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珠吃了香香甜甜的蛋糕心情也没有变好。
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事情。
过完中秋了秋猎的部队也不回来,江明珠只能继续管这一摊子事。
过了中秋之后,秋收就轰轰烈烈的拉开了大幕,各处庄子都开始忙着秋收、晒粮,按照往年惯例章程办事就行。
江明珠又让人买了肉送下去,吩咐下边王爷随皇上秋猎去了,主子不在底下不能懈怠要更用心些,发了肉给大家加餐慰劳一番,大家辛苦了。
除了秋收还要准备冬藏,柴煤都要预备起来,冬菜该晒该腌的也要开始准备,冬衣也要开始缝制起来,粮食晒干入库要分出各部分如何分配,牲口过冬草料要预备,房屋建筑有漏风漏雨的也要修缮,下南洋要带给疏影的东西……细算下来大大小小都是事。
哪怕按着往年的惯例行事也让江明珠忙得不可开交,舌头上大泡叠小泡。
尤其是算账,预留各处开支花销,账房到江明珠办公的花厅打算盘的时候。
那算盘声噼里啪啦跟下雹子似的,听得江明珠心脏病都要犯了。算完了还要江明珠核对一遍,江明珠十分怀念 Excel 表挂个函数自动计算出结果,就算不会函数全选也能看到总和。
心脏痛归心脏痛,正事半点不含糊,江明珠还是自己拿着铅笔列竖式核算了三遍确认无误。算完了把写满了阿拉伯数字的草稿纸全都撕了扔进火盆里烧了。
除了这一堆事情之外,江明珠还有一件事情推下去做了,她让墨月把谭婆子当年保媒牵线的夫妻全部统计出来。
墨月想顺着四爷的意思按着不动,毕竟牵涉太广,真要闹出来,只怕影响不好。
江明珠却坚持要做,她说我知道府里要脸面,底下那群下人也算不上什么东西。但是有些人因为谭婆子的缘故可能一辈子都被毁了,若是能补救自然要补救一下。
墨月劝道:“奴婢知道夫人心善,又有疏影的缘故,但是这件事牵扯甚广,闹将出来恐怕不好收场。”
江明珠叹口气,喝了一口杏皮茶才缓缓道:“我知道你们这些伶俐人心里顾虑都多,但是有些事我这个笨人总想管一管试一试。王妃走之前说这王府后宅事务我可以全权做主,不知道是还是不是?”
墨月沉默片刻,深深躬身行礼道:“单凭夫人做主。”
然后墨月安排人偷偷去找谭婆子做媒的夫妻中的女方,只说府上查到谭婆子当年做媒的时候言语不实,刻意隐瞒,怕双方成了一对怨偶。
若是有愿意和离的,府上可以出面帮忙和离,并且给予银子作为监管不当的补偿。
这样问下来,也有几个女人愿意和离,更多的是说跟谁不是过,或是已经有了孩子舍不得孩子等等,舍不得和离。
江明珠听了回报也只能叹口气,心想罢了,别说古代哪怕到了现代也一样,各有难处。
又拉着巧燕假惺惺抹眼泪:“将来你要成婚了一定要选个可心的,若是不可心该离婚就离婚,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千万别委屈自己。姐姐有钱,你养十个八个小白脸姐都供得起。”
巧燕哭笑不得:“好姐姐,那我天天把那一群小白脸带过来陪你解闷!”
江明珠又把别人都给挥退了,把巧燕拽到自己身边坐下悄咪咪说些悄悄话:“你那个情郎相处的怎么样?可还合心意?”
巧燕一愣,随即笑道:“您这是说什么话?哪来的情郎?”
江明珠啧啧两声:“别人我不知道,但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我还能看不出门道来?这么累你还偷着出去,有时候身上还有墨水味,你别告诉我什么事都没发生啊?”
巧燕下意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才反应过来,掩着嘴笑道:“夫人误会了,奴婢出去不是为了会情郎,而是要看地段买铺子!”
江明珠抵着她额头逼问:“买什么铺子这么神秘?”
巧燕压低声音解释道:“那人您也认得,上次去钓鱼救上来的那个书生,他现在在户部见习,我想着现在京城里抄家的多,说不定能趁机捡漏些好铺子呢!”
江明珠回想了一下那个书生,只记得是个柳条一样的人物,具体面貌却记不清了,还盯着巧燕八卦:“他只是见习能懂得什么?再说了他在户部干这种事情难道不算徇私枉法吗?”
一说到这个巧燕来了精神:“他那个人胆小得很自然不敢多嘴,但是拉着他在街上闲逛的时候见到合适的铺子他就会紧张,我一发现他紧张我就知道什么铺子可以买。”
江明珠看看无知无觉的巧燕无奈道:“那你出去的时候都晚了还拉着人逛街,吃饭怎么办?总不能叫人饿肚子吧?”
巧燕不好意思道:“这都好解决,我都给了他钱的,到时候买了吃食,我们两个坐邻桌吃就行,不耽误事情。”
江明珠又问他名字秉性家境如何,巧燕答了后两个,对于名字却不肯透露,只说:“名字就不告诉夫人了,我们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情,万一被人抓住把柄也免得连累夫人。”
江明珠笑道:“你是我的心腹,见了你就如同见了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但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只是你毕竟历事少,独自在外要多加小心。”
巧燕连连点头,江明珠又叮嘱道:“这天一日比一日冷了,你下午出去只会更冷,那书生既然家里贫寒你不妨给他送件厚衣服,免得他冻坏了反倒成了我的罪过。”
巧燕想了想程墨那瘦弱的身躯点了点头答应了,又拿着纸笔在纸上标出相中的铺子,将来若是售卖的时候这些尽量拿到手。
江明珠听了几句也就走神看巧燕,伸手摸她的短发捻在手里把玩。
巧燕见她走神轻轻推了她一下:“夫人,您好好听着,这可要花费不少钱呢!”
江明珠回神笑道:“钱匣子在你手里,你看着办,我是算不明白账的。”
巧燕又嗔她一回,这事才算过去。
这日,又忙的不可开交。
江明珠写写算算连头都抬不起来,巧燕切了梨插着喂她吃,也忍不住抱怨:“不如留着明天再做吧,您看您都瘦了,身体哪受得住这么熬。”
江明珠也头疼:“今天有今天的事情,明天有明天的事情,攒着只会越攒越多,更没完了。你把那个苹果给我削一块,我吃一块苹果。”
巧燕又转到旁边给她削苹果。
底下婆子来报,说是原来江明珠院里的司音想给江明珠请个安。
江明珠倒是对这人有印象,不过跟她没什么交情,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找自己。
墨月道:“夫人宽仁,对她也不错,难得进来一趟想给您请个安也是正常的。
江明珠算了算日子,司音粗略算应该已经怀孕九个月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生了,生完孩子就更没有想见的机会了。于是就让她在一旁屋里歇着等候,等到自己忙完了就见她。
等到江明珠终于忙完了手头的事要欢呼一声自由了的时候,巧燕提醒她司音还在等着呢。
江明珠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连忙让人把她请进来。
司音瘦了,也憔悴了许多。
在江明珠院里吃的好睡得好气色自然好,现在人是憔悴消瘦的,穿一件半新不旧的加肥衣裳,整个肉都长到肚子上去了。
一踏进屋内,她双膝一弯跪倒在地,泪珠滚滚落下:“侧妃万安。”
江明珠还记得当初,自己着实恼过她未婚先孕、行事昏头糊涂,可眼下瞧见她这般凄惶可怜的模样,心底那点旧怨也淡了下去,生出几分不忍。
她轻轻叹了口气,温声劝道:“起来吧,地上寒凉,你还怀着身孕呢。流桐,搬一张凳子过来,扶她坐下。”
流桐连忙应下,搬来木凳,伸手便要搀扶司音起身。
司音却只顾抹着眼泪,身子死死伏在地上,不肯起来,声音满是愧悔:“奴婢当初犯下大错,罪孽深重,不配在侧妃面前落座。”
她腹中怀着九个月的身孕,身子笨重,流桐也不敢用力拉扯拖拽,怕动了胎气,只能手足无措停在一旁。
江明珠见状也无可奈何,只能放缓语气开口:“你既然怀着身子,便该好好过日子。前些日子中秋府里分发的节礼物件,你可都收到了?”
司音垂着头,默默点了点头。
“收到便好。”江明珠继续说道,“平日里多吃些滋补吃食,好好补补身子,切莫亏待自己。母体若是虚弱,腹中孩子也难以安好。”
眼见司音依旧跪在地上,泪水不停淌落,江明珠又耐心劝慰:“你终究是从我这院里出去的人,看在我的份上,旁人也会高看你几分。若是遇上什么难处委屈,只管直言,不必这般谨小慎微,平白委屈了自己。”
说完她转头看向巧燕,吩咐道:“你差人回我院中,拿些豆儿灌的香肠送来,天凉这个也放得住,给她带回去吃。”
巧燕应声,立刻吩咐门外的小丫鬟回去取东西。
司音闻言慌忙摆手推辞,连连叩首:“不用不用!奴婢哪里还有脸面再收受侧妃的赏赐。您肯愿意见我一面,奴婢便已经感激涕零了!”
江明珠绕过身前的桌案,走上前,伸手将跪在地上的司音扶了起来:“你不必这般处处畏缩小心翼翼。腰杆子要挺直了过日子,若是整日弯腰屈膝,日子又怎么能过得舒坦。”
司音抬眼望着江明珠,嘴唇翕动,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可到了最后,只看见大颗的泪水汹涌滚落,嘴巴张了又张,却半点声响也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怪异的滋滋电流杂音,隐隐钻进江明珠的耳朵。
这声音她许久未曾听见,心底瞬间一紧。江明珠眉头蹙起,不动声色飞快扫视一圈屋内四周,桌椅、门窗、站立的下人全都安安稳稳,瞧不出半分异样。她心里暗自疑惑,只当是连日操劳太过,耳朵出现了幻听。
下一刻,司音猛地张大嘴巴,那刺耳的滋滋电音清清楚楚从她的口中迸发出来:“我们终于见面了!”
江明珠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明明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司音,那张脸、那具怀着身孕的身子,都确确实实是司音,怎么会吐出这般诡异陌生的声响?
司音脸上还挂着泪痕,嘴巴一张一合,语气带着几分漠然的打量:“原来你长这个样子,真是好普通一张脸。”
江明珠浑身汗毛倒竖,本能转身就要往外跑。司音却反应极快,猛地伸手死死攥住她的胳膊,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人拽倒。
两人一同重重摔落在地,司音顺势翻身,沉甸甸的身子直接骑压在江明珠身上,仰头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巧燕、墨月、流桐几人吓得脸色煞白,一拥而上伸手去拉扯司音。可司音的身躯内仿佛浇筑了千斤重铁,几个人拼尽全力去拽,她依旧纹丝不动。
墨月急忙朝着门外高声呼喊,招呼屋外值守的护卫进来搭救。
司音双手死死扣住江明珠的脖颈,五官显露得异常扭曲狰狞,陌生的声音从她喉咙里不断涌出:“你究竟在做什么?这个世界如此肮脏,为什么不干脆毁掉它?”
“你看看这世间,多么丑陋不堪!多么令人作呕!”
“你心里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脖颈被紧紧扼住,窒息感席卷而来。江明珠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掰着司音箍住自己脖子的手指,脑海里拼命想要分辨,占据司音躯体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努力想要记下对方的只言片语。
“毁掉不好吗?让我们把它毁掉吧!”
“这样烂的世界,根本不值得被拯救!”
旁边一名护卫急红了眼,抡起一旁的木椅狠狠砸向司音的后背。一声闷响,木椅都磕得裂开一道缝隙,司音却分毫未受影响,依旧岿然不动。
屋中所有人心里都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心底不约而同冒出念头,这莫不是撞上妖怪了?
“你能看到那好地方对不对?告诉我怎么去!”
“你既然能看到那好地方,就应该懂我,跟我在同一条战线上!”
“让我们一起,把这肮脏的世界毁灭吧!”
窒息越来越重,缺氧让江明珠眼前阵阵发黑,脑子里已经开始走马灯似的闪过种种碎片。这人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一句都听不懂。
是司音的脸,是司音的躯体,那高高隆起如同皮球一般的肚子,沉甸甸压在江明珠的身上上。可从这副皮囊之中,传出的完完全全是不属于司音的陌生癫狂嗓音。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流桐反手握紧方才削苹果留下的锋利水果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司音的颈动脉。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劈头盖脸喷了江明珠满头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