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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病去看神经科。
精神病去看精神科。
江明珠这一番早产难产、姐妹遇险、连番惊魂起落，身心俱疲早已累到极致，也不知道四爷发半夜神经。醒了之后就老实休养，吃药、吃药膳。
小姚大夫知道这人旁人劝不住、说了也未必肯听，本想特意开最苦的汤药让她受受罪，可终究心疼她遭了大罪，终究还是心软，依旧配着温和固本、不伤脾胃的方子悉心调理
两个孩子养在云槿院，巧燕让伺候的奶娘婆子精心伺候，不许让小主子哭闹吵着江明珠休息，更不许抱着孩子去吵她。
三公子虽说出生体重偏轻，好歹底子尚可，不算孱弱太过。四姑娘却自娘胎里便先天不足，又逢早产，生下来堪堪只有三斤，小小一团，看着格外脆弱。院里伺候的下人个个小心翼翼，日夜守着，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孱弱的小主子半路折损，落在自己手上担不起干系。
奶娘们心底本就颇有微词，见巧燕这般严苛管束、连抱孩子去亲娘跟前都不许，心里更是不忿：“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小姑娘身弱本就要养在亲娘身边才能壮实，侧妃都没说什么，您倒上前拦着不让孩子见娘了。”
巧燕今年十六，身量高，身子骨壮实，跟着江明珠摔摔打打这些年，风浪也都经过。原来疏影在的时候都是疏影扮黑脸，如今疏影远走南下，府里便只剩她一人撑着。她抿紧唇瓣，脸上敛去平日温和笑意，神色冷肃沉静，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眼角微微垂落，冷声道：“府上花大笔银子请你们进来，好吃好喝好好伺候，若是连这种事都做不好，就自己滚出去！”
又吩咐小丫头，把奶娘的燕窝断上三天，免得吃太好了昏了头。
奶娘们心里暗恨不已，却半点不敢明面违逆，云槿院里心腹丫鬟就三个，另外两个还就听巧燕的话，这院里竟是她说一不二了。
又忧心：四姑娘这般孱弱单薄，若是当真在自己手上出了差错，往后定然难逃责罚。
等到巧燕休沐回家，萧沐霖来看弟弟妹妹的时候，伺候小姑娘的奶娘就撺掇萧沐霖去让江明珠自己带孩子。
萧沐霖就到江明珠身边去，她只见过妈妈大着肚子难受的时候，没见过她这般难受虚弱的样子，殷勤地给江明珠端茶倒水。想依偎着母亲撒娇，又怕碰疼了她，只敢小心翼翼在床沿坐好：“妈妈，你是生病了吗？”
江明珠本想借着这个契机，好好跟她讲讲怀孕生子的辛苦、女子生育的风险，做一番成长启蒙，可转念一想她年纪到底还小，怕说得太过直白吓到孩子，便温和点头：“是啊，妈妈生病了，身子有些不舒服。”
萧沐霖从兜里掏出一小块糖，剥了糖纸，喂给江明珠：“妈妈，吃了糖很快就好了。”
怕萧沐霖吃多了糖会牙疼，又怕她吃不到甜味，糖豆都做得很小，吃了解解馋就罢了。
见江明珠吃了糖，萧沐霖也就爬上床，整个人侧身偎在她怀里，脑袋刚好枕到她腋窝下，肩头贴着她胸膛。江明珠也就侧侧身子把她搂住。
萧沐霖想不明白，道：“大妈妈生了弟弟，就很难受。妈妈生了弟弟妹妹，也很难受。为什么？”
江明珠搂着她轻轻摇晃：“可能‘生’就是好累的字吧。”她握着萧沐霖的手一笔一划写“生”字，“你看这个字像不像牛在耕一片地？耕完了，植物从地里生长出来，也要用上牛劲，都累吧。”
人生、生活，听着就很累。
萧沐霖听了，就小声问她：“所以妈妈好累，才不能去看弟弟妹妹吗？”
江明珠微微讶异，还是模棱两可地说：“大概吧。”
她前世跟同事一起吃午饭，同事看国产剧，女主是个女仙怀孕生子都很受苦。江明珠就想不明白：做人怀孕生子受罪就得了，做神仙了怎么还受同样的罪？修仙不该与天同寿、踏破虚空、移山填海、此宝与我有缘吗？仙胎不该是天地精华塑身、精血一点、注入神识就拉倒了吗？
同事说你不懂，就是要这样才好看。好吧，江明珠确实不能理解。
巧燕一直门神似的看着她，不允许任何事物打扰她康复。直到如今，她竟还从没亲眼见过自己生下的这对双胞胎的模样。
这事终究传到了王妃耳中。王妃知晓后当即动怒，二话不说便将院里那些嚼舌根、撺掇下人、乱生是非的奶娘婆子尽数打发出府，另行挑选了一批老实本分、安分守己的新人进来当差，重整规矩。
四爷知道了，反而抱着小女儿去给江明珠看。
这孩子真是太孱弱了，府里人心都悬着，生怕养不大，所以在她三哥还没有名字，混叫“三公子”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小名，叫圈圈。
就像西游记里大圣画个圈，妖魔鬼怪不能入侵，灾祸病痛皆不得侵扰，圈起来别人就不能带走了。
四爷小心翼翼抱着襁褓里的圈圈，轻轻放到江明珠身侧，一层层解开裹布，露出孩子小小的身子，温声轻哄：“圈圈，看看，这是妈妈。”
江明珠是没抱过小孩子的——萧沐霖出生就被带走了，小世子她也没抱过，双胞胎也是第一次见。
望着小小一团的女儿，她有些无措，只下意识往床里慢慢挪了挪身子，不敢贸然触碰。
四爷却毫不在意她的拘谨，只伸出小指，递到圈圈手边，任由她小小的手抓着把玩。
圈圈太小了，身形瘦小得可怜，比寻常足月婴儿小了两圈，四肢细得像挂面，皮肤薄而泛红，甚至能隐约看见皮下淡青的血管。呼吸浅而急促，时重时轻，一直闭着眼，偶尔会轻轻蹙眉，小小的身子时不时瑟缩一下。
手指头好像透明一样，连攥住四爷一根小指都显得格外费力。四爷轻轻晃动尾指，她就皱起眉头，猫一样哼唧两声。
四爷就不动了，跟她道歉：“好好好，是爹爹不好，不该带起风来，把我们圈圈扇受寒了怎么办呀？”
圈圈就闭着眼，连哼都不哼，就不动了。
一旁的江明珠看得心头发紧，大气都不敢喘，僵着身子维持一个姿势，半点不敢挪动分毫，生怕自己移动带起的风吹熄这孩子生命的烛火。
四爷见她这样就温和一笑：“不至于这样。给她找了最好的奶娘，大夫又时时看顾，纵是体弱一点，也会把人留下来的。”
江明珠极慢地点头应了声。心里却不太敢保准——太小了，太脆弱了，搁现代住保温箱、一堆专业医护看顾还得加小心呢，放现在这个落后的时代，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王妃听闻四爷竟私自抱着圈圈去见江明珠，当即心头怒火翻涌，径直寻去质问四爷。面色紧绷，语气带着压抑的愠怒：“爷为何非要抱着孩子去见春杏？”
四爷反倒故作诧异：“为什么不能？圈圈是我们的孩子呀，我带她去看她妈妈，天经地义，有何不妥？”
王妃攥紧拳头，指甲刺得掌心刺痛：“你明明知道，春杏怜爱弱小，只要见了……”
四爷敲着扶手看着王妃，讥笑道：“那又如何？不止圈圈，以后我们还会有别的孩子，总是会有牵绊的。”
这话彻底引燃了王妃的怒火，她怒极之下挥手一扫，案上茶盏应声落地，碎裂一地。
四爷也不动气，拿起桌上的信递给王妃：“好了，生这么大气做什么。这是疏影捎回来的信，拿去给春杏吧，她会高兴的。”
王妃一把抓过信件，寒着脸道：“爷知道什么会让她高兴，为什么迟迟不做呢？您若再不上进点，怕是护不住人呢！”
王妃把信交给江明珠，江明珠果然十分高兴，也顾不得王妃在场，立刻拿出信阅读起来。
疏影的信写了很长：写她没事让江明珠不要担心，写沿途人文风景，写路途遥远，写南方酷热，写南北风物不同，絮絮叨叨写尽路途欢笑事。末了写她引发事端让江明珠涉险是她不对，四爷责罚她也是理所应当，况且跟随商队南下也不算惩罚，天地广阔尽情施为，让江明珠不要因为她跟四爷有龃龉。信到的时候，江明珠也该到生产的时候了，祈愿她生产顺利，勿念。
王妃见她心情好起来，就道：“疏影捎带回来好些东西给你呢，拿进来给你看看？”
疏影给江明珠带回来的都是特色小玩意儿，就像你在网上发帖问“本地人会买什么”的那种本地人推荐，而不是全国商业街都能买到的。有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还贴心附上了说明。
江明珠就起了精神，开开心心地拆盲盒，有合适的也都送人。
过了满月，王妃进宫去给皇后谢恩。禀明江明珠产后身子虚弱，不便亲自入宫觐见，特意托自己代为告罪请安。
皇后听了也只说：大人孩子平安便是最大喜事，不必拘泥这些虚礼。那两个孩子如今身子如何？四姑娘依旧那般孱弱单薄吗？”
王妃就笑笑：“男孩还好一点，就是瘦弱些罢了。女孩胎里就弱，尽心养着罢了。”
皇后叹口气：“也好，咱们这样的富贵人家，用药吊着罢了。需要什么药尽管开口就是。”
王妃谢了恩。
皇后又问：“先前府里忽然急着请了一众外科太医入宫诊治，当时还以为是为接生所用，可细细想来又并非产症所需。我一直记挂着，先前没空细问，今日你入宫，恰好跟我说句实话，当时究竟是出了何事？双安一直含糊其辞，不肯明说。”
王妃在心底冷笑两声，柔顺道：“累得母后担心了。当时请太医确实不是为了王侧妃接生，而是王侧妃的亲生姐姐出了意外，请太医救治她姐姐。”
皇后追问：“人可救回来了？”
王妃道：“承蒙太医医术高超，已经救回来了。”
皇后想了一下日子，问：“可是因为她二姐受伤才累得她早产？”
王妃适时露出几分愧色，微微欠身告罪：“正是如此。王爷当时忧心王侧妃怀着身孕，怕她知晓亲人重伤后心绪大乱、动了胎气，便刻意瞒着不报。终究是姐妹连心，待到王侧妃察觉实情之时，她姐姐已然命悬一线，险些没能见上最后一面，急痛攻心这才激得王侧妃早产。”
皇后听了，就道：“毕竟担忧她怀着身孕呢，不告知也是应当的。”
王妃柔声应是。
皇后又问：“得了龙凤胎也是一桩大喜事，可要摆酒？”
王妃摇头：“妾身这次来也正是跟母后商量这件事。王爷和妾身商量着就不摆酒了。两个孩子身弱，孩子母亲也元气大伤，就省了这趟折腾。”
龙凤胎确实是喜事，但听这意思有个孩子明显要养不住，这就不太好了。
皇后也就应了，又赏了许多东西给江明珠和两个孩子，嘱托她好好养身子。
江明珠确实在好好养身子，补汤补药灌下去，人都圆润了一圈。
二姐能下地了，进府来看江明珠，一个劲儿说她瘦了，要她好好养养。
江明珠双下巴都要出来了，实在不能说瘦，只好尬笑着岔开话题：“二姐怎么出来了？这天多冷啊，怎么不在屋子里养着？”
二姐说：“我这都是外伤，如今已经养好了，我也要回庄子上去。”
江明珠却不同意：“你身上开了那么大一个口子，缝了好几层呢，怎么能现在就回去？”
何况孩子没了更伤身体呢。
二姐却道：“这皮肉都长上了，还有什么可养的？况且现在入冬了，我还要忙着暖棚的事呢。”
江明珠耍赖，装哭：“不行，我不许你现在回去。那破棚子离了你还能不转了？”
二姐也知道她是心疼自己，摩挲着她的背安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我保证回去就站地头看着行不行？只出嘴。”
江明珠不依，哭闹，发疯。
二姐笑着搂了人哄着：“行了行了，我知道我妹妹心疼我。但是咱们家也才富贵两年，哪有那么多富贵病？我在这心里也是惦记我的地，和你姐夫、外甥，也待不安生。”
江明珠无法，只能让人去买了四个稳妥细心的丫头伺候二姐的起居，又包了一堆吃的用的，才放二姐回去。
送走二姐之后江明珠转头请了小姚大夫进来。
问她，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二姐夫绝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