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老师自然是能吃得完的。
练武之人、行伍出身,消耗的多自然需要补充的也多。
学堂的饭菜也色香味俱全,比军营中的泔水好吃多了。
前几天他自己在外边吃,不仅没吃饱而且闻着香气越吃越饿。
今日在饭厅吃,盛这满满一盘肯定是能吃饱,只是面对着童言无忌,和一双双闪着求知欲的纯真眼睛,他竟然觉得不知名的羞赧。一时间拿着筷子不知道要不要开动。
好在这个王院长还没有那么坏,见他不动,就吩咐人,可能是桌子太矮了詹老师不太方便,拿个勺子给他。
虽说与勺子并不相干,但是也多少为他解了围。
丫鬟不仅给他拿来了勺子,也为他拿个铜盆倒扣着,权当个临时垫脚把餐盘垫高点。
詹老师用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这几个老师中白老师还未婚配,他还是要收敛点免得吓着对方。
谁承想这在他眼里已经算很秀气的一口,却引得一群直勾勾盯着他的小豆丁们齐齐“哇”了一声。
詹老师这张宛如城墙厚的老脸顿时又破防,红的跟猴屁股一样。
他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是小豆丁们却没有问令他特别难堪的问题。问他:“好吃吗?”
詹老师缓缓点了点头。
见他有了回应,小豆丁们越发积极。
“老师,你能十口把它吃完吗?”
“不对不对,老师嘴巴那么大,三口就吃完了!”
“老师嘴巴又没有牛那么大,不可能三口吃完!”
吵来吵去谁都不服谁,尤其是萧沐霖非要说老师一口就能吃完!
詹老师对着萧沐霖那充满希冀的脸实在觉得不忍心戳破她的美梦,但是他也确实不能一口吃掉这一盘子饭菜,只得带着愧疚道:“我确实不能一口吃完。”
萧沐霖就哼哼唧唧露出失望来,詹老师见了也有点微妙的让人失望的愧疚来。
好在萧沐霖只是难过一下子,就又振奋起来,立志要三口吃完自己的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詹老师看她吃得急还担心她会不会呛到,但细看下来,萧沐霖只是吃得快却并不莽撞,也没有塞得特别大口让自己呛咳甚至呕吐。
仔细观察一下,饭桌上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但是小朋友们都是把嘴巴里的饭菜咽下去才说话,没有满桌子喷渣子的恶心场景。
有的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就自己把空餐盘放到固定的地方,继续回到座位上看詹老师吃饭。
詹老师就在一声声赞叹中吃完了一盘饭,还又加了一点,喝完汤溜缝,又吃了水果清口,这一顿总算吃得又好又饱。
吃了饭又休息过,小豆丁们就挨个拿着自己的水杯漱口,然后去睡午觉。
詹老师也跟着一道去哄着小男生们睡觉。
待学生们睡着了,白老师又轻声把詹老师叫出来,把他叫到教室里。白老师、孙老师,还有江明珠都在。
叫他过来之后,白老师请他坐下,先自我介绍道:“詹老师好,我是负责主要教学的白昕薇。”
孙老师也自我介绍:“我是负责教美术和音乐的。”
白老师继续道:“詹老师前几日过来,我忙着教学分身乏术,没能好好跟你讲解咱们学堂是什么样的。今日得空正好与您细细讲解一番。这个学堂是为了小郡主而建的,主要的教学都是围绕小郡主展开,剩下这些学生们都是小郡主的朋友,作为她的玩伴陪着她一起学。平日里我负责主要教学,教学上有什么问题,詹老师与我沟通就行。”
白老师又把桌子上的纸拿过来交给詹老师:“詹老师您看一下,平常教学要有一个教学规划,这段时间要学什么?如何学?要学到什么程度?要手写一个规章计划。我们几个人都是没有学过武艺的,不知道您的课程需要用些什么,把您需要用的东西告诉我,我找人去协调就是。”
詹老师把手上的几页纸细细看过,上面不仅有总纲,还有详细的教学进度,甚至还有几页纸是白老师教学计划的誊抄。他不禁皱起眉头,心想只是一个学武艺,还用得着这些繁文缛节吗?心里这样想着,面上也就带出不屑来。
江明珠在旁边凉凉地来了一句:“詹老师不会是个文盲,不会写字吧?”
詹老师听了一哽,这个王侧妃说话真是戳人心窝子。他辩驳道:“当然识字。不识字,文书调令、行军规划、奏折怎么写?只是武艺只是淬炼身体本身,用不着这些吧?”
白老师赶紧抢在江明珠前面说:“对小郡主这种教学方式前无古人,一切都是在摸索中进行。还是有文字记录才能更直观地看出哪里有不妥,也是为这种教学方法提供记录,以供后人参详。”
詹老师也只能憋气道:“行吧。”
白老师又嘱咐道:“今天下午就请詹老师仔细思量一下明日要教学什么,明日就给您拨出一节武艺课来。这几日您都没有开课,已是晚了。明日先看看大家的身体情况,您好因材施教,赶紧把课程赶上来。”
江明珠也在旁边接话:“府里教后院女眷倒是有一个女武师,但是她只能粗略教一些强身健体的东西,像什么刀枪剑戟弓,她是不会的。小郡主前段时间自己玩弓,差点伤了眼睛,你若是再不规范教她,她又不定玩出什么来了。”
詹老师听了也颇心有余悸,小郡主那个眼睛真是歪一点,保不齐就要有点后遗症。略作思索之后,他也只得应下。
白老师又跟詹老师细细说了学堂的一些安排、对老师的要求、给老师的福利等等。这一说,就不知不觉说到下午开课的时候。
詹老师虽然心里不服气,但是也想把自己的事情干好,又怕江明珠真去宫里边告状。
下午又跟着老实听了课,又去旁边小校场看了场地和工具,心里大概有了计较。
等到第二日,早上做操就是詹老师来进行指导。但是他一开始指导就觉得小豆丁们这里做的不合规,那里做的不合格,忍不住沉着脸训斥。
江明珠困得直打哈欠,站在旁边被他这个样子吓精神了,只得支棱起来训他:“詹老师,这是做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们之前又没受过训练,你上来就要求他们做到完美,怎么可能?你一点一点教嘛。何况你看看,你板着张张飞脸把孩子们吓成什么样了?你要教的是一群孩子,不是一群石头桩子,醒一醒好不好?”
詹老师这回却不肯听她的:“学武就是这样严格,一味溺爱不会成事。”
江明珠一梗,反驳道:“那你也不能把人吓坏呀。你把人吓坏了,他们就只剩恐惧,你教什么他们也学不进去了。拔苗助长要不得呀。”
詹老师本来也想说“玉不琢不成器”,但是一想主要是要教萧沐霖,若是把这金贵的小郡主吓着了,他也担不起皇上的责罚,只得强令自己和缓下来。
做完早操,略作休息,詹老师又带着他们一起到校场去,要略做测验摸底一下,好制定自己的教学计划。
好处是这群小豆丁真的能听清指令,到了校场就会按高低分成两队,让做什么也会按着指令来做。
只是身体素质实在堪忧,相较于普通孩儿来说已算康健,但在詹老师眼里,这就是一群小豆芽菜。他测试了跑步、出拳、踢腿、马步等,测试下来竟然只有萧沐霖和几个男生的身体素质勉强算合格。
他心中觉得不算乐观,正要训斥他们做的不好,结果转头就看见江明珠站在校场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那套训斥就只能硬生生地咽回去,硬生生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地安慰道:“你们初学,现在已经按照老师教的做的不错了。往后还要听老师的指挥,做得更好,好不好?”
收获了小豆丁们的齐声应好。
练了一上午体育课,老师们又招呼孩子们有衣服湿的自己去屋里换衣服,然后出来吃饭。
詹老师本来还想嘲笑他们这一群娇生惯养的小豆芽菜,还会自己做事?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自己换了衣服,又乖乖地到饭厅吃饭。
因为詹老师体型壮硕,就在饭厅里新加了一张圆桌,这样几个老师都围在圆桌吃饭,不用在学生们的小饭桌上跟着凑合吃了。
虽然女老师们在小饭桌上吃并没有詹老师这么别扭,但是没道理只给詹老师一个人优待,别人就还委屈着。
詹老师跟一群女的在同一个屋就觉得别扭了,现在跟着一群女的同桌吃饭心里觉得更难受,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端着自己的餐盘到外边去吃。
刚想付出行动,在桌子底下就挨了身边的江明珠一脚。
这一脚势大力沉,毫不留情,詹老师突然挨了这一下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硬生生忍回去对江明珠怒目而视。
江明珠却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吃饭。
白老师和孙老师不知道底下的暗流汹涌,只是跟詹老师随口聊天,说他的武艺课开展起来可有时间要求,他们好排课表。
詹老师也只能忍着,跟其余几位老师聊天表达自己的诉求。
几个人又商量着课表该怎么排,是不是在自己的课程里加些对方的东西。
因为都是全新的课程,都是要摸索着来,只谈公事,詹老师也就忘了男女之别,专心地跟她们探讨。
往后几日,詹老师也就慢慢开展自己的课程。
开课的时候真气呀!
孩子们身体素质差跟不上,他想骂又骂不出来,打又打不了,硬生生压着自己的脾气,自己气到内伤。
江明珠还在廊下阴凉的地方坐着悠闲地喝茶,见了他这样就说:“怎么?要打退堂鼓吗?没想到詹老师还有擅长的乐器。”
詹老师更生气了,他出身行伍,最听不得这三个字。只得气鼓鼓地又再去教学生们。
好在江明珠也不是只会一味地言语讥讽,在边上看着忖度着指导詹老师怎么处罚,毕竟小孩子最会得寸进尺,若是不处罚将来就管不住了。
还特意给詹老师弄了一个戒尺,既方便詹老师拿着指导动作,也能让詹老师做处罚的工具。
小枫捎信进来,说现在正逢蝗灾,婚礼是不是要简办。
江明珠正陪着上武艺课,回复——不需要。
过了几日,小枫又捎信进来,说与女方家里商量好了,现在赶的时候不巧,未免惹人瞩目,还是想要简办。
江明珠回复——不需要。
又过了几日,小枫又捎信进来,说与刑部的大人们也商量了,现在不好出头,还是要简办。
江明珠为了让詹老师早日步入正轨不做刺头,日日上课天天早起,本来就烦得慌,小枫还总说这些不听话的事情。
第三次江明珠就烦了,回道:不需要简办!不需要简办!若是还要简办,就要把小枫的婚事搅黄,让他打一辈子光棍!
小枫挨了顿骂,委委屈屈又差人送信进来询问江明珠到底有何安排,他愚钝实在不能理解。
江明珠想着自己天天早起也实在够受罪的了,就想给自己放一天假,去当食点心铺转转放松放松。
结果王妃差人来给她送信,说是八皇子侧妃孩子满月,邀请她同去。
江明珠算了下日子,确实是不是八皇子的孩子,饶有兴致地跟送信的丫鬟八卦:“八皇子侧妃不是将将够生产的日子吗?怎么现在居然就满月了?”
送信的丫鬟显然也得了嘱托,听了江明珠的问话仔细回道:“听说八皇子侧妃自打在三皇子妃那场宴会上落水之后胎像就一直不稳,最后甚至早产了,幸好老天保佑母子平安。八皇子高兴得不得了,这是他第一个有名分的孩子,广发请帖请人喝满月酒呢。”
江明珠抓住重点,问:“是儿子啊?”
丫鬟点头:“是的,是个小公子呢。”
江明珠来了兴致,这种热闹怎么能错过,必须去看。