一样茁壮成长。
因为提前开学，有的小朋友作业就没有写完。
白老师说明了因为突然提前开学的原因，大家没能完成作业情有可原，但是有的小朋友提前完成作业也值得表扬。
也因为突然提前开学知道大家没心思上课，就让府里的应急预案小组讲了一堂防溺水安全教育课。
开学后最痛苦的莫过于江明珠，爱上班的人都是极少数，她属于大多数。
十点多到学堂应个卯，就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写写画画，给萧沐霖画骑马装玩。
着装要适宜、得体。
虽然穿衣在某些范围内自由，但还是被限制的。
比如人家正经的丧事场合，你穿得花枝招展穿红着绿就不合适。
正经的婚礼场合，你穿得灰头土脸破破烂烂跟吊孝似的也不合适。
下地干活儿，你穿着绫罗绸缎高跟鞋一步三晃，那就不是诚心干活儿的。
总之就是，起码大面上要过得去。
江明珠也骑过马，但避暑庄子里的老马走得慢，他们两个晃晃悠悠也不敢急路，所以体感还好。
但是骑马赶路走长途就不一样了，绝对遭罪没商量。
你想什么红尘作伴策马奔腾潇潇洒洒，你的腚、你的尾椎骨、你的腰椎、你的大腿里子……全都会告诉你什么叫做酸爽，祈祷自己有医保吧！
甚至骑多了还有可能罗圈腿。
若是马儿心情不好把你摔下来踩踏那就更要命了，乱马之中被踩成肉泥也不是没可能。
现代骑马装穿什么？随便穿？牛仔裤？马术裤？
江明珠画了两套也实在不随心，就叫詹老师过来一起讨论。
詹老师正眉飞色舞地跟别的老师分享萧沐霖在御书房怒斥礼部侍郎割土求和的事情，激情澎湃宛如亲临现场一般。
江明珠把他叫过来，不叫不行啊，这个人越说越离谱了，再说两回萧沐霖就要被他说成战神下凡了。
江明珠打断詹老师施法，问他：“詹老师骑马骑得多，你觉得骑马的衣服应该是什么样的？”
詹老师牛饮了满杯茶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说道：“小郡主还没学骑马，到那也就是看看热闹，坐在马上比划一下，穿平常的衣服就行。至于大人骑马的衣服……”
他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后说道，“我骑马都是快马疾驰行军打仗，我觉得骑马服应该是干脆利落不能给我造成妨碍，平常穿的左一层右一层飘来飘去的衣服肯定不行。”
坐在江明珠对面的白老师正在批改假期作业，闻言抬起头：“原先中原贵族穿宽袍大袖深衣，不适合上马作战。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改革服饰之后，推行上衣下裤方便上马作战，此后胡服成为主流骑行服饰沿用至今。”
江明珠唔了一声，这何尝不是一种师夷长技。她问：“深衣是什么？”
白老师想了一个通俗易懂的解释：“就是斜角长袍一直垂到脚踝，整个人都捆着，袖口宽度一尺二寸，上衣下裳连接在一起，被体深邃，所以叫深衣。”
一步裙吗？有意思。
江明珠转向詹老师：“那要是穿着深衣打仗，詹老师你觉得你可以吗？”
詹老师比江明珠还有点文化，听了这话也摇头苦笑：“我不行，这样的衣服可能跑起来飘飘欲仙，但是实用性太差了。就那袖子飘来荡去的伸展不开胳膊，弯弓搭箭也可能影响视线。”
“衣摆太长可能卷到马镫里，若是卷到马蹄绊倒战马，那后果不堪设想。”他挖出来个词，“要是非战斗减员就亏大了。”
江明珠大概有了思路：“那就是锥形裤腿逐渐收窄，大腿里侧的部分要加厚。”
詹老师补充：“裤裆要宽松些，要不腿叉不开，前后弓腿变换姿势屁股也拱不起来。”
哦哦，江明珠又赶紧改两笔。
既是玩乐所穿的，江明珠也就循着记忆里的西部牛仔服饰画全了：上衣画个格子衬衫或者白衬衫搭马甲，冷了加个夹克衫或者把马甲换成毛线的，诶，再加个方巾围脖、牛仔帽，皮带上穿个皮革腰包。
左轮旋转一圈收入枪套——不好意思串台了。
反正江明珠画爽了，拿着草稿去找针线房的人去做去了。
除了牛仔帽之外别的都是做惯了的东西，所以当萧沐霖身着衬衫马甲、腰间皮带上挂着腰包、下着锥筒裤、脚踩长筒靴站在江明珠面前的时候，江明珠不可避免地恍惚了。
嘿，亚瑟，好久不见，我的老朋友。注①
江明珠眨眼敛去眼中泪意，拉着萧沐霖左看右看，又让她抬手抬腿看看能不能活动开。
萧沐霖在老师办公室得意洋洋地摆出各种姿势展示，还要拿着詹老师的弓和刀耍帅。
詹老师喜欢的不得了，给她指导让她摆出各种姿势来。
绘画孙老师拿着墨笔两下起了个轮廓，接着寥寥数笔就画出了萧沐霖的模样。
江明珠等她比划过瘾了才叫她过来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让巧燕把她的头发拆了编成个麻花辫，跟这一身更配套些，骑马也方便利落些。
萧沐霖穿的本来就热，现在比划一通下来头发更是黏在脸上，她用手拨了拨汗湿头发又伸手要把靴子脱掉。
江明珠见状动手帮她脱掉靴子，袜子就不脱了，不太雅观。
萧沐霖也不在意，盘腿坐好看着江明珠诚心诚意地夸赞：“妈妈你选的衣服真好看，我太喜欢了！我感觉我穿上它我就成了大侠！”
她又嘿嘿哈哈比划一通，巧燕小心顺着她的动作免得拽疼她的头发。
萧沐霖比划完后问道：“妈妈我为什么不能剪短头发呢？明明短头发更方便，芷兰姨母也剪短头发了，为什么我不行？”
姚芷兰不仅剪短了头发还天天在门口张望，盼着能碰见一个心脏骤停的让她好实践一下心肺复苏术。
有的看诊的问她为什么短发，她也自豪地说是因为去洪灾区救援的时候不便打理，为了能救治更多人才剪短的。大家也就感叹一回姚大夫高义。
有的人要挑剔她短发不合规矩之类，她也不惯着直接让对方离开。
若是叫嚣着自己生病严重之类的，姚芷兰就更有理了：“你若是病的严重，还有心关注大夫的头发？不应该第一时间想着如何救治吗？”
一看就是装病来的！
江明珠回答不了这话，只能让她去问她爹。
萧沐霖抱着胳膊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你呀，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了。”
江明珠被气笑了：“你还教训起我来了？”
萧沐霖大眼睛一眨：“白老师说的，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妈妈，我是为了你好。”
江明珠没听过这句话也没听明白，但见萧沐霖这个样子和态度就不是什么好事，提气挺胸叉腰就要摆出长辈的架子来。
萧沐霖见状立马捧着江明珠的脸亲两口：“妈妈我最喜欢你了，你是最好的妈妈！”
说完也不待江明珠反应，鞋子也不穿直接穿着袜子就跑了出去，留下江明珠喊她：“没穿鞋！袜子踩脏了！”
萧沐霖头也不回地跑了，江明珠叹了口气让人把她的鞋子给她送去。
又感叹：“也不知道像谁。”
其余老师心想：还能像谁。
围场秋猎还给了江明珠一记暴击，王妃和李侧妃奉旨随行。
江明珠因为有惊痫，怕到时候人喊马嘶号角震天会让她病发，所以上边特意让她留守，说白了也就是变相边缘化她。
江明珠倒是不怕边缘化，但是王妃和李侧妃一同出行，府里这一摊事情就交给她了。
江明珠一边拿铅笔记录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东西要待办，还要见各种管事头目，只觉得自己真要犯惊痫了。
李侧妃安慰她：“也就半个月我们就回来了，府里办事也有章程，你这四个大丫鬟也都能顶事了，不用害怕。况且墨月不随爷去也留守呢，有棘手的事你找她就是了。”
江明珠生无可恋道：“你怎么不说中间还有个中秋节呢？要不今年中秋就不过了吧？”
李侧妃瞪她一眼：“正经的节日哪能不过呢，府里下人都盼着呢。还有下边送来节礼的，路途遥远也不容易，还能让人白跑一趟？”
没办法，也只能跟着学着做。
还有些拜帖之类也要学着怎么回。
江明珠看得烦，想每个都印个“拒签”，结果翻到一张白家的帖子。
自从江明珠打了白家掌院之后，就只有见过白家姑姑了。不知道他们又递帖子干什么，正想着要不要拒绝的时候，细一看这居然是王府下的拜帖，白家应邀前往。
江明珠挑眉，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再叫过来挨打？
李侧妃见她久久不动，探头一看，眉头微皱：“四爷让我们下的帖子。他们要来就来吧，趁着我们在家来正好，若是我们不在府里的时候，怕他们又给你出难题。”
白家倒是不想来，但宁郡王府捏着白家的私联书生的把柄，四爷廷辩之后又站稳了脚跟，白家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白夫人和白老夫人这回进了白侧妃的院子，听到锁门的动静仍是不免一惊。
进到屋里倒还好，白侧妃正在吃葡萄。把葡萄剥了皮放到嘴里，然后掩着嘴巴吐出葡萄籽，动作优雅娴静，仿佛根本没有生病。
白老夫人和白夫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不相信——难道白侧妃真的不疯了？
白夫人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静姝？”
白侧妃也抬起头看过来，仿佛刚刚才发现她们的到来，赶紧起身行礼：“见过祖母，见过母亲。”
两人心中一惊，难道真的好了？
白侧妃又赶紧让座，又吩咐侍女上茶，表现得十分正常。
白夫人心中激动，脸上却要端着高门大户的矜持：“静姝，你感觉怎么样？可还难受？”
白静姝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母亲，静姝没事了，让您担心了。”
白老夫人先是咳了一声提醒白夫人落泪失态，又探了身子问道：“可叫大夫看过？果真没事了？”
白静姝点头，她现在已经退去了青涩稚嫩，脸上带着少女的丰润娇俏，一派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恭谨回道：“已经大安了。”
白夫人闻言忍不住念了几声佛。
白老夫人却想得更多。她一个眼神示意，白静姝便让丫鬟们退下。
白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才继续道：“你既然已经好了，那就不能让院门还这样关着。身边人的排场还是要有的，现在伺候你的人也太少太寒酸了。费嬷嬷既已无用，那就从白家再挑一个过来。”
白老夫人遮掩不住皱纹的脸上露出几分狠辣，“白家侧支那个丫头不听使唤。你要赶快恢复起来，请四爷过来留宿，尽早生下孩子。家里送你过来可不是吃白饭的！”
白侧妃也老实应下。
白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见白侧妃起身过来又嘱咐：“你还年轻，要赶紧勾着四爷怀上孩子。过几年年纪大了，人老珠黄谁还看得上你。”
白侧妃的回应是给了她一巴掌。
白老夫人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不敬尊长，你的教养呢？”
白侧妃接连几巴掌扇过去，又把白老夫人拖下来骑在她身上继续打。
她又哭又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是谁？你是谁？”
白夫人和丫鬟拦都拦不住，只得呼喊白侧妃的丫鬟们过来帮忙。
她们说：“白侧妃这是心里不痛快呢，等她发泄完就好了。”
“您且忍一忍。”
注①亚瑟是游戏《荒野大镖客2》的主角，游戏为米国西部牛仔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